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下之谋(1/2)
“……幻天宗?这是个什么东西?”
很显然,死人不会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林啸看着沙地上的一具尸体和一滩污血想到。
莫陀和沙达朵的储物袋并没什么令人惊喜的发现,简单收拾一圈,用真元灵火烧去遗骸之后,林啸便将目光转到了那只已经死透了的,“尸雕”的尸体上。
说实话,这畜生的体量当真不小,翼展怕是将近一丈,羽毛深褐、弯钩赤喙、一双灰黑铁爪寒气逼人。
若让林啸来看,这畜生不要说只吃尸体,就是靠着这一身老天赏下的“武器”,把目标变成尸体,也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能肯定,这只“尸雕”就是白日里看到那只,只不过当时却没想到,原来是有人豢养之物。
严格说来,今夜连续两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驱使妖兽进行战斗。
无论半夜袭营的“晶鳞沙蜥”,还是眼前这只“尸雕”,都是如此。
至于区别么,似乎控制沙蜥还需要“蜥哨”从旁辅助,而莫陀指挥“尸雕”时,却要熟练顺畅了许多。
也不知莫陀用了什么功法或者法宝,才驯化了这只畜生乖乖听命。
虽然具体法门没找到,但这事却给林啸提了个醒,以后“无踪海”行走,与人撕斗之时,还要留分小心,以防对方藏着手妖兽的底牌,伺机偷袭。
林啸蹲在地上,左右翻腾着尸雕的尸体,眼见不远处的火光渐止,便抬手撤了阻音法阵,回头看了眼营地方向。
燃起的篝火旁边,人影闪烁,火把点点,似是寻找骆驼的商队众人已经回来了。
稍一琢磨,林啸也没多待,直接扯了尸雕的翅膀跟,好像拎野鸡一般,将其拎在手中,缓缓走下沙丘。
“该找个地方好好拾掇拾掇,估计还能收获一颗‘妖骨’?而且这畜生的实力可比当年那只金雕强多了,估计也是满身宝贝才对……”
林啸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回走,顺便找着距离营地较近的地方,准备“动手”。
谁知转过一座沙丘,离着营地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迎面忽然闪出的一道人影,倒让他目光一跳,止住了脚步。
“帕老大?”
“许兄弟?”
来人正是帕善,不过这光头大汉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林啸手中的尸雕身上,不知为何,竟然浑身一个哆嗦,瞳孔猛然一缩。
“你……”
两人同时出了一声,又立刻一起答道。
“我,我尿尿……”
“哦,我烧鸟!”
两人目光对在一处,似乎都是一怔。
“我,我晚上水,水喝多了!”
“啊!我实在睡不着,出来遛弯,倒撞上个睡着了的尸雕!”
不过林啸此时心中却想,这不是胡扯么,尿尿用跑到营地一里开外?
没等他说话,倒是对面嘴角直抽的帕善先开口了。“见,见面是缘,要不,一起?”
林啸一怔,额角狂跳,心说啥一起?一起尿尿还是一起烧鸟……
可他嘴上却说:“好啊!难得帕老大有兴致,咱们,同去?”
两人这话实在对不下去,同时尴尬一笑,又齐齐看了眼营地方向,便由林啸带路,往一处沙丘,绕了过去。
谁知刚到沙丘背后的暗处,前边林啸还想着如何开口,便听见背后扑通一声,似有重物坠地。
赶忙回头一看,便见这光头大汉双膝跪地,望着林啸“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
也不管此时林啸何种表情,如何错愕,直接开口道:“求前辈发发慈悲,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救救晚辈的卫队,救救商队三四十口子人命!”
说完又是一头,直接磕在了地上。
对面两丈开外,林啸手拎尸雕,楞在原地,听着帕善的言语,良久无言,最后长声一叹,苦笑道:“可是这畜生,露了破绽?”
那帕善一听,慢慢直了上身,却依旧跪在地上,点头道:“呃……前辈所言无错,的确,是这畜生……”
“说来听听。”林啸言道。
就见帕善偷偷瞟了一眼林啸,出言道:“尸雕觅食,大都昼出夜伏,别看它白天二目精明,可视百里,但到了晚上,却与瞎子无异,只敢缩在石砬沙穴中过活,寻常难见……”
说着面上尴尬,往旁一望,“就丘林这地界,能让前辈半夜撞上的机会,比,比瞎……不对,比那啥撞上死耗子都,都低……”
“而且方才晚辈听到高天之上,一声鸟鸣隐约传来,便觉事出反常,这才,这才出来巡视一圈,结果,遇上了前辈……”
林啸以手扶额,又问道:“那我的修为呢?你怎么就知道我比你高,甚至跨了境界?也是这畜生?”
帕善点了点头,小声道:“尸雕夜间出没,必是受人驱使引导所致,可想要驯化这畜生,且不说如何困难,单是修为低了,搞不好反成了它的腹中餐食,是以前辈对上的,最差都要炼气后期打底。”
“而前辈离开营地,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想来想去,也只有前辈修为远高对方,一招制敌,这一个解释了……”
林啸听得苦笑连连,最终瞅了一眼手上尸雕,一把掼在地上,出言道:“这他娘的,千防万防,没想到却因为一只畜生,失了算计!”
帕善跪在地上,接了话头道:“倒不是前辈失了算计,而是前辈初来‘无踪海’,实在不知道这畜生习性所致。”
林啸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面前这光头汉子道:“这下也好,帕老大倒是不怀疑我的身份了。”
帕善面上一红。“不,不怀疑了……”
林啸叹道:“想不到,帕老大还真是个精细人。”
那帕善赶忙摆手,又挠了挠脑袋道:“倒不是晚辈有意留心前辈动作,而是紫塞口里外三趟,几十年下来,若不处处多看一眼,多想一遭,怕是早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更不要说现在扯了一支卫队谋生,一干兄弟的身家性命攥在手上,不多个小心,实在不行……”
“还请前辈大人大量,恕了晚辈前后冒犯,失礼之处。”
说着拱手一拜,复又磕头入土。
眼见对方磕头不止,做足全套,林啸也不好冷了面孔,拂袖而去,只能轻叹一声,出言道:“帕老大也是职责所在,无需如此。也罢,既然话已说破,我也不会矢口否认,敷衍与你,便直来直去,与你摊开了聊聊,可好?”
帕善连忙答应道:“晚辈绝无异议,前辈请说。”
林啸稍一颌首。“你先起来。”
“是,晚辈遵命。”帕善答了一声,站起身来。
就听林啸继续道:“不瞒帕老大,我的确修为筑基,但也只是初境而已,算不得什么高人。至于为何误入‘无踪海’,此事多有秘辛,无法明言,还请帕老大多多担待。”
帕善赶忙点头道:“前辈无需解释此事,晚辈自然明白的。”
林啸“嗯”了一声,接着道:“俗话说,初到一地,总该找个本地人等,了解下此间风俗,再做打算,结果好巧不巧,便遇到了你们。”
“本想着同行几日,待打听个差不多了,学些语言,便悄悄离队,飘然而去,结果,却遇上了今夜这遭……”
林啸说着,手掌一翻,便有两枚令牌,扔了过去。
“看看吧,帕老大可知此物?”
帕善伸手接住,打眼一看,便瞳孔巨震,脱口言道。“角牙帮的令牌?怎么会是他们!”
说着猛然警醒,看向林啸道:“难道营地遇袭,并非偶然,而是,角牙帮暗中所为?”
林啸点头答道:“没错,方才被我亲手所杀之人,一个名唤泽木莫陀,一个名唤沙达朵,都是角牙帮门下,炼气后期的修为。”
“听莫陀之言,这角牙帮帮主浑惇发下命令,派出七人,又领沙蜥三十条,负责袭杀本月初八初九两天,所有从‘石营子’出发,前往‘苦井子’的沿途商队。”
“所图为何,尚且不知,只知道,到今天为止,这事已做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四五支队伍侥幸得活了吧……”
林啸并没打算将所有细节和盘托出,尤其是那句诡异至极的“男的杀尽,女的留下”,但这并不妨碍整件事的结果。
而帕善听到前后种种,也的确如林啸所料,整个人手捧令牌,道道青筋额上隆起,显然是气到了极处。
便听他低吼一声,好似嗜血猛兽。“这群天杀的贼人!怎会如此心黑手狠!平日里搜刮银钱不断,到头来,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要我等死无全尸,做了妖兽肉食么!”
夜色之中,这光头壮汉越说越气,攥着令牌的手掌死死发力,骨节狰狞,最后“啪”的一声,直接将其空手压碎,瞪了一双血目一字一句道。
“但凡老子此番得脱,还有来日,必将生撕其肉,把这群贼人挫骨扬灰!”
谁知林啸面色平静,缓缓言道:“帕老大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事,说实话,我不想牵扯其中。”
帕善闻言一愣,好像心中怒火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惊颤一声。“前辈!”
林啸却道:“帕老大勿怪,而且以帕老大的心智,该能想清楚,此中缘由。”
帕善目光闪烁间,忽然一暗。“可是浑惇背后的土台城主,隆萨冷?”
林啸点头道:“不错,毕竟初到一地,深浅不明,我这区区筑基初境的微末之辈,实不想刚一露头,便惹上仇家。说白了,这是你们的仇怨,与我无关……”
帕善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将头一低,整个人都瞬间颓然几分。
不过如此情绪,也只存在了一瞬,便见这光头汉子忽然抬起头来,神色肃穆,抱拳一礼,深深下拜。
“前辈所言,正是人之常情,换了晚辈面对眼下状况,只怕躲的更快……晚辈之前还奇怪,晶鳞沙蜥向来群居,今夜袭营,又怎会只有一条?想来也是前辈暗中出手,杀了其余几条吧……”
“再加上方才暗中窥视,又被前辈除掉的角牙帮二人,前后种种,前辈与我等,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要走,谁敢说个错处,我帕善便第一个不干!”
“事已至此,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林啸抬手止住。“帕老大不必言谢。”
可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可心中却不无感慨地想到,这帕善不说别的,倒是个识进退,知感恩的人。
要知道,无论仙凡两门,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林啸也是见多了,如今看这光头汉子,倒是生出了几分不忍。
于是手掌一翻,拿出不少玉符道:“这些玉符与我无用,都是当年所制之物,帕老大不妨拿去,或可缓解一二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