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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疑塚埋香魂(1/2)

金陵,明泽巷。

龄官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淘米熬粥,整治菜肴,忙里忙外,甚是爽利。

这些事当初她在戏班都是做惯的,忙碌起来自然轻车熟路,不当一回事。

贾琮刚带她过来时,她看到邹敏儿伤重卧床,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她性子聪慧剔透,也不去打听是什么原因,既然贾琮会带她过来,自然有他的理由。

况且她也看出来的,邹姑娘受了重伤,这些日子三爷必定都往这里跑。

她呆在兴隆坊老宅也见不到他,还不如呆在明泽巷有趣。

房间里邹敏儿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对刚帮她换好药的贾琮说道:“你怎么把龄官带来了?”

贾琮笑道:“眼下你情况特殊,我又不能时时守在这里,金陵这边除了龄官,其他人不是不合适,就是信不过。”

邹敏儿微笑道:“这小姑娘倒是个能干的,不过她性子有几分刚烈,以后在教坊司唱戏,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只怕她长久不了。”

贾琮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当初邹敏儿代表教坊司采买戏女,龄官可是和教坊司签的卖身契,将来回神京自然要入教坊司杂戏色。

这小姑娘当初不肯屈伏淫威,不唱洒金扇这等青楼小调,连头上的花冠都摔了。

邹敏儿说的一点没错,她这样刚烈执拗的性子,在教坊司这种品流复杂的地方,的确没法长久活下去。

不过贾琮倒是不太担心这事,其实当初他把龄官带回贾府,就没想过将来再送她进教坊司。

等到金陵事情了结,回到神京自然有很多法子处理此事。

邹敏儿说道:“中车司的人带领你手下五十人,下沿江各州搜索信息,日常信息往来筹谋,需要有人主事。

如今我不能再露面,况且你持中车司掌事提督令牌,我会把中车司金陵档口和人员,详细告知于你,以后就由你全权节制。”

贾琮说道:“此事是否要先上报神京中车司,直接由我节制,是否会遭人疑义?”

邹敏儿微微一笑:“就说是我临终交托给你,一个死人即便做一些出格之事,谁还能说上什么。

况且金陵到神京快马通信,寻常情况下来回需要耗费十天,与其无谓浪费时间,不如就拿我已身亡说事。

迅速掌控金陵中车司人员,对你缉拿周正阳,肃清水监司大案遗毒,都是大有益处,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自从邹敏儿重伤垂死,在贾琮的救助下侥幸逃生,她的心境已起了很大的变化。

在许多事情的思虑上,两个人已从各有芥蒂,变得紧密相依,不知不觉完全站在同一立场上。

贾琮更是深知,当初邹怀义为了保住妻女,自尽掩盖同谋罪愆,最终却并没达到目的,这已经成了邹敏儿的心病。

贾琮只有肃清当年水监司大案的遗毒,才算正在了结邹敏儿的心结。

邹敏儿和贾琮说明中车司在金陵六名要员的名字特征,这六人在金陵各有下属分支。

只要掌控这六人,就能掌控中车司在金陵布下的更多人脉和资源。

邹敏儿又说道:“中车司在金陵有一个重要档口,我就是通过那里,联络调配金陵中车司人员。

那个地方在城东,杏花巷姚家酒铺,掌柜娘子许七娘,就是我说的六人之一。

她在金陵多年,熟悉金陵人脉门道,为人精明能干,可为你行事一大臂助。”

当邹敏儿说出这个档口地址时,贾琮一下子就愣住了,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寒意。

邹敏儿见他表情有些诶古怪,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贾琮微笑回道:“没事,刚才有些走神了。”

他对邹敏儿虽然话语轻松,但是内心却无异于卷起惊涛骇浪!

金陵城东,杏花巷,姚家酒铺。

这个地址已经在他心中藏了两年时间,虽然他两下金陵,却从没去过那个地方。

对他和曲泓秀来说,那是个万不得已不会去触碰的禁忌之地。

二年前贾琮第一次下金陵公干,当时金陵发生龙潭港血案,数十名东瀛浪人杀入城内,整个金陵危机四伏。

曲泓秀担心贾琮的安危,在他去金陵之前,曾交给他一枚隐门身份铁牌。

让他在遇到难以应付的危机时,可持这枚隐门身份铁牌,去隐门在金陵的机密档口,向那里的掌柜娘子寻求帮助。

当时,曲泓秀也慎重交待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走这一步。

如果当时贾琮在金陵遇到难以化解的风险,真的去求助隐门中人相助,只怕就会从此打开祸患之门。

曲泓秀是否还能平稳脱离隐门,他们两人在后来两年,是否还能专注于鑫春号的发展,都成了风险叵测的未知之数。

而这个隐门机密档口的位置,就是杏花巷姚家酒铺,邹敏儿说的那位许七娘,极有可能就是曲泓秀说的那位掌柜娘子。

贾琮当年从东路院搬进了荣国西府,四年来也遇到不少风险和波折,但从来没有眼下这桩如此诡秘难测。

出现这样的情形,不外乎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许七娘背叛了隐门,投靠了中车司。

另一种可能就是许七娘是隐门在中车司的暗桩。

如果真相是第二种可能,大周形制森严的密探内衙,都会被渗透腐蚀,那隐门具备的暗势就太可怕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贾琮都不想去轻易触碰和惊动。

但凡在大周之地,朝廷对隐门之事,如洪水猛兽,历来都是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

只要和隐门沾惹上关系,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得好死。

当年的金陵杜家就是前车之鉴,这还是贾琮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又有多少。

一旁的邹敏儿正在和贾琮详细讲述,金陵中车司的人员构成,特别是那位杏花巷掌柜娘子的情况。

她虽然也机敏聪慧,但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提到杏花巷姚家酒铺,会给贾琮内心带来如此大的惊悚和震撼。

邹敏儿说道:“我们派到沿江各州的人手,他们他们定期会发回信息,都是先送到杏花巷档口,再由许七娘报送给我们。

所以许七娘那里你要尽快联系,以免错过消息,还有就是你见她之前,要帮我做一场后事。

我想清音阁内院的那场刺杀,必定已经事无巨细传到许七娘那里。

既然连应天府的仵作都能瞒过,许七娘怎么都想不到我只是重伤假死,因为已经先入为主,骗过她并不是难事。

我娘死后原先埋在城东乱葬岗,我到金陵之后,把她迁葬到太平门西侧覆舟山,你在我娘墓旁帮我起一个坟丘…。”

贾琮听邹敏儿说到最后,语声渐渐低落,便安慰道:“我一定帮你办妥,旁人不会看出半点破绽。”

只是他心中有些无奈,看来想回避许七娘也不可能了。

沿江各路消息都先报送杏花巷,以前有邹敏儿出面自然没问题,如今他却不得不尽快和许七娘联系。

邹敏儿又从床头拿过拿过那虎纹玉版革带。

那日邹敏儿遇刺以后,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把藏在玉带中的秘密告知贾琮。

但是当日贾琮只顾着抢救伤势,并没有拆开玉带,去查看邹敏儿密藏的东西。

他也知道这条玉带对邹敏儿来说,意蕴不同一般,自从带她进明泽巷养伤,这条玉带便一直放在她枕边。

邹敏儿抚摸革带上莹白润泽的白玉,似乎回想起什么,脸上浮起微微红晕。

她让贾琮找了把剪刀给他,将玉带第三颗玉扣后的夹层,用剪刀轻轻挑开缝线,从里面抽出一张仔细折叠的纸张。

贾琮见她将纸张打开,是张印着繁复花纹的票据,上面还写了一些字,看样子有些像当铺的当票子。

邹敏儿说道:“当日在青云阁后院,那女刺客一直逼问,我父亲是否留下水监司的暗档秘账。

其实我父亲什么都没留给我。

这张纸是金陵金宏文街四海钱庄的存物档票,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而且这东西也不是留给我的。

当年我父亲寿辰之前,他的心腹老仆魏伯要回家奔丧,当时父亲不知是察觉到事情不对,还只是习惯性防患未然。

让魏伯带着这张存物档回乡,如金陵无事,才让他带着这张档票回来。

当时这张档表被放在秘盒中,并用火漆封存,可知父亲对这张档票的重视。”

后来金陵事发,魏伯便不敢再回金陵,但推事院应该从邹家其他奴仆口中,查到了魏伯的线索。

甚至追捕了魏伯大半年时间,后来魏伯北逃到神京,将这张档票交给了我。

我一到神京就让人去四海钱庄,领取这张存物档票存放的东西。

但是这张存物档极为讲究,曾和四海钱庄签过专门的契约,必须由存物本人才能领取,并且还要核对样貌和笔迹。

除了存物者本人,旁人根本无法领取。

当初存物之人就是我娘,应该是我父亲让我娘去存的东西。

而且我娘用的是她很久没用的旧名,明显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外人得知邹家有这么一笔存物档。

我想这一切操作,必定是我父亲授意我娘,应该是一种留取退路的防患未然。

当初邹家抄灭,我娘死在应天府大狱,所以按照四海钱庄的契约,这笔存物档已很难提取。”

贾琮听了甄敏儿一番话,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你是觉得你父亲如此隐晦存放物品,那些可能就是水监司的秘帐!”

邹敏儿回道:“我想他没必要用这样曲折的手段,去隐藏一些金银死物,如果是收藏金银,应该会让他唯一的女儿知晓。

但此事如果不是魏伯告知,我一无所知,必定是父亲觉得我知道此事,对我并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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