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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人臣君主,茅庐三顾(1/2)

七月七,风散蝉声万树秋。

七这个数字在丧葬行里意义非凡,似乎是为了应这个数字,也或许是这个字果真有什么说法。

徐青这一日刚送走一位客人,门口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叩门声。

大白天铺门敞开却要叩门,他不用回头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徐青幽幽一叹,来到门口。

只见门外一黑脸矮胖子,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头磕的那叫一个响亮。

在胖子身后,还有他的婆娘孙儿,甚至还有自个的徒子徒孙。

一大家子人跟着磕头。

老话讲,孝子头,满街留。

意思是不管年纪大小,什么辈分,只要是去报丧,就得给人先磕头。

徐青头一次遇见这么多人来报丧,他这边正准备开腔说话,郭宝林却哇的一声,先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干爹哎!我亲干爹哎!您怎么说走就走了!想当年,您收留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教我说书,教我做人。这恩情我这当儿子、做徒弟的还没报够呢,您老倒好,一蹬腿儿奔了西天,单留我在这儿肝肠寸断没人疼呦!”

“徐叔叔,您是我干爹的莫逆之交,忘年知己,那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干爹没了,您就是我唯一的亲叔叔。”

郭宝林哭的愈发惊天动地:

“叔叔哎——您可得认我这个晚辈侄儿,侄儿可就只剩叔叔一个亲人了哎呦,瞧把我这心口疼的。”

说书这一行,人前喊师父,人后认干爹。

郭宝林倒好,认了干爹,又跑到徐青这,认起了干叔叔,关键还带着一大家子人,还有说书圈的晚辈。

如今再加上这不要脸的一阵嚎,邻里街坊全听见了。

斜对门香烛铺程老板又踮着脚尖,探头探脑的往他这儿瞅。

老板娘寻思,今儿又是闹哪出?昨个儿也没说有节目报单啊!

仵工铺前,徐青愣是被这黑胖子硬控了好一阵。

他超度过那么多尸体,见过的走马灯比郭宝林活十辈子都多,又如何看不出对方的想法?

这黑胖子前来报丧或许是真,但更主要的目的必然是郭东阳生前送给他的原版东阳游记。

他无有子嗣,在外人眼里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要郭宝林认了他当叔叔,那以后东阳游记迟早不还得回到郭家人手里?

徐青不动声色的让众人起来,眼下别的事都不关紧,最紧要的是安排郭东阳的后事,让对方入土为安。

至于郭宝林心里的那点盘算 徐青就是让他们等上十八代,这郭家的子子孙孙也未必能等到他驾鹤西去的那一天。

上一个有这想法的黄老须,现在已经比谁都老实了。

人一老仙家都看不到熬过他的希望,这郭宝林倒是有志气.

徐青没戳破这一家子的小心思,他依旧如常,照着三十二人杠的规格,给郭东阳出殡下葬。

这一日,晴空万里,红日喷薄。

荣升茶楼院子外边搭着大棚,打着过街牌楼、钟鼓二楼,还有那蓝白纸花搭的彩牌楼,上写三个字,当大事。

《孟子·离娄下》有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这话什么意思?

父母在世时,赡养他们,固然重要,但还算不上是最大的事。只有为父母送终,办理丧事,让他们死后能入土为安,这才是最大的事。

养老送终,莫外如是。

郭东阳以茶楼为家,也没个‘寿终正寝’可以停灵的正厅,再加上他是个说书人,是抛头露面,颇受人们喜爱的一个人物。

徐青照着丧礼白事书一推,得!只能按街边搭棚停灵的路数来给老郭操办后事了。

早上巳时整,出堂发引,先放三声铁炮,请来了文官点主、武将祭门。

而后由杠夫二十四名,将灵柩请出门外,杠夫清一色的红缨帽、绿架衣。

一个个剃了头,提前洗澡除尽了尘垢,脚上齐踩着大靴子,全穿套裤,三十二人杠连换三班合共九十六人,摆开一字长蛇足有二里地!

一群人浩浩荡荡,乌乌泱泱,沿途是各种铭旌幡旗,纸人纸马,那白事纸钱就跟家里开了钱庄似的,不要命的洒。

上回这么大阵仗的还是临江县的仵作王陵远。

可津门府城的人没见过啊!

众人一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人‘驾崩’了。

郭宝林伤心的同时,也暗自咋舌。

他这徐叔叔可真舍得下本儿,可见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主!

他可得哄好了,指不定自己以后 啊呸呸呸!他还等着继承原版东阳游记呢,哪能走在叔叔前边?那多没眼力见!

市井俗人心里头就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来回绕,跟小鸡肠子似的。

徐青浑不在意,给老故人埋到无咎坡的专属坟园子里,让王陵远有个伴,不至于寂寞后,他便又恢复了往日收尸出殡的平静日子。

不过日子平静归平静,他可还记着白云洞里的事。

“十一年零两个月,还有大半年.”

徐青再次施展地字部奇门遁甲,虽说云梦山之行已经迫在眉睫,但他却不会因为这事,就耽搁了自己的丧门事业。

那不是他偷懒的理由!

七月中旬,水门桥别院里。

一名黑裙女童正在院里和一个身穿小袄的丫头踢毽子。

那毽子上的羽毛色泽金黄,便是老顽主也很难淘来这等物件。

两女童身影飞快,而那毽子则好似贼星流火,来回冲撞,肉眼难以捕捉。

一旁,绿荫如盖的阴槐树下,女鬼绣娘正舞动水袖,给树下的中年人哼唱新曲儿。

徐青则躺靠在藤椅上,短暂的感受着眼前的清闲。

今日宜嫁娶、访友;忌入殓、安葬。

这年头的人每逢红白大事,都会择选吉日良辰,照着黄历办事。

而像今日这般忌讳安葬动土的日子,便是丧门最清闲的时候。

然而,正当徐青享受片刻闲暇之时,他却忽然感应到仵工铺来了客人。

猫仙堂总堂堂单就设在仵工铺,那里被仙堂法界笼罩,凡是进入仙堂范围者,身为掌教的徐青皆会感应得到。

“啧,大喜的日子,不去吃席访友,跑来我铺子里做甚?”

徐青没奈何,生意上门总不能不搭理。

一僵一猫早已形成默契,在感知到仵工铺异常后,陪莳月玩耍的玄玉便跟着他一块儿回了井下街。

此时,门可罗雀的仵工铺前来了不少人。

徐青打眼一瞧,领头的不仅有身上绣孔雀的绣衣中郎,还有身上绣锦鸡的绣衣都尉,在两人身后,尚且有二百来号绣衣使者跟随。

这架势,比王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徐青嫌弃这些锦衣缇骑影响他生意的事传了出去,这回他们倒是选了个不耽误仵工铺做生意的日子,专门造访。

徐青领着一黑猫,晃晃悠悠的来到近前。

这次非但没有缇骑阻拦,甚至眼前的锦衣缇骑还让开了道路,作夹道欢迎状。

徐青眉头一挑,穿过人群,就见到纸扎铺门前,李铁柱正在和两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官人交谈。

两人一个相貌清癯,面带风霜,应是常年奔波劳累,有些疲态,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似是能够照透人心。

另一人蓄有短须,相貌与前者有七分仿佛,但却更显大臣之体,便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自有一股威仪气度透出,当真是渊渟峙岳。

徐青虽然早已知晓两人身份,但此时相见,却依然有些感慨。

“徐兄!”

见到徐青,吴志远、吴文才眼前一亮,急忙上前拱手。

徐青微微一笑,同样拱手道:“不敢称兄,两位大人如今可是大晏天下的股肱重臣,我一介穷酸秀才,怎敢和两位大人称兄道弟?”

闻听此言,吴志远脸色腾的一片臊红,他急声道:

“恩兄此言,真乃诛心之论!当年若非恩兄援手,我兄弟二人早做了江底沉尸,又岂会有今日之景?徐兄切勿再提甚么官民尊卑,我从来都将徐兄当做兄弟!”

吴文才亦脸色羞红道:“兄长所言极是,恩兄以后切勿再说这等言语,不然我兄弟二人真就羞于见人,便是这官也断没脸做了!”

徐青看到两人如此模样,心里顿觉欣慰。

世上之人多见富贵忘贫贱,得权势而移故交。

然而眼前吴家兄弟,虽居于庙堂之高,厚禄加身,却依旧执礼如初,只是这一点就已经难能可贵。

将两人迎入纸扎铺,吴志远看着铺子里熟悉的景象,真就和一二十年前一样,未有寸变。

“志远,文才,你二人可得好好说说这些年的见闻,也好让我拓一拓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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