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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读书人,要真的读过书(1/2)

书人,要真的读过书 书人,要真的读过书

“孙商总好手段,好谋划,不过朕接了。”朱翊钧稍微琢磨了下,品出了孙克弘为何这么做,明白了他的意图,这银子,皇帝丝毫不觉得烫手。

“一点小伎俩而已,瞒不过陛下的慧眼。”孙克弘赶忙说道。

张宏在一旁,一脸的茫然失措,算计和伎俩,到底在哪里?张宏是真的没听出来。

如果是李佑恭或者冯保在这里,在没有奏闻圣上之前,他们就知道孙克弘的目的了。

陈敬仪干涉司法公正和流程,就出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问题,孙克弘他的亲朋古旧们的买卖、工坊,全都失去了圣眷。

江湖都把孙克弘叫做官商,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的关系网上,全都是类似的人,聚集在孙克弘身边的官商,一旦失去了圣眷,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已经有了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从皇帝特别下旨罢免陈敬仪来看,大明的司法庄重、朝廷庄严,不允许挑战。

孙克弘花银子疏通关系,跑到宫里,认捐这一千多万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青史留名,更是为了买到圣眷。

猛虎亦怕群狼,陈敬仪就是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群起而攻之,孙家再大的架子也得倒,这银子最终还是得落到其他人的手里。

不过孙克弘也是真的舍得,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奋斗和心血,全都托付给了皇帝陛下,换皇帝对陈敬仪的谅解。

陈敬仪那个位置,他不得不包庇,不得不做,否则就无立锥之地,忠孝两难全的局面,是无解的。

那一切都是因为孙克弘扭送了家里的老二到衙门,陈敬仪已经把事情兜住了,如果孙克弘没有扭送老二到衙门,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孙克弘快七十了,他活的很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二弄出了人命,这就是个把柄,一旦别人用这件事大做文章,那就是孙家彻底消失的时候了。

到时候,陛下盛怒之下,陈敬仪的命都保不住,与其给别人可乘之机,不如自己戳了这个脓疱,损失还小点。

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孙克弘的生意经非常简单,不求大赚,只求少亏。

张宏不明白,但朱翊钧完全可以明白孙克弘的打算,他把银子都捐给了皇帝,反而会安全起来,因为他的银子太多了,一千一百万银,这个数字已经等于万历维新之前,大明朝廷两年的岁入了。

孙克弘的银子是真的多,当然,万历维新之前,大明财税收入真的太低了。

孙克弘老了,也退了,失去了官身的保护,他做了半辈子的官商,没有了官身,他这么多银子,就是无数人眼中的大肥肉,香饽饽。

他还在,余威尚在,野心勃勃之辈,还不敢动手,他死了,他的儿子们又不成器,这份天大的财产,该怎么守?

他的弟弟孙克毅在海外的影响力很大,但那是在海外,在大明,在松江府,他弟弟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出海搏命去了而已,这年头出海,多数还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儿子不争气,这家产就是招祸。

“这些浮财,臣的孩子们守不住了,臣眼看着也糊涂了起来,趁着还明事理,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孙克弘有些唏嘘,还有些感慨,摇头说道:“陛下啊,臣这辈子唯独对不起陈敬仪。”

朱翊钧当然听明白了孙克弘的意思,点头说道:“孙商总多虑了,五十杖,铁骨硬汉打下去,也要一百天才能爬起来,半条命都下去了,这事儿,过去了。”

孙克弘把自家老二扭送到了府衙,连累陈敬仪丢了商总的位子,还连累他挨了五十杖,这一千一百万银,买来了皇帝的谅解和圣眷,陈敬仪以后的路就能走顺了。

至少一些野心勃勃之辈,在动手之前,就要顾忌皇帝的注视了,只要孙克弘平安的从晏清宫出去,并且推动了岐圣奖的设立,那这份圣眷,就结结实实的落到了陈敬仪的身上。

孙克弘离开后,朱翊钧嘱咐了张宏一下,让他去调查下孙克弘家门的内斗,张宏对这些事儿不擅长,朱翊钧重点强调了,看看孙家内斗,是不是有外力参与,尤其是陈敬仪这个人,在中间起到了何等的作用。

皇帝能够动用的力量,绝对不是孙克弘所能比拟的,用银子买来的圣眷,是立竿见影的。

专门办大案要案疑案的缇骑一出手,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把事情的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情况完全和皇帝预料的情况一致又不一致,孙家的内讧的确是有人撺掇,的确是对孙克弘的围猎,而且从五年前就开始了,这一点和皇帝的判断完全一致。

但陈敬仪却和皇帝想的不同,陈敬仪没有居中挑拨,而是一直在阻挡情况恶化和矛盾升级。

因为干涉司法的原因,朱翊钧对陈敬仪的观感变的很差,他甚至觉得陈敬仪就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装的太好,把孙克弘这个老狐狸都给骗了。

皇帝完全想错了,陈敬仪真的是个孝顺徒弟,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气的牙疼,点了点桌上的案卷说道:“但凡是有一个争气的主儿,还能让老父亲不得不把家业全都抛了?真的是一群烂泥。”

但凡是有一个争气的,孙家也不至于就这么败了。

最恐怖的是,参与到了围猎的各方势力居然高达十数家之多,这里面既有松江远洋商行的东家,也有松江地方的势豪,甚至连山西、广东的富商巨贾也参与其中,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都是看向了孙克弘手里最值钱的棉纺。

孙克弘正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感觉到了无数条毒蛇在吐信子,他最终选择了把银子交出去,给了皇帝,给了大明,给了奔波在乡野、各县,不辞辛苦,广播卫生之道的卫生员。

既然都想要,那就问皇帝讨去吧!

孙克弘把银子给了陛下,都不给了这群豺狼虎豹,给了陛下,陛下只会把银子给了五间大瓦房,而他孙克弘好歹还能留下个美名,给了这帮家伙,除了遭到他们的诋毁,什么都得不到。

朱翊钧看着长长的名单,老三是整个家族的内鬼,是一切罪恶的发端。

因为各方势力,最开始接触的就是老三这个野心勃勃之徒。

老三很早就察觉到了父亲无意把商总的位置家传,因为父亲对陈六子的态度有点太好了,出海贸易、出门应酬、结交官宦等等,父亲都是带着陈六子,而不是家里的四个儿子。

朱翊钧发现这豪门内斗,是真的凶残,老三给老二下套,根本就是奔着要老二的命去的,压根就没有留任何的余地,即便是老二没有把陈家女活活掐死,也有后续的安排,只不过没用上而已。

老二的性格最为冲动,而且极其残暴,陈家女不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早在万历九年,老二就在家里的画舫,将两个不听话的游女,扔下了海,活活淹死在了海里。

这个案子,如果不是缇骑介入调查,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也没人人会追究,画舫上,死几个倭国来的游女,再平常不过了。

至于老四,性格最为软弱,但不代表老四就是个好人,他虽然软弱,但心思最深,他最早发现了老三和各方势力的接触,立刻明白了老三的打算,开始或明或暗的帮忙。

如果没有老四的帮忙,老三的诡计,绝无可能得逞。

而老三摸准了老四的性格软弱,就给老四带了绿帽,这事儿缇骑调查的非常的清楚,老四养的外室,暗中被老三收买了,没多久就搞在了一起,外室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至于父亲是谁,缇骑也没调查出来,是笔糊涂账。

孙克弘四个儿子,只有老大,那个冲动之下,出言不逊,要打六子的老大,除了养了个大了十三岁的外室之外,其他倒是干干净净,缇骑把他这几年的情况调查的非常清楚。

那个大十三岁的外室,是苏州府远近闻名的才女,后来家道中落,就投奔到了松江府来,结果遇人不淑,颠沛流离,大约在二十五年前,遇到了老大孙承志。

孙承志尤其喜爱诗书礼乐,就跟这名才女走到了一起,这一养,就是二十五年。

孙承志不抽阿片,不去赌坊,就喜欢诗书礼乐,他以为和他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才女,其实在十二年前,就被苏州张氏所收买,而孙承志之所以会口出狂言,就是这位才女潜移默化,吹耳边风吹出来的结果。

孙家以官商起家,在徐阶案中,成为了铁杆的官商,一旦孙家圣眷没了,官身丢了,孙家的灭亡时刻就到了。

孙克弘是劝不了的,就只能在儿子身上使劲儿了。

孙克弘、孙克毅两兄弟,经历了倭患,满门丧于倭患之手,只有两个兄弟活了下来,孙克弘更是被徐阶打断了腿。

朝廷灭倭、陛下处理徐阶,这是为他们兄弟报了仇,孙克弘、孙克毅世事练达,而且对朝廷死心塌地。

这也是孙克弘最终把银子给皇帝的原因,这本来就是靠着做官商赚的银子,还给陛下好了。

孙承志被潜移默化了这么多年,终于被彻底异化,但秉性还算良善,没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这是才女?根本就是蛇蝎心肠!还不如人刘七娘,不,跟刘七娘相提并论,那都是侮辱人刘七娘了。”朱翊钧看着案卷,啧啧称奇。

刘七娘是燕兴楼的当家花魁,皇帝还小的时候,以黄公子的身份去燕兴楼见焦竑,刘七娘见微服出巡的皇帝眉眼俊朗,就打算带皇帝开开荤。

冯保把刘七娘安排去了永升毛呢厂做了织娘,这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皇帝前往毛呢官厂,还见过刘七娘几次,她虽然没有嫁人,但领养了个孩子,还多次向皇帝反映了官厂的一些问题。

而这个所谓的苏州才女,最近正在谋划着给孙承志介绍个发大财的买卖,贩卖福寿膏。

福寿膏就是阿片的雅称,这玩意儿,一本万利,若是孙承志点头,这才女要介绍孙承志给阿片贩子了,利用孙家在远洋商行的特殊地位,夹带一些货物入关。

海防巡检缉私缉毒,也是要靠情报的,而孙家是官商,只要没有明确情报支持,不会过分严格的搜查,这就是机会。

“确实是蛇蝎心肠啊。”张宏连连摇头,这都是什么人,这是发财的买卖?这根本就是掉脑袋的买卖!

孙承志没答应,倒不是不想发财,主要是孙承志还没傻到那种地步,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孙承志还是清楚的,而且他胆子也有点小,但凡是模棱两可的东西,他都不碰。 而且根据缇骑的调查,这所谓的才女,早就变了,她还是个赌鬼、毒虫,除了抽阿片,就喜欢打牌,而且打的很大,一把就是五银起步,一晚上能输上百两银子出去,是地下赌坊的常客。

缇骑把调查结果告诉孙承志的时候,孙承志根本不敢相信,还一直说,她不一样,不一样!

随着大明皇帝宣布设立了孙克弘岐圣奖之后,对孙家的窥伺,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孙家已经无利可图,孙承志仅仅继承了不到十万银的资产,孙家的银子、产业都进了内帑。

朱翊钧注意到松江府出现了一股新的渡海禁令的风力舆论,这股风力舆论来的有些突然,但并不突兀,确切地说,因为开海、开拓的缘故,大明腹地和南洋等海外总督府,同时陷入了缺人的境遇之中。

呼吁对出海进行限制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贤缙绅、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们,想要找个爪牙走狗,都变得困难起来,因为但凡是游手好闲、争狠好斗之徒,都被陛下给抓去,送去南洋甩皮鞭了,南洋什么都缺,连甩鞭子的人都缺。

围绕着是否要对出海的宽纵政策进行收紧,松江府的笔正们,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

“双方都很有道理。”朱翊钧看着面前一摞摞的杂报,皇帝会看杂报这事儿,从来不是什么秘密,社情民情上达,也是朝廷广开言路的重要方式,皇帝也不只是看大臣们的奏疏。

这次关于‘渡海禁令’的讨论,没有升级为给人扣帽子的骂战,而是双方都在极力陈述着自己的理由,也就是陈述着自己背后金主们的利益。

关于是否要增加出海限制,保守派和开海派,各执一词,谁都说不了对方。

保守派的理由非常充分。

没人种地,土地抛荒,大明人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就靠那点舶来粮吗?舶来粮可以满足税赋,可满足不了大明人的肚子。

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显,但随着开海日久,影响越来越大,甚至连河南、山西等地的穷民苦力,也在想方设法的离开。

其次就是财富流失,一些畏惧朝廷威严的富商巨贾,在南洋稍有起色后,就立刻选择了举家搬离大明,不可避免的造成了财富的流逝,白银的流逝。

还有最可怕的一些亡命之徒,在大明犯下了大案,因为宽松的海禁政策,就立刻逃出了大明,海外的路引政策并不健全,只要走出了五个市舶司,立刻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保守派从组织生产、白银的流动、社会安定程度出发,去讨论海贸收紧的禁令。

开海派则坚定的认为,领土的扩张,是族群的扩张,是人的扩张。

大明在海外开拓的总督府,大明人还是太少了,夷人还是太多了,汉人的比重不是绝对多数,就会有反复的可能,即便是吕宋,汉人的占比,仍然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情况,只有不足六成。

这样的一个比例,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出现了反叛,就可能势若燎原之火,一如当年交趾三司。

永乐拿到了又失去了,万历再次失而复得,还要再丢掉不成?

大明丢掉安南的根本原因,不就是成祖文皇帝没有大规模迁民到安南,才让安南有了跳反的机会?大明初年,有湖广填四川这样大型迁民政策,到现在连云南都没丢。

不填民,这些海外总督府,始终都只是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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