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乱云归处(1/2)
第155章 乱云归处
异状突起,林啸刚想散开真元防御,却发现眼前竟无半点杀意。
正疑惑间,只见来自石锥和墨玉的两道幽光忽然汇在一处,稍一震荡,便在半空现出一抹模糊的妇人身影。
林啸眉梢一挑,心说这是什么路数,白日见鬼了不成?
而且不知为何,观其高髻云鬟,宫妆模样,怎么看上去还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猛然惊觉,这不就是五峰山仙苑,主殿静室中的画中人么!
而且这墨玉项链,还是当日从石雕立像的脖颈处扯下来的呢。
就在林啸心中疑窦丛生之时,那道模糊人影似是唇齿轻启,说了些什么,又向林啸躬身一拜。
这下反倒把林啸闹了个手忙脚乱。
赶忙回了一礼,待要说话,发现自己哪会什么鬼语灵言,只能颇为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那人影似是也明白人鬼殊途,展颜浅笑,不以为意。
随后她抬手点了点不远处,树下的那座孤坟,没待林啸作何反应,便又施一礼,轻身一转,化作点点青光,消散而去。
“一路走好……”
抬头望着越发浅淡的光丝流痕,林啸轻声一句。
虽然不知道她是何人,又经历过什么,但能入轮回,总归是个善终。
刚要转身,却发现青光尽处,竟有一点光粒像是没有随风而逝一般,缓缓落下。
下意识伸手接住,入眼的是一颗晶莹剔透,好似黄豆大小的琉璃小珠,其中灵气悠然,光是托在手心,都有种内心平静之感。
要说灵鬼两道修士,寻常本就难见,这物件林啸也难猜首尾,只能暂且收起来,以后慢慢再说。
又想到方才人影似乎意有所指,便来到坟前,稍一凝神,放出灵觉探了过去。
可结果却有些意外,没想到土丘之下竟有丝丝灵力波动,当真怪哉。
转念又一想,当年埋下尸身时自己修为尽失,所行仓促,也没顾及其他,难道还落下了什么东西不成?
又拿灵觉仔细一探,只觉那丝波动飘飘忽忽,脆弱至极,如果不是刻意留心,还真是难于发现。
“法宝?不对,法宝不该是这种反应,难道是……”
林啸想着想着心中一跳,忽然手捻法诀,使了记《夺元转生经》中的驱魂引魄的手段,往坟头一点,便见一缕青烟渗出土石,遥遥而起,赶着树下阴暗处躲去,似是不敢见光一般。
“怎么还真有一缕元魄在此?”
林啸面上一怔,大感意外。
参考着转生经所言,猜测该是五峰山大阵主人夺舍时,为了新躯体操控起来更加方便,所以故意留了原主的元魄在此,只是吞噬或者驱赶了生魂。
不过以寻常法门而论,这生魂主识,元魄主体,没了其一便是不全。
眼前这缕元魄没有一丝意识,就是刚刚躲避阳光,也是本能为之,算不得什么新奇之事。
看着藏身树影中的那缕青烟,林啸也是心中一叹。
这尸身原主被人夺舍不说,连魂魄都被一拆为二,入不得轮回转生。
“要说为人一场,最惨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啸轻声一句,眉头微皱,四下找了一圈,转头往那石锥一看,面露微笑。
“行了,还得是你……”
言罢信手一招,那墨玉项链忽然一动,倒飞而来,落在手中。
手上暗捏法诀,朝那元魄一点一引。
便见那缕青烟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嗖”的一声,没入玉中。
“果然,这物件能存魂魄,就是不知方才那宫妆妇人,又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收了这缕元魄,一是于心不忍,如此一来,也算积点阴德;这二来么,元魄游荡,万一附在什么草精尸怪身上,搞不好还要为祸一方。
将项链重新戴在颈上,林啸也算知道了,为何之前无法将其收入储物空间。
只因生魂元魄,除非祭炼成法宝,彻底斩了轮回因果,不然这东西就和活物一样,是无法容于空间律法的,又何谈收藏储纳?
“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看看这《夺元转生经》了,虽然不指望学会什么夺身延命之术,但要能学会点鬼语灵言,又或渡化手段,也算功德一件……”
心中如此想着,眼见再无它事,林啸来到崖边,回首看了眼这处生活六年的崖坪,一时间感慨万千。
再转头,忽有一阵山风吹过,吹开了额前长发,露出的是一张刻着几道疤痕的清俊脸庞,但眉毛很黑,眼睛很亮。
望着千山苍翠,高天流云,林啸展颜一笑。
“侥幸得活,本是造化,只看这一方天地,容不容得下,我林啸一人一剑吧……”
言罢剑舟一甩,便要飞身而上。
谁知那三寸剑舟竟然划出一道优雅弧线之后,就在他无比错愕的目光中,当空落下!
“哎!”
林啸惊讶一声,伸手抓了个空,只能看着那道小小黑影落在下方林中,消失不见。
虽然这剑舟原是五峰山主人之物,就算丢了也不如何心疼,可他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眼见此景,林啸赶忙试了下轻身功法。
发现并无异样之后,只能得出这地界无法使用剑舟的结论。
“剑舟都用不得?有点诡异啊……”
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重新绽放笑容。
“也行,全当入乡随俗一场!”
说话间运起真元,罡风一卷,纵身行,自崖坪飞身而下——他没想过下面到底有多高,只是觉得身为“凝骨”高人,这么做,看起来该是很潇洒才对。
……
……
走走停停,沿着地势,一路向西。
林啸心中嘀咕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这片山,很大。
纵然不停体验着新学会的身法,也依然能感觉到,这片山林非常辽阔,完全望不到边际那种。
对了,剑舟找回来了,虽然费了点事。
似乎山中的猴子们,不太想和他这个“外人”打交道。
一连走了几百里路,当第五天的清晨,林啸站在一处山尖上,看到了远处的林地慢慢变成一片草甸时,他知道,自己没有迷路,总归是走出来了。
有了草甸,便会有人,有人便会有路,有路便会有村,村子多了,自然筑城——林啸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但好像事情的顺序远比计划中要快上许多,或者说省略了很多。
就在林地边缘,越发稀疏的树影之间,他看到了几具尸体、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还有战斗过的痕迹,以及缀在草梗青翠上的一点点猩红。
对此,林啸却不如何意外,要说自己早就习惯了走到哪,哪出事,若没什么事发生,反倒有些奇怪。
啃了口手中的野果,林啸散开灵觉,四下一扫,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嚯,还有活人……”
话音刚落,人影也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远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在林间艰难前行。
许是因为体力耗尽,那人脚下一个踉跄,撞在一棵树上,待翻过身时,咳出一口血水,两腿一软,靠着树干瘫坐在地。
剧烈的呼吸声扯动着他的胸腔,像是破旧的老风箱一般。
缀满冷汗的脸上,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似乎灰蒙蒙的,落不到一处焦点。
但很快,他的呼吸一滞,双眼兀自圆瞪,倒不是因为突然间死了,而是找到了焦点。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缓缓而来,个头挺拔,气质闲适,一头长发似是久未打理,只是简单束在脑后,原本英俊异常的脸上,缀着几道浅淡疤痕。
此时他正啃着一颗朱红野果,而且吃得很香。
只不过这人看着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道友,前辈?……”那人倚着树干,艰难一声,似乎有些吃不准眼前这人的深浅。
“道友。”林啸停住脚步。
“在此……”
“路过。”
那人笑得有点难看。“以道友的修为,还用野果充饥么?”
这问题倒是将林啸问得一愣,对啊,自己内息已成,完全不必再担心餐食呼吸,怎么就下意识找来果子吃了呢。
但这问题还不得不答,又想到上官笑,于是含糊道。“磨牙。”
那人点了点头,似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