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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学生是一文钱都不敢花啊(3/4)

陈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是的,他说……说您刚被陛下任命为吏部主事,还辅佐马员外郎主持春闱,是眼下长安最得势的官员。”

“只要学生能拿着投卷去见您,好好奉承您几句,多提提您的本事,说不定您能在春闱时多留意学生,哪怕不能直接让学生考中,也能给学生安排个吏部的差事,哪怕是抄录文书的小吏也行。”

“他还说,不止学生一个人,他还找了另外三个和学生一样自荐失败的士子,让咱们今日一早在您府门口等着,一起给您递投卷,说人多了,您更容易记住。”

温禾心中冷笑一声,这说的好像他很肤浅一样。

看来这个人对自己应该不熟悉。

但他既然能这么快知道朝堂的消息。

那便说明,一定是朝中的势力。

“他给你们什么好处了?”

温禾的手指停在案几上,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他给了学生五十贯钱。”

陈奎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审讯室里的气流声盖过。

“他说这是给咱们准备投卷的笔墨钱,还说若是事成,以后还有重谢,比如给学生找门路结识吏部的官员。”

“学生……学生家里穷,来长安时带的盘缠快花光了,上个月还赊了客栈的房钱,掌柜的已经催了好几次,看着那些铜钱,就没忍住……”

温禾挑眉:“那你就没问他是谁?为何要平白帮你们?”

“学生问了!”

陈奎连忙抬头,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眼眶通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学生当时就觉得奇怪,哪有人平白无故给人钱、还帮人谋前程的?”

“学生问他姓名,问他是哪个府上的,他只冷笑了一声,说你不用管我是谁,照做就是。”

“还说若是学生敢多问,不仅钱要收回去,以后学生在长安也别想有立足之地,他说这话时眼神特别冷,看着就吓人,学生怕他真的有势力,就没敢再追问……”

他说着,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着温禾作揖,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

“温县子,学生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学生就是一时糊涂,贪了那点钱,才来给您递投卷的,求您饶了学生这一次,学生以后再也不敢贪小便宜,再也不敢听陌生人的话了!”

温禾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额头渗着冷汗,脸色惨白,语气里的哭腔不似作假,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便对着张文啸摆了摆手。

“先把他带下去,关回原来的牢房,看好他,别让他跟其他人接触,也别亏待他,按寻常囚徒的份例给饭食,别让他饿肚子。”

张文啸应了声“喏”。

上前拽着还在不停求饶的陈奎往外走。

陈奎的哭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审讯室里只剩下温禾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

河北口音。

四十岁左右的短须男人。

找的都是自荐失败、急需钱或前程的士子。

这背后之人倒是会挑人,知道这种士子软肋明显,容易被收买。

至于口音,温禾已无法判断,那个是不是用口音掩盖身份。

河北啊。

这可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

没等他想明白,张文啸就回来了,躬身站在一旁,问道:“县子,接下来审谁?”

“审章海。”

温禾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审案的沉郁。

“他方才在牢房里还故作镇定,背着手踱步,说不定知道些额外的东西,或者比陈奎胆子大些,能想起更多细节。”

张文啸领命,转身去提人。

不多时,章海就被带了进来。

他比陈奎镇定得多,虽脸色苍白,却刻意挺直脊背,走进审讯室后,先对着温禾拱了拱手,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纸笔上,避开与温禾对视,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章海,你可知某为何审你?”

温禾语气比刚才审问陈奎时更冷了几分,带着直接戳破谎言的锐利。

章海闻言,低头迟疑了片刻后,才抬头说道。

“温县子无非是怀疑小人等人是被人指使的,可小人已经说了,小人就是想给您递投卷,求您指点文章,没有其他人指使,您若是不信,可看小人的投卷,都是小人熬夜写的,绝无半点虚假!”

“没有其他人指使?”

温禾嗤笑一声:“那五十贯钱,可还是被你留在住处啊?”

“还是说,那个男人给你的更多,许的好处更大?”

章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瞪圆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嘴唇不住的颤抖了几下,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禾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陈奎已经全招了,那个河北口音的男人找了你们四个自荐失败的士子,给了你们每人五十贯钱,让你们今日一早去某府门口递投卷,你还要继续装吗?”

“还是说你想试试百骑的刑讯?”

章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沉默了片刻,他苦笑一声,径直跪了下去说道:“温县子既然全都知道了……那学生除了招供只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确实有这么个男人找过学生,也给了学生五十贯钱。”

“放心,百骑讲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实交代,某会保你一条性命。”

温禾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要的是真相,不是逼死这些被利用的士子。

“他找你的时候,是在哪里?说了些什么?还有没有其他细节,比如他身上的配饰,或者提到过什么人?”

章海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垂着眼,声音低沉地说道。

“小人祖籍并州,来长安三年了,前两次春闱都落榜了,家里已经快供不起小人读书了,上个月母亲还托人带信来,说家里的田快卖光了,让小人若是再考不上,就回家种地,别在长安浪费钱。”

他眼中泛着泪光。

这是想要卖惨啊。

可惜温禾面色单单,毫无同情他的意思。

章海见状,顿时心如死灰。

知道自己卖惨没用,只好如实交代了。

他所说的倒是和之前陈奎说的差不多。

温禾问完后便让人将他带下去,然后让张文啸把剩下的徐昊和王松带进来审问。

两人被带进来时,神态各异。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猜到温禾之前已经问过了别人。

不过是被随便唬了一番,他们二人便支持不住,将事情都给交代了。

倒是省了温禾不少时间。

他们二人所说的内容也和之前陈奎和章海说的大差不差。

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

待四人都审问完毕,张文啸将供词整理好,递到温禾面前:“小郎君,他们的供词都对得上,说的都是河北口音的锦袍男人,给的钱数一样,叮嘱的话也差不多,应该没撒谎。”

温禾接过供词,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四个士子,来自不同地方,互不相识,却被同一个男人用同样的手段收买,连口音都记得一致,可见这个男人确实是河北口音,他找这些人递投卷,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文啸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想故意败坏您的名声?”

“他们此刻收买这四个士子,让他们成为你的学生,等到春闱之时,再设计他们作弊,若是如此,小郎君那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温禾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看向张文啸的目光都变了又变。

“你可以啊,这都能想到。”

“嘿嘿,这不是跟在小郎君身边久了,便也学会一些了嘛。”张文啸憨憨的笑了两声。

“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和我无关,以后别这么吹捧。”

温禾失笑的摇了摇头。

低头看着手上的供词,手指在上划过“河北口音”四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河北口音的男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能拿出这么多钱收买士子,还敢在长安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绝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就是那些不甘心失去科考特权的势力,不敢明着反对陛下的防弊法子,就想暗地里搞这些手段,破坏春闱的公平。”

“不过这么说来,范围可小了不少,河北口音。”

温禾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清河郡好像就是在河北吧?”

这话刚落,一旁的张文啸见他神色有异,连忙凑上前问道:“小郎君,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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