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再帮一忙(1/2)
旧雨楼内茶烟袅袅,二人隔桌,相视而笑。
便听林啸言道:“这便是百十年来,只见旧雨楼,不见楼主的原因么?看来前辈神游久已,就是不知用了什么法门。”
梅乘风却没接这话头,只说道:“区区小道,何足挂齿,小友若想学,教给你也是无妨。”
林啸摇头笑道:“莫不是还和《七宫分剑经》一般,用命来学?若是这样,还是算了吧。”
“哈哈哈……”
两人像是想起了某件趣事,同时笑了起来。
就见梅乘风望着林啸,似是无意,轻声叹道:“似小友这般,临危不乱者,当真少见,我却想问,此时身在此间,就不怕我杀了你?还敢开口说谈?”
林啸把玩着茶渣,浅饮了一口,只说道:“这倒不是晚辈有何依仗,而是前辈既然现身相见,想必这六年之中,晚辈身在何处,所行何事,都难逃前辈的法眼吧?”
“如此想来,为何那宁国府的贵女走到哪,旧雨楼的杀手便能追到哪,应该也是落在晚辈的身上了。”
“既然如此,前辈要杀晚辈,随时都行,又何必选在此时此地?”
其实林啸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梅乘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准准追到自己,不过很显然,对方是不可能实言相告了。
梅乘风言道:“小友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想杀你,以前是因为你无足轻重,左右都在眼皮底下,想抓在手中,随时都行。”
说着轻笑一声,继续道:“至于现在么,你既然能靠着一身本事,爬上棋盘,那就更不能杀了,小友以为,此言对否?”
林啸闻言哈哈一笑,随即语带调侃道:“想不到,前辈倒是坦诚。”
梅乘风言道:“圣人云,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我虽不通经学,却也略知一二。”
林啸听着稍一颌首。“前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晚辈岂敢不接,便请前辈明示,到底与我这‘熟人’相见,所为何事吧。”
梅乘风稍稍点了下头,却没直接说出事来,望着林啸转言道:“小友以为这旧雨楼,在故忧仙门之中如何?”
林啸长吸了口气,望着窗外中都景色,殿宇楼阁,似是意有所指道:“所谓‘做了凡人想成仙,活在地上想上天’,前辈这旧雨楼,的确给了一众修士,一条通天之阶。”
梅乘风听着先是一怔,旋即大笑不止。“哈哈哈……小友此言甚妙,甚妙!”
“前辈客气了。”林啸收回目光继续道:“若晚辈所料不差,每年‘步云仙评’评出的青年才俊,就算没有明说站在旧雨楼这边,往后仙门行走,也至少会给三分薄面。如此一来,岂不是他们走到哪,旧雨楼的势力便铺到哪?”
“而且么,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这些拿了‘步云仙评’背书的各路修士,无论门派发展还是宗族扩张,不知又从旧雨楼这得了多少助力,支持,到时投桃报李一番,不也是理所当然么?”
林啸笑着一叹。“如此经营下来,不说之前历任楼主如何,就以前辈的手段,心思,要说把故忧仙门打造成铁板一块,晚辈都信。”
梅乘风并未否认,只是出言道:“小友所言不错,他们一朝名声鹊起,我这顺便扩充实力,如此一举两得,不是公平的紧?”
“的确公平。”林啸言道,“人心如此。”
“正是人心如此。”梅乘风说道:“既然有此人心,小友不妨猜猜,我旧雨楼在故忧国中,又是如何?”
林啸直言道:“早就听闻,旧雨楼在故忧国中,横压仙凡两道,晚辈对此,并不怀疑,想必皇庭之中,朝堂之上,充为前辈耳目爪牙者,不知还有多少。”
“爪牙这词,却不好听。”
“前辈此言差矣,爪牙二字,可当‘助力’,亦为‘帮凶’,古今两译,便看怎解。”
梅乘风无声一笑。“小友既然看得明白,说的通透,便该知道,我为何有此两问了吧。”
“自然知道。”林啸答道:“前辈是想用这两个答案,告诉晚辈,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除了和前辈合作之外,别无选择。”
梅乘风点头赞许道:“不错,小友心思缜密,一如当年。”
“就是不知,前辈到底想让晚辈帮个什么忙?”林啸顺势问道。
“却也简单,不过是想小友帮我杀个人。”
“谁?”
“故忧国当今天子。”
说这话的人波澜不起,听这话的人一脸平静。
“果然啊……”林啸只叹一声。
“果然如何?”
“前辈要帮之事,果然绝无小事。”
梅乘风哈哈一笑。“若是小事,何需请动小友出手?想当年,能从一盘死局中,将‘蕴灵白芽’摘出来,还能全身而退,我对小友的手段,可是佩服的紧。”
林啸听着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出言问道:“晚辈却奇怪,若以前辈的修为,就算有白龙观拦着,想要杀个世俗凡夫,又有何难?”
梅乘风看了林啸一眼,冷笑道:“仙凡有别,各成规矩,妄杀君主,得国不正,此举贻害无穷,小友拿此话探我,却是小觑了我的手段了吧。”
林啸却无视掉对方的寒意,出言道:“看来前辈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了。”
“自然不想,亦是不能。”
“看来也不想让故忧仙门,牵扯其中。”
“没错,寻常修士出手,暗杀国君,往后我仙门何存?”
“原来,前辈是奔着檀堂,以及背后的白龙观去的了……”
“与小友说话,果然一点就透。”
“前辈谬赞了。”林啸客气一句,拿了茶盏喝了一口,又问道:“只是不知前辈妙算何来?认定晚辈能杀得了故忧国主?”
梅乘风将手一摆。“其他细节小友无须担心,我只要你动手便好。”
林啸若有所悟道:“看来,前辈已经安排妥当,只待有人伸了最后一刀了……”
梅乘风只道:“呵呵,虽未中,亦不远矣。”
“敢问何期何地?”林啸追问一句。
梅乘风却掐住了话头,只说道:“到时小友自会知晓。”
眼见对方说话滴水不漏,实在问不出个首尾,林啸便道:“既然前辈胜券在握,晚辈也不问了,只是此事若成,除了能让晚辈从这故忧国脱身而去之外,还能有些什么好处?”
梅乘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啸。“这,还不够么?”
“当然不够。”林啸笑道:“虽然前辈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岛的隔绝大阵之内,但皇庭那边,我相信也有离开之法,既如此,一样的价码,人家又是正朔相承,我为何帮你不帮他?”
梅乘风无声一笑。“小友认为,皇庭会帮你?”
“我不介意试上一试。”林啸答道。
“我这边,小友却不用试。”
梅乘风稍转了下头,往皇宫方向一点。“而且退一步说,同样是离开法门,我手中的路子行不行,小友亲身经历过一次,自然无需多言。而皇庭那边,我也不怕挑明了告诉你,就算真行,其成功可能也不过五成。”
他说着一停,一字一句道:“两相比较,小友,你试得起么?而且,陆光旗那老狗,心里只有陛下一人,只有故忧一国,你,敢信么?”
林啸言道:“诚然,晚辈试不起,也不敢信,但,仍不够。”
梅乘风悠悠一句。“多年不见,小友贪心如故啊……”
林啸极其自然道:“晚辈若不贪,还将怎么谈?再说,忙活一场,若只为个已经知道的出路,我又何必在此,与前辈空耗时光?”
梅乘风将头一点。“行了,说吧,小友还想要什么?想必心中早有打算了吧。”
就听林啸言道:“晚辈也想进‘武库’一观。”
此话一出,一直云淡风轻的梅乘风难得目光一跳,出言问道:“小友要进武库?”
林啸当然不会说,进武库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寻那梦中所见仙长的遗墨立像,于是道。
“当然想进,晚辈来到此地,时日虽然不长,但也知道,历次‘武库论剑’的胜者,都有机会进入武库,选一门绝学化为己用,而且这些修士无一例外,出来后全都修为大涨,突飞猛进。既然有这好事,晚辈正想看上一眼。”
说着又道。
“就是不知,晚辈这小小请求,前辈可能应得?”
梅乘风轻声一笑,点头道:“既然小友说到此处,我若不应,岂不失了诚意?小友若能做成此事,要去武库一观,自然可以。”
“那就先谢过前辈了。”林啸立刻言道。
“先不急谢,只怕到时小友莫要失望才好。”梅乘风说了一句。
林啸闻言一怔。“这是何意?”
拜见梅乘风轻“哼”一声,出言道:“这‘皇庭仙武库’,乃是收藏前朝故国,仙门典籍之所,于小友而言,未必能够寻得一二可用功法。”
林啸闻言,不由问道:“那为何对其他修士有用,对晚辈却无用呢?”
梅乘风长声一叹,回答道:“小友莫要忘了,这故忧国本就是中土遗民,偏居在此,如今故忧仙门中各家所修功法招法,大都能在‘武库’中溯本求源,找到初本或者全本,如此一来,自然能去伪存真,更进一步。”
说着看向林啸道:“而小友你呢,本就天外来人,师承他处,自家的功法都没学透呢,你还会改换门庭不成?终究是未入金丹,贪多不烂,还是专修一道的好。”
“既然功法无甚收获,其他招法,又或符阵丹器这些细枝末节,不提也罢。”
林啸听完,心中一动,也算是稍稍明白了,“皇庭仙武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很显然,其中秘辛不止于此,而从梅乘风这里,是很难知道答案了。
于是欠身言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小友依然想去?”梅乘风问道。
林啸答道:“依然想去。”
梅乘风“嗯”了一声,言道:“那就如此吧。”
说着又道:“今日再无他事,小友且去,只等口信便好。”
林啸闻言一笑,离座起身道:“这‘步云仙评’,便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