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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Chapter 99(1/2)

“丁盛, 21岁,高中文化程度,地下摇滚乐队成员。乐队没有名气, 经济状况入不敷出,目前处于濒临解散状态, 具备金钱驱使铤而走险的作案动机。他老婆叫张绯, 28岁, 年初刚入职陶正庆那家公司,手机号和微信账号跟那个什么‘倔强猫咪’对上了,就是姓陶的出轨那姘头。”

暴雨瓢泼而下,傍晚却暗得像已经入了夜。小区居民楼下一辆貌不起眼的面包车里, 六七个警察同时拉下警枪保险栓, 子弹上膛声咔咔作响。

“待会我跟小吴正面突入, 杨副带人堵在客厅,另留两个守在高层防着那孙子狗急跳墙。”廖刚扫了眼周围, 随便点了几个警察,低声吩咐:“目前不确定丁盛是否在家持有武器,也不确定张绯是不是绑架犯同党,大家行动一切小心。张小栎!”

“哎哎!是!”

“背上你的乌龟壳!”

张小栎费劲巴拉穿上车里唯一一件防弹背心, 感觉非常委屈:“为什么大家都可以不穿, 非要叫我穿……”

“因为除了你没人干出过行动没开始就一头蹿出去的事,上次围剿制毒窝点忘了吗?!几十个特警眼睁睁围观步支队狂追了三层楼才把你拽回来,穿背心是为了让你以后跑慢点!”

张小栎:“……”

车外大雨哗哗,物业早已开了单元门。一队警察冒着雨冲下车, 猫着腰鱼贯而入楼道,廖刚一马当先冲上六楼,刚缩在目标602门口,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提,直接薅到了后面,压低声音怒道:“杨成栋你干嘛?!”

杨成栋说:“上后面去,我第一个进,你带人堵客厅!”

廖刚:“你特么老胳膊老腿……”

“别废话,老子精壮得很。”杨成栋反手拍拍吴雩,头也不回吩咐:“小吴你敲门,门一开我就冲进去,然后你跟在我后面。自己注意隐蔽,万一嫌疑人真有武器我没法保护你!”

吴雩:“……”

廖刚:“……”

身后楼道里一片安静,杨成栋回头疑道:“怎么了?”

吴雩沉默着,廖刚表情十分微妙,只有天真无邪的张小栎直愣愣张着嘴,目光中清清楚楚写着“你脸好大哦”这几个字。

“让姓杨的上,”半晌只听行动耳机里传来步重华平静的声音,说:“你们吴哥掉一根头发就唯他是问。”

“……”杨成栋袖子一撸:“你们瞧不起人咋地?!”

哐哐哐!哐哐哐!

“物业!”吴雩对着猫眼沉声道,“楼上水管爆了,要来你家加个塞子!”

门里隐约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女声响起:“干嘛啊?又怎么啦?”

“物业!开开门!待会水就要漏到你家了!”

张小栎捂着嘴小声问:“我刚进学校那一年老师上课讲敲门,举例就是假扮物业,为什么到今天大家还是在假扮物业?”

廖刚低声回答:“假扮物业是警界传统,成功的诀窍是谁来扮。你换步支队去敲门试试?”

张小栎深感受教地点了点头。

脚步劈啪作响,在门后停顿了片刻,大概在打量吴雩,几秒钟后防盗门终于开了条缝,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女人不信任地探出头,正是资料照片上的那个张绯:“怎么三天两头有问题,你们这水管……哎呀!”

女人尖叫猝然中断,吴雩一手捂着她的嘴活生生拖出门,闪电般丢给杨成栋,同时一脚踹开门板:“不许动!”

一个半裸男站在客厅里:“你是干什——”

咣当几声稀里哗啦,吴雩单手持枪,飞身跃起绞摔,在男子惨叫落地的同时另一手反拧住他胳膊,结结实实把半裸男按在了地面上,咔哒一枪顶头:“警察!”

“洗手间没人!”

“衣柜没人!”

廖刚掀起被子俯望床底:“卧室没人!”

杨成栋:“?”

杨成栋只眨了下眼,战斗已然结束,他摁着手里那个拼命挣扎呜呜闷叫的女人,脸上表情十分茫然。

“小吴?吴雩儿?”廖刚从卧室一阵风似地冲出来,“你们吴哥碰掉头发了吗?”

张小栎帮吴雩摁着地上那个全身乱战的半裸男子,凑过去仔细观察两秒:“——一根都没!”

“杨副真厉害!”

杨副:“………………”

杨成栋勃然大怒:“你们真的太讨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男子羞怒交加,白花花的赘肉一抖一抖,满脸全身涨得通红。廖刚上去顺脚一踹,冷哼道:“众里寻你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丁盛对吧?彭宛人呢?”

“呜呜呜呜呜呜?!……”

廖刚眼皮一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起,这时只见吴雩抓起男子左手,只看了一眼:“抓错了。”

“什么?!”

吴雩站起身:“他不是吉他手。”

“你真可以啊张小姐,”半小时后,杨成栋双手叉腰,瞅着沙发上披头散发的女人,眉角都要从额头上飞出去了:“陶正庆一个,那边内裸男又一个,请问你还有多少惊喜是你老公不知道的?”

裸男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相比之下张绯就有胆气得多,一脸青白交错地裹着睡衣:“你管我?我跟我老公是开放式婚姻!open marriage!大家各玩各的你懂吗,不懂不要说话!”

廖刚赶紧把即将要张嘴喷出一口火焰的杨成栋拉开塞给了张小栎。

两个分局的刑警把这套三室一厅挤得满满当当,廖刚从卧室里拿出夫妻合影,手指当当地敲着相框:“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这孙子了。”

照片上的丁盛年纪轻轻,小眼宽鼻,天生面相就说不出的凶,身高、体型跟监控视频里的绑匪都非常相似。

“根据张绯交代,她老公的乐队周五离家去外地演出了,但这应该是谎话。乐队的贝斯跟主唱都没走,只有鼓手邓乐联系不上,鼓手的家人也说他周五早上离开了家,说是去外人找人谈事。”

杨成栋烦躁地呼了口气:“同一个谎话。”

“廖副!杨副!”技术员从书房里钻出来:“丁盛跟邓乐名下的车都在家没开,刚证实了乐队演出用的大车也没有动,丁盛电脑搜索记录里有‘身份证造假’和‘津海本地租车’的条目!”

这倒一点也不奇怪,绳子、胶布、环卫工制服,筹备这些绑架用的东西和转移人质都需要用车,开自己的车风险太大了,跟自首无异。

“应该是用假|身份证去不正规的租车公司弄了一辆。”廖刚揉着快要炸开的太阳穴,扯了个手下过来吩咐:“拿着丁盛和邓乐这俩孙子的照片,把探组全散出去紧急摸排全市出租车公司,看能不能找到绑匪所用的车型和车牌号,快!”

“是!”

刑警应声而去,杨成栋和廖刚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周五实施绑架,周六报警案发,周日侦破绑匪身份,至今已过去了48个小时。

彭宛跟她三岁的儿子还活着吗?

人口千万的巨大都市,几百万辆车在四通八达的公路上奔驰,猴年马月才查得到绑匪在哪里?

“我老公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搜查证有吗?逮捕证有吗?你们这是侵犯我的公民权!……”

张绯还在那嚷嚷,杨成栋挥手让人把她拉去卧室看住,烦躁地叉着腰,往混乱的周围环视一眼。

“丁盛的父母亲戚同学朋友资料全都在这里……”

“严格封锁消息!严格对媒体封锁消息!!”

“谁都不准发协查通告,催着绑匪送人质上路吗?!绝不能让丁盛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

……

有人在跑,有人在嚷,张绯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咆哮正隐约从紧闭的卧室门里传出来,仿佛一滴水掉在这满锅沸腾热汤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突然杨成栋的视线定住了,窗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人群,白上衣黑长裤,一手夹着烟撑在窗台上,另一手插在裤袋里,暴雨打湿的玻璃窗隐约映出他半边侧脸,是吴雩。

“……”杨成栋目光微闪,回头一瞥廖刚正忙着跟技侦大声叫喊什么,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走上前。

“小警官,想什么呢?”

吴雩眼角瞥了他一眼:“想这个绑匪。”

“这绑匪怎么啦?”

“也没什么,”吴雩顿了顿才说,“就感觉这案子破得太顺了,有点不对劲。”

吴雩一熬夜,眼窝下陷就变得很明显,双眼皮异乎寻常地深,眉角和眼睫又比常人浓密,显得侧面轮廓感非常强。这种五官线条因为缺少缓冲,显得丝毫不柔和,相反一绷紧就容易给人凌厉强硬的印象;但杨成栋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当时步重华在。

他发现只要步重华在,吴雩的存在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他躲在步重华那种光芒四射的精英身后,像影子一样低调、沉默而不起眼;只有当步重华不在时,他不得不自己出来面对外面的世界,那种隐藏在深水之下的凌厉干练才会向世人露出端倪。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刹那间杨成栋心里掠过这个疑问。

但他表面上没表现出来:“这案子还顺啊?难死了好吗?要不是你眼尖,我们现在还跟那儿死磕监控呢!”

吴雩一摇头,沉郁幽深的瞳孔中映出烟头那点红光:“不是这么回事。我总觉得丁盛的作案动机不是很清楚,还有很多疑点。”

“……”杨成栋诚恳地指着自己的脸:“吴警官,当初在五桥分局可是你亲手一巴掌把我抽回去,说绑匪作案动机纯求财不寻仇的,你看看我这脸上现在还肿着……”

“哦,”吴雩波澜不兴地,“我只是觉得你死追步支队不放很烦,想个法子把你打发走而已。”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杨成栋直勾勾盯着他,表情一片空白。

“丁盛年轻,无知,莽撞,急于求财。但陶家即便中了四十多万的彩票,也不能算有钱,这年头去重点中学门口随便绑个半大孩子都远远不止勒索这点。”吴雩完全不在意杨成栋的表情,皱眉道:“我想不通这两个绑匪的行为逻辑。”

“……哪里想不通,就因为要少了?”

“不,不是。”吴雩说,“如果我是丁盛,要么决定跟同伙一起铤而走险,索性干一票大的,逼陶家卖车卖房拿出个百八十万,然后背井离乡逃之夭夭;要么我没那么大胆量去蹲监狱,就利用老婆跟陶正庆偷情这一点敲诈勒索他,哪怕只拿到十万八万,起码对方不敢报警,对我来说是一笔安全的天降横财。”

杨成栋眨巴着眼睛。

“但像现在这样,绑架对方的老婆孩子,那么重要的筹码却只勒索四十四万;闹上热搜满城风雨,却又不计后果地立刻对人质撕票。”吴雩呼出一口烟,摇了摇头:“这两个绑匪的行为模式太蹊跷了,我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周遭安静下来,杨成栋点头思忖片刻,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嘿地笑了声。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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