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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冥冥之中(1/2)

第163章 冥冥之中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的太阳是什么样,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第二天。”



这是长街厮杀之后,转过天来,林啸听到卓青河所言之事,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有那么点古怪,还有那么点错愕。



当然,早早赶到凡楼的卓青河最初是有些慌张的。



可当他看到那道站在初升朝阳中的身影时,心中却一怔,似乎一夜之间,那人身上发生了些说不清道明的变化。



没那么锋利了?也许是。



又好像明明就在眼前,却离得更远了……



与此同时,自己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境,也跟着镇定了几分。



甩掉种种莫名其妙的念头,卓青河如实奏报——就在昨晚,庆王白修然,悬梁自尽,吊死宗祠!



“庆王悬梁自尽?!”



林啸重复一句,眉头微皱,心说这怎么可能?



按照原本猜测,昨晚遇袭十有八九就是庆王手笔。



可自己还想着如何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伺机从这档子烂事中脱身而出,他这幕后主使,行将造反之人,怎么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死了?



就见卓青河将头一沉。“回禀提主,早间卯时刚过,庆王世子遣人来报,说是王爷昨夜悬梁自尽,如今昭宁守备府已派人围了庆王府邸。”



林啸稍一沉吟,忽然问道。“你来报信,是领了哪头指令?”



卓青河如实答道:“守备汪书良之令,此时汪大人和别驾窦大人已入了王府,至于昭宁其他守官……”



他说着一停,“似乎,似乎都没了踪迹。”



“都没了踪迹?此话何意?”林啸问道。



卓青河答道:“回禀提主,昭宁卫所主官,四门郎将,自打昨夜宴饮之后,皆是踪迹全无,没了音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啸不由一问。



“正是如此……”卓青河嘴里发干。



林啸眉头越皱越深。“口风呢?”



卓青河赶忙点头道:“提主放心,都按住了,庆王府眼下只进不出,守备府知道此事者不超一手之数。”



“一手之数,已然不少……”



林啸心中稍一盘算,手中腰牌一甩。“持我腰牌,立刻去城南邀月楼,找到云中寺按察司右司主崔义山,让他速速点起手下,来庆王府与我汇合。”



卓青河接了腰牌,面上一愣。“敢问提主,崔大人若是要问……”



“直接跟他说透了就是。”林啸直言道。



“这,他云中寺与我檀堂……”卓青河没敢多说,但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啸看了他一眼道。“就是要他知道,拖他下水!”



卓青河立刻恍然大悟,眼下檀堂在这昭宁城中,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这本来要造反的庆王突然一死,手下党羽将佐万一狗急跳墙,借机生事,甚至来一出兵营哗变,这就不是小事了。



心中如此想着,卓青河赶忙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再抬头,林啸已经纵身而起,飞出了凡楼后院。



……



……



昭宁城西南角的庆王府并不难找,自打听闻庆王要反之时,林啸便已摸清了具体位置,只一会功夫,便远远望见了王府正门处,一片守备森严之景。



眼见一道人影当空落下,一众军士登时手按兵刃,高声喝到。



“王府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速速报上名来!”



林啸心中焦急,哪管这些,抬手一挥,真元罡风骤起,一众军士吃不住劲,蹬蹬退了几步。



“这里谁说了算,赶快出来露个面!”



其实林啸不是不能直接往里闯,只不过既然披了这身皮,就要按着规矩办,不然说到哪,自己都不占理。



很快,角门中转出一个将校装扮的汉子,只一个照面,便望着林啸单膝跪地。



“卑职守备府参军校尉段猛,叩见提主!”



“起来吧,速速带我去王府宗祠。”林啸答应一声,抬脚便走。



“卑职领命!”那段猛将头一沉,立刻起身,当先引路。



二人穿了角门,沿着廊道又过二重肃礼门,一路往东北方而去,入眼的尽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副如临大敌之势。



更有甚者,林啸识海灵觉之内,还能隐隐听到些哭泣之声。



至于那些府中杂役随侍,虽然见了林啸立刻退在一旁,不敢抬头,但那一丝丝的悲戚之意,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而林啸心中却暗暗想到,今日这事,若不能快刀乱麻,立时压住,庆王身死的消息根本就没有瞒下去的可能。



到时千山道十几军州万一乱作一团,自己这冒牌提主,也只能趁乱遁去,再寻出路了吧。



“当真难办……”



林啸正想着,段猛已经引着他途径世子府,直达前后寝殿右侧的宗祠所在。



只见一处拱门之外,守备府一众持矛军士暗自戒备,里间人影绰绰,着装上看,不似军中首尾。



就在林啸心中起疑之时,前面段猛已经减慢了速度,悄声言道。



“启禀提主,王府宗祠自有天家法度在此,卑职不敢僭越,是以领了守备大人指令之后,便派人驻扎在外,至于里间,该是王府侍卫……”



林啸只问道:“那庆王尸首,你可看到?”



那段猛稍一犹豫,还是点头道:“卑职和二位大人赶来此间时,的确看到了。”



林啸稍一颌首。“行了,吩咐一众军士,给我看好了府中大小门径,漏了一个人出去,我拿你是问,另外,云中寺的崔大人若是到了,立刻引他前来见我,不得有误!”



那段猛赶忙立在一旁,躬身领命。“是!卑职谨遵法旨!”



“去吧!”



林啸说完,再没管他,径直入了拱门。



宗祠之内,王府侍卫见到林啸,仿佛知道来人身份,纷纷退在一旁。



林啸脚下一停,抬眼看去,只见一方青石铺地的肃正院落中,种着几棵高大柏树,又有东西配殿在侧,当中正殿立在三尺来高,皆是条石铺就的露台之上,大大的五楹朝面,上方有楼。



高低几道牌匾黑底金字,有的上书“世德昭勋”,有的“南宗正气”,有的“武皇余脉”等等,只是一眼,便觉肃穆森然。



不过此时,那正殿门内,却有个身着木槿色朝服的尸体,脖颈间系了道白绫,悬在了门楣之下。



而在殿门之外,正跪了个全身玄色的消瘦身影。



林啸稍一沉吟,故意放出点声响,缓步上前。



那道身影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回头看时,入眼的竟是个陌生人,一双哭红了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起身,躬身拜道。



“小王白向晨,可是千山提主当面?”



林啸稍一欠身。“正是在下。”



就见白向晨又是一拜,声色哀戚道:“父王仙逝,小王惊闻噩耗,未及远迎,招待不周,还望提主海涵……”



林啸心中轻“咦”,嘴上却说:“世子客气了,万望节哀。”



心说这庆王世子倒是个乖觉之人,也不提白修然悬梁自尽,也没像预想中那样,攀扯檀堂,更没有大哭大闹,就这么“仙逝”二字,直接抹了种种首尾。



果然天家子女,生而早慧……



至于眼前这世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老父亲意图谋反,林啸是根本就不在乎。



只要不闹便好,若是想闹,他也不介意动动手,让其安静安静。



和白向晨寒暄两句,林啸便来到正殿门外,抬眼一望,看着那脚不沾地的庆王,也是轻声一叹。



有关和庆王一面的种种,林啸早在心里演绎了不知多少次。



有可能是尘埃落定,胜负已分时,彼此一番交谈;有可能是某个酒局宴席之上,匆匆一面;还有可能是自始至终,见都未见……



但不管哪种,林啸都未曾想过,这第一面,便是最后一面,甚至他还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在了自己面前。



站在殿外,林啸手捻法印,浅浅一礼,信手一点,真元震断白绫,又施暗劲,将白修然的尸体缓缓扶出了正殿。



“多谢提主!”那白向晨语带哭腔,当即跪倒,小心接住尸身。



林啸缓缓摇头。“世子客气了。”



又将灵觉悄悄探去,便见白修然胸腔之内一口无根浊气,脖颈处勒痕明显,口耳指尖,各有青紫,面颊血点浮现,显然是自尽而亡,绝无他杀可能。



可如此一来,却又怪了。



林啸心中不由想到,究竟发生何事,能在一夜之间,逼死庆王白修然,还让昭宁卫一干武职主官凭空消失?



因为昨晚杀了卢家兄弟,便把庆王吓成这样?林啸是信都不信。



俗话说“对弈一场,你来我往”,执棋者偶有失子,再正常不过,大不了重整盘面,继续过招便是,怎么就直接自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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