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 讨逆

关中，陈仓

“仲德，你看，我们的对手可不简单呐，他刘玄德何其有幸，先有诸葛孔明相助，如今又有魏文长相帮，如此一来，大汉何日才能一统”

曹操叹息了一声，将手里锦帛递给了程昱，这是从汉中传回来的密报，上面记载了南郑军议所有内容，其中魏延“结硬寨，打呆仗”的战略方针，被打上赤红色的标注。

“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一眼就洞悉我们的弱点。

丞相，我们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必须趁魏延防御设施构筑完成前，突破散关，杀入陈仓道，否则我们将陷入两难，届时汉中之战必败无疑！”

程昱也是一脸赞叹，不知有多少人摄于曹军的强大，成了惊弓之鸟，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但他们却不知道，在强大的曹军背后，是动荡不安的后方。

两次濡须之战、第一次合肥之战、西凉之战、汉中对峙，哪一次不是因为后方动荡，或者后勤补给遇到问题而无奈撤退，白白错过多少次机会。

魏延却能透过表象，直击事物本质，恐怖如斯呐！。

“想我曹某南征北战数十年，从平定黄巾之乱起，先斩吕布、再灭袁绍，北定乌桓、南扫刘表，西平马超、韩遂。

长缨所指，所向披靡，天下何人能挡，如今魏延小儿，想以区区营寨，来试某之矛利否，不自量力也，此獠必将为某所擒之，届时我倒要问问他，为何助贼不助汉！”

曹操站起身来，整个人突然变得豪迈，抽出腰间长剑，细数南征北战的丰功伟绩，眯缝的双眼中满是对魏延不屑。

程昱看着曹操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想了半天他突然发现，这不是横槊赋诗的翻版么！

还有我的主公，汴水、宛城之败过去这么多年咱就先不提了，但赤壁、渭水之败才过去几年，你又故态复萌把这事就忘了么，要不要这么乐观。

“仲德，传令全军出击，南下讨逆！！”

曹操可不管程昱怎么想，自我陶醉一番后，随后脸色就一正，发出总攻的指令，盘桓二月有余是该动动筋骨了。

“谨遵丞相命！”

建安二十年(215)，三月初

曹操在陈仓誓师，奉旨讨伐乱臣贼子刘备、张鲁，正式发动汉中之战，天下震动不已，不管是江东的孙权，还是辽东的公孙康，还是天下世家，甚至是徐州的臧霸，都在关注这一场，决定天下未来十年走势的大战。

……

不管是刘备还是曹操，都为汉中之战准备了多年，对于汉中一带的地形，基本都了然于心，所以此次会战，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堂堂正正的你攻我守，看看是曹操的矛更利，还是刘备的盾更坚。

在结束誓师后，曹操以于禁为主将，张合为副将，领四万曹军精锐，从褒斜道进军，曹操则亲率八万大军，从陈仓道进军，然后两军在阳平关汇合。

散关

曹操站立于战车之上，看着眼前惨烈的攻城战，脸上也却没有任何的表情，显得冷酷无比，他这一生双手不知沾满了多少鲜血，区区一点军士的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双方鏖战至午时，装备更加精良的曹军，终于踏上了城墙，并逐渐站稳脚跟，而这一场景，让所有曹军士气大震，更加疯狂的向城墙冲锋。

久经沙场的老卒们知道，这个时候是敌人最混乱的时候，如果不能一口气将其拿下，一旦敌将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将缺口夺回，那么双方又会僵持，而一旦僵持，攻城战就会变成一座血肉磨坊，吞噬着双方将士的生命。

可惜，曹军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的，散关的重要性魏延反复强调过数次，而作为汉中人的张卫，他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从曹军开始攻城时，他就一直立于城头，当发现曹军打开缺口后，立即组织精兵迅速冲杀过去，将聚拢在一起的几十名曹兵斩杀殆尽，消灭了此处的隐患，将关墙上的局势稳定了下来。

就这样，双方陷入了最艰苦的拉锯战，曹军五次登上城头，五次被联军给推了下来，原本高昂的士气，也随多次的失败，以及袍泽的惨死开始缓缓低落。

反观联军，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进退有序，面对曹军的攻伐显得越来越得心应手，此消彼长之下，让攻城的曹军将士更加的绝望，无时无刻不期望着，那动听的鸣金声被敲响。

“鸣金吧，明日再攻！”

看着士气低落的军士，曹操无奈的摇摇头，遂让身旁的宿卫曹真鸣金收兵，大军士气已散，再强行驱使他们攻城，只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铛~

铛~

铛~

曹真敲击铜锣，尖锐刺耳的铜锣声，划破混乱而嘈杂的战场，但它仿佛拥有魔力一般，让整个混乱的战场为之一顿，然后刚刚像潮水般涌来的黑色浪潮，又以极快的速度退去，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任何踪迹，徒留兀自呻吟的伤员。

当曹军退去后，城头突然爆发出山呼般的喝彩声，他们竟然击退了不可一世曹军的进攻，而且是曹操亲率的，要知道在前几年，仅钟繇率两万余曹军，就打得他们溃不成军，还把褒斜道入口斜谷关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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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这场胜利，又怎能不让他们不高兴呢。

在庆祝过后，张卫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以及偶尔动弹一下的伤员，他眼珠一转，赶紧让人拿来吊篮，将一名名士卒放下去。

这些曹军精锐异常，身上都是穿的皮甲，甚至还有好多穿的是铁甲，作为一个武将，谁不想麾下的军士都身着铁甲呢，所以，张卫打算趁曹军收尸队来之前，先收取点战利品，毕竟那些甲胄、皮甲看起来真不错。

……

夜半时分

曹军营帐内烛火通明，曹操正披着厚厚的披风，翻看着各处传来的公文，看来要做好一个君主，一点也不容易啊。

“仲德，今日伤亡情况如何”

不多时，程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曹操也顺势停笔，问起白天的伤亡。

“丞相，我军伤亡三千余，但战死者不过千余人罢了，余者大多数为轻伤，休养些日子就能痊愈，比我们预估的伤亡，要好上不好”

程昱语气有点轻松，这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哦，为何？”

曹操惊奇的说到，攻城战哪有不死人，就算这三千人全死了，他都能接受，只阵亡千余人，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丞相，恐怕是甲胄的原因，我们大部分阵亡的士卒，要么是被滚木礌石砸死，要么是被推下城墙摔死，很少有被直接射杀，或者被刀枪斩杀的”

弓箭，才是攻城战最大的杀伤性武器，自高而下的箭矢，非常容易射杀没有防护的步卒，而往往挨上一箭，基本很难活下来，毕竟光伤口感染就要人命。

“呵呵，不错，看来本次汉中之战，此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仲德，立刻传讯元让，让他督促后方加快生产，我们需要更多的甲胄”

“诺！”

禀报完的程昱正欲离去，突然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吃饭了，曹操听见了不禁莞尔一笑，顺手将手旁的食盒推到程昱面前，示意他赶紧提走。

程昱尴尬的笑了笑，提上食盒赶紧跑路，可刚走出军帐不久，曹操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把食盒给抢了回去，然后在程昱不解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程昱嘟囔几句，摇摇头就离开了。

军帐内，曹操看着空荡荡的食盒愣愣出神，突然有些伤感，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口中不由自主的说道：

“文若，我想伱了！”

……

散关

张卫正清点收获，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威严，整个就一邻家小老头。

整整五十副甲胄，一百多套皮甲，要不是曹军收尸队来了，他还得再扒一些。

虽然今天伤亡千余人，让他感到十分的心痛，但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而且曹军的伤亡只会更高，怎么看也不亏，况且这些缴获甲胄拿回去染色，后天就能使用，届时战斗力又能提升一大截，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

第二日

曹军如期而至，曹操也不多做废话，直接击鼓进军，散关他势在必得，不管伤亡如何，一定要在五天之内将其拿下，不能给魏延留时间。

同时，曹操也在军中遴选悍勇之士，让其翻越两侧的高山，向陈仓道内部渗透，探明内部情况的同时，也伺机攻取后方营寨，断散关之退路，扰乱其军心。

第二日的攻防战，较之昨日的强度有显着的提升，曹军以营为单位，每营攻城一个时辰，然后就撤退换另一个上，轮番进攻一刻也不停歇。

刚一开始，张卫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番的鏖战让很多士卒脱力，面对生力军的突然进攻，措手不及之下差点让城防崩溃，所幸张卫及时补救，亲自领数十亲卫杀了上去，才堪堪稳住城防。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待城防稍微稳定后，张卫立即做出应对，将七千余兵马分成三队，每队防守两个时辰轮换，刚好留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就这样，双方在狭窄的关墙上你争我夺，殊死搏杀，从清晨战至午时，又从午时战至黄昏，双方眼都杀红了，要不是军令如山，有些人甚至都不想撤下去，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黄昏时分，曹军阵营里响起了鸣金声，鏖战一天的双方军士，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在攻城战结束后，该撤退的撤退，该欢呼的欢呼，该扒装备的扒装备，和昨日并无区别。

只是相较于曹军的平静，张卫就显得焦躁许多，今天的伤亡实在太大了，有超过两千人阵亡，加上受伤撤往后方的，散关守军已经减员五成，虽然曹军伤亡更多，但他们消耗不起啊。

“将军，魏则将军来了！！”

就在张卫为明天如何防守，而感到苦恼不已时，亲兵却给他带了个好消息，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快快有请！”

别看魏则只是个校尉，但在刘备势力中地位一点都不低，不仅是魏延家将，还在益州之战中立下过大功，如果不是魏延一直压着，恐怕早就是中郎将了。

“见过张将军”

“哎，无需多礼，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知这……”

张卫看着一身血污的魏则，心头有些拿不准，曹军被死死挡在关外，陈仓道内不应该有敌人，怎么看他的样子，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一些渗透进来的曹军，在今日下午偷袭了后方营寨，已经被我们击退，后方营寨安然无恙，目前我已经派人深入山林，对渗透进来的曹军展开围杀，张将军不必过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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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则不以为意的说到，这些曹军的命运，从他们赶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论山地作战，他还没怕过谁，荆州、益州哪个环境不比这里恶劣。

“有魏校尉在，我等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