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开口奉劝道：“你用阴流的话，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吧？”

阴流，是没有下一次的。

一心，比任何人，比世上的任何人，比使用阴流的任何人都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找了一个可以通过火光反射，看到刀刃发光的角度。

平静的说道：“………………前方，确实是一片黑暗，但我不认为终点是地狱。”

随后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刀刃反射的光，还沾着点点血迹的看向了鬼柳。

“那你……有去到过吗？终点，剑术的极境？”

青山也说过，自己的道尚未完成，对别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眼下，一心正在质问鬼柳这个深刻的问题。

“那你有去到过吗？仗剑而行的终点，剑术的终点，极限？”

“你去到过了，所以才告诉我，我正走向地狱吗？你怎么知道前面是地狱？”

哈啊………………

鬼柳深深的叹了口气。

即因为一心说的话不无道理，也因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剑圣鬼柳，没有去到过地狱，但……他曾制造过一个‘地狱’。

“年轻人，我不会害你，但你要知道，用着剑，杀着人，前面即使不是地狱，也绝不会是天堂啊。”

而后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几乎和一心不相上下。

“而去没去到过，那我肯定是没有去到过，毕竟……”

“剑，是没有极境的。”

剑，是没有极境的……？

一心沉默中思考了一下，家父死前用自己血迹亲手写下的那个‘奥义’，那个‘极境’中的剑术。

可眼前高深莫测的家伙竟然说剑是没有极境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难掩好奇，正在往自己额头上伤口涂药的一心又开口发问：“在下斗胆请问前辈，哪门哪派？师承何人？”

鬼柳不屑的摆了摆手，他绝不是用那些虚名来证明自己的家伙。

他的剑，不是那种廉价的东西。

“无所谓吧，斩人的是刀剑，名字是斩不死人的。”

这…………确实。

无关紧要。

“那听您的口气，好像与家父相识一场，请问阁下是否知晓阴流的完成奥义？”

完成……奥义？

鬼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所知道的阴流。

其中论的上奥义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两招…………

硬要说的话，便只有一招。

那就是绝无第二次机会的拔刀斩——【一之太刀】。

“没有，我所知道的阴流应该比你还少，毕竟，我连旧友的死讯都不得而知……”

原来是这样……

一心收敛了几分期望，至今为止，他还是没能寻到家父死前所传‘奥义’的任何信息。

他只知道，上面记了一个大大的‘血’字。

既然鬼柳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那么问题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既然刚刚他说剑是没有极限的……那他又怎么样了？是为什么才挥剑的？才会这么强的？

用白色的绷带将额头缠劲，在发尾打上结。

一心又问：“挥剑的时候，您会在想些什么？”

呵呵……

鬼柳暗自一

笑，没想到眼前年少有为的家伙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可能，有些人在挥剑的时候……

会想起背负的东西吧？

也可能会想挥剑的目的吧？

也有的会想在杀了人之后的事情。

还有动机，害怕，不安，甚至只是单纯的想杀了你等等等…………

但真正挥剑的人…………

“什么都不想，因为想了的话，会立刻被人斩死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瞬的思考都会使节奏改变，思维迟钝。

把一切都交给身体，交给磨练至今的剑术。

剩下的，就是让他自由发挥，看你的本事如何了…………

这个回答，令一心又悟到许多。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北村一心，他日后定再来与前辈论剑！”

哈。

“客气，改日若你有那个兴致，叫我再与阴流一会也不妨是件快事。”

鬼柳眉头一低，他心想……恐怕…………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阴流最后的一个剑士。

不然，那个固执到死的家伙也不会将自己招牌传给一个义子…………

他，可是有个天赋禀异的亲生儿子啊！

“晚辈事务缠身，就此告辞。”

提剑，收腰。

一心微微鞠躬，转身便直接离去。只身投入到将生命置于轮盘的战场之中。

从窗中看着一心推门而出的背影，鬼柳显得有些无奈。

拼杀……真的就无可避免吗？

想必……只要有兵器存在的一天，人类就会拿起它们。

永无止境的争斗下去吧………………

好勇斗狠，滋事生非，还要决定什么天下最强…………

谁比谁强，小孩子的游戏罢了。

只不过…………这游戏，怎么就那么好玩？

让人玩了千百年后，仍孜孜不倦呐………………

剑是没有极限的，所以可以永远的玩下去。

一片六角棱形的冰晶落在了一心的肩膀上，轻如鸿毛。

下雪了。

顷刻间，成千上万的雪花漂浮在这海岛之上。

雪下的很大。

这是剑之街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是要将这冰冷的街道冻结一般，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寒霜浮现在了兵刃之上，将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入人心。

在这场苍茫的大雪里。

有人提剑来杀人，有人沐血……去问‘道’。

………………………………………………

天差不多微微亮了，比赛开始刚刚经过了六个小时，就已经有数不清的门派败下阵来。

其中一成，弃权了，其余九成…………

都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