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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黑手(2/3)

李栖筠连忙道:“他们自是万万不敢,李成裕说,他已极力约束那些乱民。奈何现在那些乱民已经不再是他的佃户,成了朝廷的丁户,又饱受地方官吏的苛待,愤而叛乱,他弹压不住,无能为力。”

“这是威胁君上。”

“下官不敢,这是李成裕的原话。”

颜真卿沉着脸,问道:“他便不怕朝廷调集大军征讨他?”

李栖筠道:“他并未参与叛乱,且一直在宣称冤死了一个儿子,朝廷只怕师出无名。何况,如今天下各州县将新法视为食人恶虎,朝廷若要动兵,恐怕……不妥。”

说着,他补充道:“这也是李成裕的原话,下官则认为,一旦动兵,则代表朝廷要与这些高门世家鱼死网破,激化了冲突,社稷动荡。”

颜真卿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动兵。

若从他身为老师、岳丈、宰相的角度考虑,他早就恨不得兴兵去救薛白;但从大唐社稷的安定考虑,兴兵是最糟糕的结果。

李栖筠道:“下官以为,解决此事,办法并不难。”

“说。”

“只要朝廷下旨,检括已然完成,将不再检括。”李栖筠道:“另外,下官今日来之前已经见过了诸多官员,他们都支持太子登基……”

~~

傍晚,李祚穿着一身武袍在练骑射。

他虚岁四岁时就被抱在马背上玩,如今脚堪堪能踩到马蹬,骑术却已很了得,在马背上如履平地。

“陛下,慢些。”刘安没骑马,小跑跟在后方。

“你就在这等着,我跑一圈就回来。”

李祚喊了一声,小脚在马背上一催,马驹就迅速跑向了鹿宫院。

这里是以前武则天养鹿的地方,如今早已空置下来,算是李祚的一个小乐园。

他人小身轻,身上的马驹又听话,跑得很快,一会就把身后的护卫甩在了后面。

之后,他一扯缰绳,离开马道,进了宫院里的一片小林子,便见前方的屋舍前站着一个妇人。

李祚不由欣喜,嘴里道:“马儿停下。”

马驹听话地放慢速度,到了那妇人面前。

“干娘。”李祚笑道:“你今日怎入宫来了?”

站在那的却是杜妗。

她以往也常常入宫来看李祚,但如今薛白夫妇不在,颜真卿不喜她与李祚接触过多,她便改为偷偷前来,反正她出入自由,也没人能拦住。

杜妗一把将李祚从马背上抱下来,道:“来看看你累了没?”

“不累。”李祚问道:“干娘今日给我带小人书了吗?”

他说的小人书是时兴的一种带有插图的故事,算是他读书之余最大的爱好之一。

“看样子你没想我,只想着要小人书。”

“才不是,我每天都来这里看看干娘有没有来呢。”

杜妗听了,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人书在李祚头上一拍,道:“还算乖,那这个便给你。”

“多谢干娘!”李祚很是高兴。

除了父母之外,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两人就是颜真卿、杜妗,不同的是,他对颜真卿是敬爱,与杜妗相处则更轻松自在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杜妗便问道:“你前两日也来了这里吗?”

“是啊。”李祚迫不及待地已翻看小人书看着,听了问话,连连点头。

待送走了李祚,杜妗便招过身后的曲水,道:“嚼舌根,还让祚儿听到的人就在这鹿宫院中,你查出来是谁,处理干净。”

“是。”

~~

颜真卿也在查李祚是如何听人说薛白的身世有异,可两日后便得知有两个宫人意外落水死了。

他听得消息,问道:“可是鹿宫院的宫人?”

“是。”

颜真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吩咐道:“让颜泉明来见我。”

不一会儿,颜泉明到了。

“我上次让刘安过来,你可知是为了何事?”颜真卿问道。

“侄儿不知。”颜泉明道。

“是殿下听闻有人诋毁圣人。”颜真卿问道:“现如今,那两个说话的宫人已被灭口,这次也是意外?”

颜泉明感到十分为难,踟躇了一会,道:“叔父难道没发现吗?如今有许多人为了陷害叔父而故意杀人灭口……”

此前,颜真卿已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便是如此回答的。但这次显然不同,事情更隐秘,颜真卿是私下听李祚说起,没两天,就有人死了。

“你扯这样的谎,看来是知道是谁动手了。”颜真卿道:“莫非是殿下?”

“不。”颜泉明只好道:“是侄儿下令杀了那两个宫人。”

“我方才问你,你尚不知此事,如何下令?”

“侄儿方才说谎了。”

“是杜二娘吧?”

颜真卿似乎早就知道,摇了摇头,对杜妗这等手段颇为不满。

~~

洛阳道德坊,杜宅。

杜五郎这日一进门,难得见杜妗的座骑也在,着急忙慌就跑去找她。

找了一圈,他才在杜有邻的书房找到人。

推开门,杜妗正在翻阅着桌案上的书信,比杜有邻更有宰相的气场。

“二姐,你可知南边乱成一锅粥了。刘展反了,郑州也出了叛乱,现在陛下被夹在叛贼中间回不来,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谁说我不急了?”杜妗道。

“你急?那你怎么不去护驾?”

“你至今还是个蠢的。”杜妗以嫌弃的眼光一瞥杜五郎,道:“陛下不在东都,这种时候我不替他守着,跑到江淮去有何用?”

“可我感觉很不安啊。”杜五郎小声道,“我回来时,感到有人在盯着我。”

“有人盯着你?”杜妗道:“你如何知晓的?”

“我鼻子灵啊,一直能隐隐约约闻到那人身上的气味,像臭鸡蛋味,跟了我一路。”

“也许只是无赖吧。”

杜五郎道:“不会是洛阳也要有变乱吧?”

“不会。”杜妗随口道,“朝廷的兵力在此,那些人不敢的。”

“可新法触动了这么多……”

“闭嘴。”

杜妗叱止了一句,拿着几封书信便走。

杜五郎这才发现她竟是撬开了杜有邻一个上锁的抽屉,十分吃惊,呼道:“不是,你怎么能偷阿爷的东西。”

杜妗毫不理会,离开了书房,又去找到杜媗,将手里的书信递过去。

“果然,京兆杜氏也不清白,这些人求阿爷不成,想必已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杜媗接了书信看过,只见那是一些族人给杜有邻的信件,其中还有些语带威胁的,隐约表示若逼得他们翻以前的旧案,依旧有办法让杜有邻身败名裂云云。

族人之间有了这种纠葛,却比与外人产生矛盾还要麻烦得多。

就连她们看了,也替杜有邻头痛。

“二娘,你可别将他们都杀了。”杜媗拉过杜妗的手,无不担忧地劝解道:“都是我们的族人。”

“在大姐眼里,我如今已成了个杀人的魔头吗?”

杜媗正想着怎么否认,恰有人来找杜妗,却是颜真卿邀她明天下午到皇宫的观象台谈话。

只略略思索,杜妗便答应下来。

她知颜真卿是为了何事,也认为在此关头也该合作稳一稳形势。

次日。

杜妗的马车出了道德坊,沿洛水行了一小段,便准备过天津桥。

天津桥北边就是皇城,因此桥上没有太多的百姓,只有一些官吏正在匆匆行路。

马车上了桥,一个官吏转头看了眼,手中抱的许多文书便掉在地上,洒了一地,他连忙躬腰去捡,挡住了去路。

“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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