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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3章 要么应有尽有,要么满盘皆输(1/2)

同一时间,庸城以南五里,淮南叛军阵列。

从战车上的座位直起身,踩着战车与马之间的隔栏,望着近在咫尺,却又城门紧闭的庸城,英布的面容之上,只尽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

“嘿!”

“可惜,大军连夜奔袭,诸将士身心俱疲。”

“若不然······”

英布一声略带遗憾的唏嘘,顿时惹得一旁的淮南将官们咬紧牙槽,旋即纷纷将恼怒的目光,撒向不远处的庸城。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不到一里的距离,淮南国兵,就能缠住‘仓皇逃窜’的刘盈大军!!!

而现在,看着到嘴的鸭子,已是逃入坚固的庸城壁垒,淮南国将士心中,只尽带着恼怒,和愤恨。

但与这些咬牙切齿,仍纠结着‘咋就没追上呢?’的淮南将官所不同,英布身旁的亲兵,已是隐隐带上了一抹忧虑的神情。

“大王。”

一声轻唤,惹得英布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却也并没有回过头,而是将头稍侧过去些许,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就见那亲兵忧心忡忡的走上前,对英布稍一拱手,便直起身,阴沉着脸,望向五里外,已是城门紧闭、守备严整的庸城。

“大王亲率大军,逐汉王太子,值此军心正盛之际,臣本不该妄言。”

“然······”

为自己‘泼冷水’的举动稍辩解一番,亲兵便回头望向英布,手指却是朝着庸城周围虚指一圈。

“大王且看。”

“嗯?”

听闻亲兵此言,纵是对这位族兄不合时宜的‘进言’感到不喜,英布也还是不由自主的侧过身,将疑惑地目光,撒向了庸城周围。

“嘶······”

“怪事······”

只稍环顾一圈,英布面上,便也带上了同亲兵如出一辙的怪异神情。

“庸城,地处荆、楚之交,甚近淮水,怎庸城周遭十数里,竟不怎见绿植?”

见英布片刻之内,便猜透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亲兵面上忧虑稍褪去些许,但语调中,却仍尽是沉重。

“大王所言甚是。”

“——楚地,自古便多河、渠,又雨甚裕,从不曾闻楚地有缺水之地、逢旱之岁。”

“汉王之祖居丰邑、沛邑,更取自‘水丰而沛’之意,寓此地之水,从不曾有所缺。”

“丰、沛位楚西,尚且如此,又何论庸城近淮水,而周遭不见老木、树植?”

听闻亲兵这短短数语,英布的面容之上,便缓缓涌上了一抹了然。

“兄长之意······”

意味深长的一声轻询,终惹得亲兵沉沉一点头,也使得英布面上轻松之色一敛,旋即被一抹阴沉之色所取代。

“坚壁清野······”

“哼哼!”

“倒也无愧为汉王子。”

见英布明白过来,亲兵神情中的担忧又退去些许,但口中的话,却还并没有结束。

“大王试想。”

“——昨日夜幕时分,大王亲率麾下精锐,自虹县外暗匐而走,星夜疾驰,而突现于蕲西。”

“汉王太子所部,亦见大王之纛而惧怖,不半刻便为溃军,自蕲西仓皇而走,以至庸城。”

“如此急迫之行,又后有追兵,汉王太子又何来时机,于庸城之外坚壁清野?”

听闻亲兵又道出一语,英布的面上,已尽是一片郑重之色。

“庸城······”

“乃那孺子,早已备下之藏身地!”

语调隐带许恼怒的一声低号,英布巨大的右拳,也应声砸在了战车的木栏之上!

但即便如此,那亲兵却依旧没有明智的止住话头,而是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尽数道出。

“此,确乃其一:庸城之外,当乃汉王太子早有准备,方有今‘坚壁清野’之相。”

“然臣之所忧,尚不止于此。”

神情满是严峻的道出此语,亲兵便低下去头,稍侧过身,示意英布‘借一步说话’。

见此状况,英布思虑再三,终还是面色阴沉的一点头,纵身自战车之上越下,拉着那位担任自己亲兵的族兄,来到了一块稍空旷一些的区域。

“兄之忧虑,尽言与寡人便是。”

得了英布的允许,亲兵终是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将自己所有的疑虑,尽数摆在了英布的面前。

“一者:汉王太子现身蕲西,本就有违常理。”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又所谓:战阵之前,刀戟无眼。”

“汉王太子,身社稷、宗庙之后,得汉王以‘平叛’之责相托,为何不远此地,而于丰、沛,乃至淮阳、梁地驻营,反以身犯险,携卒不过五万,现身于蕲西?”

说着,亲兵不忘语带急迫的补充道:“大王当知:蕲西,北距淮水不过二百里,远虹县更不足百里!”

“如此险地,汉王太子,缘何而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王不妨思之:若大王为汉王太子,当以身犯险,现身蕲西否?”

听闻此问,英布只下意识微微摇了摇头。

但片刻之后,英布又从思绪中回过神,面带孤疑的说道:“许是汉王年老,而太子过幼未冠,故太子欲以‘勇武’之面示人,方有此举?”

语调略有些没底气的提出这个可能性,英布不由又是眉头一皱。

“若果真如此,太子蓄意散出自身所在,引寡人自来,亦当乃此故?”

听闻英布此言,那亲兵只面带愁苦的缓缓一点头,但目光中,却更带上了一抹担忧。

“大王所言,确非无理。”

“然臣愚以为:单只太子欲以勇武之面示人,尚不可言解大王今之所见······”

意味深长的道出一语,亲兵便稍回过身,看了看不远处面带疑惑的淮南将士,旋即拉着英布的胳膊,又朝远处走出去几步。

“大王。”

“若汉王太子,单因恐汉王老迈,故忧日后主少国疑,方有‘示人以勇武’之念,其驻军蕲西,尚可言之曰:合情合理。”

“便是太子刻意散露自身之所在,因大王自来而战,亦合此理。”

“——然若如此,今日,大王率军亲来,抵至蕲西之时,汉王太子又缘何不战而逃?”

“如此,太子前时之筹谋,岂不尽付诸东流?”

“知太子见大王而惊走,自困庸城而不出,凡汉之将帅、朝臣,又安能以为太子勇武,可承汉王之宗庙、社稷?”

听到亲兵这接连数问,英布的面上,只稍涌上一抹孤疑。

按理来说,作为太子的刘盈,出于‘表现一下自己是多么勇武’的考虑,以身犯险出现在荆、楚之交,甚至放出风声暴露自己的位置,确实是一种极为合理的可能性,或者说动机。

而在英布率军突袭,如同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蕲县西郊之时,刘盈选择‘不战而逃’,也确实会让‘为了表现自己而扎营蕲西’的初心,再也得不到想要的效果。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刘盈为什么出现在蕲西,今天又为什么不战而逃······

“于寡人何干?!”

暗啐一口,英布面上,便隐隐涌上一抹耐心濒临耗尽的急躁。

“许是那孺子急功近利,肆意妄为,方驻军蕲西;待寡人率军亲至,又吓的那孺子仓皇逃窜?”

满是敷衍的一声答复,却惹得亲卫再次皱起眉,望向英布的目光中,终于带上了毫不遮掩的愁苦。

“大王~”

“若果真如此,汉王太子,又何必于早先,便于庸城之外坚壁清野?”

“若非早有‘与大王战于庸城’之意,今日之汉军,又缘何只见慌乱,而不见溃散,只顷刻之间,便整军列队,疾往庸城?”

“——须知纵鼠遇犬,亦当慌乱片刻,方可生逃亡之念;若是群鼠,更当慌不择路,溃逃四方!”

“若非早有准备,今日汉军,又如何自蕲西顷刻而动,半日便抵庸城,又未为大王所追及?”

满是愁苦的道出这番话语,见英布面上,再次涌上忧虑之色,亲兵才稍走上前,对英布沉沉一拱手。

“大王。”

“臣愚见:自汉王太子驻军蕲西始,至大王得闻太子所在,又自虹县暗动精锐,又今,大军兵临庸城之下······”

“——此般种种,恐惧乃太子之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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