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25 外25

两年相处，越了解你，我越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周烨，不对，我觉得我应该叫你季君昊，这是你亲爸，是季叔叔给你起的新名字，

周家是真没什么好的，他们冷漠，对你真没有多少感情，最关键是，他们不希望你回去，咱们做人不能太没有自尊，否则，只会被那些所谓的豪门看不起！

你知道吗？我硬愿和我妈过苦日子，都不愿意在那人家里做什么狗屁少爷！但是我妈没了，她死前抓着我的手要我答应跟着那日生活，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

不想她闭不上眼，我点头答应了，可我在点头那刻有发誓，等我工作有了钱，我会把那人花在我身上的钱全还给他，我要他永远知道，是他对不起我妈，毁了我妈一辈子！”

说到后面，宋煜眼眶泛红，声音发哑，看起来情绪很是激动：“不要等失去了才心生后悔，那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的，周烨，是朋友我才对你说今天这番话，否则，我何必在这罗里吧嗦讨你嫌！”

周烨这时笑了，只不过他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是么？我害死了那个生我的女人，

害得你口中说的我那位生父躺在医院病床上，你告诉我，就我现在这样，有什么资格回到那人身边，有什么资格做那人的儿子？”

泪水涌出眼眶，周烨在宋煜微怔的目光中猛不丁抽自己巴掌：“我混账，我不是个东西，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孩子，

明明看出来周家人不待见我，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我却吃了猪油蒙了心，不愿去认生身父母，在周家面前闹腾，

想要周家人能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要把我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像我这么个混账东西，害死自个亲妈，

害得亲爸躺在医院，有什么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周烨口中的他们，无疑是指亲生父亲和两个同胞兄弟。

“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煜回过神，坐回椅上说：“你妈在车祸中意外身亡，这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意外，你爸和你妈坐在同一辆车上，

也是因为那场车祸住院的，再说，你爸要是觉得那是你的错，要是不想认你这个儿子，能在媒体镜头面前说出那一番话？能在镜头面前露出那一手？

他在告诉你，你家的条件不差，在告诉你你家不会缺钱，在告诉你他想要你这个儿子回到身边，也正因为你爸说的，

网上有关你的黑料基本上已销声匿迹，周烨，打个电话吧，你把不是有在媒体镜头前说出他的手机号码么，

你要是没记住，我这有！”掏出自己的手机，宋煜三两下操作，将手机递到周烨面前：“这是你亲爸的手机号码，我随手帮你记的，你要不现在就拨出去。”

周烨望着液晶屏幕上暂停的电视画面，任由泪水滴落，半晌，他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

宋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还在犹豫什么？”

周烨看眼他手机上的一串号码，说：“我有。”

他有记住生父的手机号码，只要他想，直接拿起手机就能拨出去。

宋煜怔了下，确认：“你真得有？”

周烨点头。

宋煜将手机装回裤兜：“那我回了，你有什么事记得叫护工帮你，明个一早我再过来看你，顺便给你带你爱吃的早餐。”

见周烨点头，宋煜抿了抿唇，终转身走出病房。

-

陆向北有想过他这边就长子出生被医院护士抱错一事接受媒体记者采访，以及他本人曝光在镜头面前，

会接到相熟的人打来电话好心询问，却没想到媒体今日一报道，电话会一个接一个，几乎不间断地打到他手机上。

有学校领导的，有学校同事的，有村里人的，还有原主教过的学生打来的，总之，直至手机没电，才不再有打进来。

好吧，手机没电，别人即便想打电话也打不过来。

“爸，我给你的手机充电吧！”

季君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充电器插到插板上，拿起陆向北随手放到枕边的手机，问：“要开机吗？”

“嗯。”

陆向北轻颔首，他在等，等长子季君昊，也就是周烨的电话，他相信，以原主的品性和为人，生出的儿子即便从小没养在身边，

也歪不到哪去。毕竟根子好着呢，再说老二老三都是好孩子，没道理老大就因为不在亲爸妈身边长大，歪得不像样儿。

季君泽在旁坐着，抿唇静默半晌，开口：“爸，我和三弟真要去海华医院一趟吗？”

陆向北闻言，视线落向这个二儿子：“难道我之前和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又或者你不希望你大哥回到咱们家？”

一听这话，季君泽忙不迭摇头：“没有，爸你别误会我，我绝对没有那么想，我……我就是真不知道在见到他后该说些什么。”

季君研边按陆向北的手机开机键，边对着季君泽说：“二哥，你口中的他和咱俩一样，是爸的儿子，是我们的兄弟，更是你我的大哥，你不该总用他来称呼大哥。”

“别多事，我知道季君睿是大哥。”

看眼季君研，季君泽把视线挪回到陆向北这：“大哥他自幼长在周家那样的家庭，他的脾气我和老三不了解，万一我们这么不打招呼出现，他直接赶人怎么办？”

就在季君泽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陆向北的手机发出振动声响。“爸，要接吗？”

季君研瞧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问靠坐在病床上的亲爸。

“我来接。”

伸出手，陆向北接过手机，修长如玉般的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继而将手机靠近耳边。

听着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却半晌不见有人说话，陆向北嘴角不自主地勾起抹浅淡的弧度，他温声说：“君昊，我是爸爸，你身体好点了吗？”

半晌，陆向北只听到对方“嗯”了声，且这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他没猜错，小孩儿八成是哭过。

“别害怕，网上那些有关你的黑料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爸和你二弟三弟都相信你。”

“爸……爸爸……”

夹带着哭腔的声音飘进陆向北耳廓：“对不起，爸爸……我……我该死……”

“为什么要这么说？君昊，你没有对不起谁，我和你妈妈出车祸，你妈妈在车祸中身亡，这是意外，若是真要追究责任，

也是那辆出租车司机的错，他不该在开车时接电话，更不该对着电话吵架，导致意外发生……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千万不要多想，记住了？”

谁都不愿意车祸发生，陆向北相信原主夫妻若在世，肯定不会把遭遇车祸这事拐到他们十七年没见过面的长子头上，

哪怕他们出车祸的根源在寻子路上，作为父母，只会放心不下那一出生没几天就被抱错的儿子，只会心生懊恼，

不该乘坐那辆出事的出租车，只会自责当年粗心大意，没及时发现儿子被医院护士在洗澡过程中搞错。

“不……爸爸，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不给你和妈妈打电话，你们就不会大老爷跑到京市来寻我，就不会发声那场意外……呜呜……”

手机里传来压抑痛苦的哭声，这不仅陆向北有听到，在静寂的病房里，在陆向北身边，季君泽季君研哥俩亦有隐约听到。

“你只有十七岁，尚未成年，遇到那么大的事，一时半会难接受，爸爸和你妈妈理解，我们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在外受委屈，

好了，不哭了，爸爸和你两个弟弟说好了，让他们一会去你那边陪你说说话，你们兄弟也认识认识，对了，

你二弟叫君泽，三弟名君研，等你出院后，咱们一家人就回县里，到时，爸爸带你去派出所上户口，你就叫君昊，你说好不好？”

“……好，我听爸爸的。”

海华医院这边，周烨通完电话，抱着手机泪流满面，他听得出来，亲爸对他的关心绝对是出自真心，而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来自亲人的关心。

在周家，小时候陪伴他的唯有保姆，生病发烧，去医院，都是保姆陪护，那个家里的父母，那个家里的兄弟，

鲜少过问他好不好，偶尔问询，不过是走形式，看不出真心，感受不到真心，他们似乎、好像时常很忙，忙得没时间和他说一句话，忙得没时间陪他玩耍、聊天。

就算是学校开家长会，他的家长始终是缺席的那一个，让他无数次觉得他是多余的，不该来到这世上。

现在……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人关心，他不是多余的……

季君泽和季君研下午四点钟左右来到海华医院，出现在周烨住的病房里面。

“大哥，我是君研，这是季君泽，咱们家老二。” 被护士带到周烨住的病房门口，季君泽季君研一进病房，季君研率先开口做自我介绍。

“我又不是没有嘴，需要你帮着做介绍。”

白季君研一眼，季君泽看着周烨说：“大哥，我是君泽，是咱们三兄弟中的老二。”

“……”

周烨没想到两个弟弟初次见到他一点都不生分，更没有想到两个弟弟长得和亲爸一样帅气十足，怔愣半晌，他眨眨眼，招呼季君泽季君研随便坐，而后说：“谢谢你们能来看我。”

微顿须臾，他补充：“你们很帅，我很高兴有你们这么好的两个弟弟。”

季君泽季君研不约而同有些脸红，季君研笑说：“大哥长得和爸爸有六七分像，和你比，我和二哥就像是萤火虫面对皓月，没什么亮度可言。”

周烨被季君研自我打趣差点给逗笑，他说：“三弟真会说话，不过我们是亲兄弟，长得其实都有点像爸爸，一样帅气精神。”

说到这，周烨不知想到什么，情绪忽然变得低落下来：“我对不起爸爸妈妈，如果我在一开始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

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就不会大老远来京市找我，也就不会发生车祸，妈妈也就……也就不会在车祸中身亡……你们骂我吧，错全在我，是我害得妈妈没了……”

“大哥和爸爸通电话的时候我和二哥就在爸爸身边坐着呢，爸爸有说过，那事不怨你，是出租车司机违规驾车导致意外发生，和大哥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自责。”

季君研出言劝慰，同时看了兄长季君泽一眼。季君泽领会其眼神中的意思，说：“我们真得都没怪你，大哥，

妈妈已经没了，我只希望我们三兄弟和爸爸日后好好的，开学我和君研读高三，你也是读高三，你能答应我和我们回县城后，一起好好读书参加高考么？”

周烨嘴角噏动，看向季君泽季君研：“我……我自打上高中后就没怎么坐在教室上过课……我不知道我这样能不能跟得上高三的课程，能不能顺利通过高考……”

周烨说着，脸庞滚烫得很。

“大哥，我相信你能跟上，你看这样好不好，在这个暑假，我和二哥轮流给你补习高一高二的课程，一定能把你前面落下的内容补齐全。”

季君研提出建议。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们时间？”

周烨略带些迟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