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2/3)
顾雪沉模糊地辨别着方位,死压住呕吐的欲望,踉跄地撞向休息室的门。
他一个人熬不过,他想,他想要月月。
她睡过这张床,上面有她的气息。
顾雪沉的额发被汗水浸透,衬衫半湿地贴在身上,脑中犹如被利器切割,将神经一寸寸生生扯断。
他跌到床尾,无力地抓住一点被角,颤抖着蜷缩身体,把自己埋进她留下的味道里,极力去想晚上她吻过来时候的神情。
嘴角还有她舌尖的触感,柔软温热。
顾雪沉无声地笑,无意识咬着唇,满口血腥气,清瘦的脊背弯折成弓,几乎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折断。
等他结束的时候……
他想攒一点肆月的头发,偷偷放进衣服贴身的口袋里,哪怕他的身体最终烧成灰,也能有她的气息融在里面,至死至轮回,都不许分割剔除,谁也不能抢走。
顾雪沉整个人被冷汗浸透的时候,许肆月站在沈明野的病床前,在他伸臂要搂的一刻,反射性抬起她心爱的爱马仕,照着沈明野脑袋就砸下去,及时躲开他的手。
“你他妈疯了吧!”
许肆月睁大眼睛,从来只在心里说说的脏话脱口而出,她生怕被沈明野碰到,甩起包把他推远,自己躲开两三米,声音变了调:“沈明野,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明野突袭失败,低喘着靠在床头上,勾勾嘴角:“姐,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必要这么震惊么?”
许肆月一阵窒息,难以接受地抿紧唇。
她向来原则明确,对于撩着玩玩的人,始终保持适当距离,绝不会表现出过度亲昵,她之所以对沈明野有所特别,就是因为实实在在把他当弟弟。
如果当成个男人,沈明野这个类型的,连她眼眶边边都他妈进不去。
许肆月几秒钟里心思千回百转,冷笑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巧,现场几对拍双人照的搭档,只曝你我的,狗仔既然在商场外面蹲点,却不拍雪沉,只拍你跟我去曝光,其实都是你自己安排的,对吧?”
“你是演技派,你不怕粉丝闹,所以就想炒出绯闻,坐实了我跟你不清不楚?”她严厉注视他,眸中结冰,“你想让雪沉误会,反正我以前劣迹斑斑,你随便弄出点桃色消息来他就会坚信不疑,只要我们吵了架,你就有机可乘,是吗?!”
“甚至今天在餐厅遇见,你还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包括现在你受的伤,也是假的对吧!明知我跟雪沉吃完饭应该在一起,还硬是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误会!”
沈明野哀哀地望着她:“姐姐,我没有做错,都是为了你好,顾雪沉他本来就不适合你,你看看今天在餐厅,全是你主动,你在讨好他!凭什么?我只不过晚来了一步,就被他抢先!”
他保证:“如果换成是我,我一定把你宠上天,无论许家怎么对你,你现在是不是落魄,是不是结过婚,我都不在乎,你想要的东西,我全拿得出来!”
许肆月干脆捡起隔壁床的枕头摔他脸上:“你的喜欢真值钱,要拿破坏我的婚姻做代价?!你听好,我想要的,除了顾雪沉,谁也给不了。”
她笑得放肆:“主动怎么了,讨好怎么了,我愿意啊,你求着我看你一眼,我也懒得,但顾雪沉随便一个眼神,我就开开心心扑上去,沈明野,你懂了么?别学有些女人搞绿茶那一套,让我觉得特别恶心。”
沈明野无法接受她的态度,把枕头被子全推到地上:“肆月,你以前明明不把他当回事!”
这么一闹,他只是擦破一点皮的腿也暴露出来,那张血淋淋的照片果然不是他的。
许肆月不忘把她买来的外卖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到那个时候,好好做他女朋友。”
她转身出病房,不管沈明野在里面乒乒乓乓弄出的响动,戴好口罩眼镜,快步离开医院。
许肆月站在夜风里,满心的窒闷,想到沈明野一举一动都带着这种目的,那么他一言一行,也都在无形中刺着顾雪沉。
也许很多她不曾上心的细节,都是他沉默的痛点。
许肆月捂着胸口舒了口气,抬头望了望深蓝科技的方向,想着自己一身消毒水味道,又刚经过这么糟心的事,实在不适合现在过去找他。
他那么敏感,一定会看出她的异常,要是知道沈明野大晚上的骗她出去表白,他估计又会生气了。
许肆月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坐车回家,就让他再吃一顿外卖吧,等明天她做好了菜再给他送过去。
回瑾园以后,许肆月总是心神不宁,忍不住给顾雪沉发微信骚扰,也没什么太正经的话说,就发很短的语音,一遍一遍喊老公,问些捣乱的闲话。
深夜的休息室里,窗帘透不进一丝光,空气凝固窒息。
顾雪沉阖着眼,睫毛湿成几缕,汗珠顺着鼻梁滚到唇边,淹没进被子里。
他熬过来了,不再那么痛到想死,口袋里的手机在持续地震动,屏幕一下一下亮起。
顾雪沉动了动手指,吃力地拿出来,在漆黑里按亮。
很多跳出来的语音,他手腕发抖,点开最上面的一个,她很乖地叫:“老公。”
顾雪沉蜷在床上,把手机抱进怀里,含糊地喃喃了一声:“月月,我好疼。”
许肆月睡不着,赶完新的漫画连载之后,就在研究她的设计图,她不想跟沈明野搭档了,反正节目还没正式开录,如果韩桃不同意,她不如退出,免得以后腥风血雨。
她一晚上也没收到顾雪沉的回复,隔天一早打电话过去,还是无人接听,半晌才收到他发来的一个字:“忙。”
许肆月没办法,给乔御打过去,乔御战战兢兢说:“太太,顾总今天不在公司,大概要晚上六七点才能回来。”
“他昨晚加班的时候吃夜宵了吧?”
“昨晚?”乔御茫然,“顾总没通知我,我不知道他加班。”
许肆月心里又皱巴巴的揉成一团,干嘛,加班连助理都不带,一个人也不嫌累,真不是为了躲她吗?
她气闷喊阿十过来:“阿十,大魔王到底在想什么啊,我都这么可爱了,他还冷冰冰的一点不为所动。”
顾雪沉这次没靠救护车,自己干干净净走进医院,他没有惊动江离,找其他医生做了相关检查,等确定真的熬过来了,各方面又停在了一个高于过去的平稳值,他才露出一点笑。
医生看着他的结果,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也没说什么,怜悯可惜地望着他,让他好好休息,多享受生活。
他点点头,道了谢,走出诊室。
原来只有江离会对他说,手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可能,换成其他医生,已经自动对他宣布放弃了。
到诊室门口时,顾雪沉随身带的终端发出震动,他看到肆月问阿十的话,低下头,沙哑输入语音:“大魔王在想你。”
许肆月听到阿十敷衍似的回答,委委屈屈望天。
她也想他……
居然一晚上没见就想了,她还有没有点出息。
许肆月想着乔御说的晚上六点,这个时间段,顾雪沉肯定没吃晚饭,她又花时间准备了几道新菜,锲而不舍给他送去。
临走前她照样画了个细致的妆,但总觉得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一点点黯淡,于是找出个透明框的大眼镜戴上遮掩。
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她没空换别的配饰,还按昨天的搭配,急匆匆出门。
来接她的司机早就到了,许肆月上车就问:“顾总回来了吗?”
司机吞吞吐吐:“刚才跟乔助理沟通过,回是回来了,但好像在地下车库被什么人给绊住,还没上楼。”
许肆月奇怪:“谁有本事绊住他?”
司机神秘表示:“好像……是个很红的明星,男的,姓沈。”
许肆月怔了一下,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司机在太太变了调的要求下,全力冲向深蓝科技大楼,比正常提前了将近十分钟抵达。
地下车库分三个通道,一个是大魔王专用,一个是深蓝科技办公通道,另一个是访客用,但车库内部是连通的,不管从哪个入口进来,只要想,靠步行总能汇到一处。
许肆月心在喉咙口提着,一路上就没落下来过,给顾雪沉打了几个电话也无人接听,司机把车开到离大魔王区域最近的边缘,许肆月立即推门下车,大步往里面赶,没走多远,就隐隐约约听见声音。
“——顾总,我说了我不是来麻烦你的,我是来找我姐的,”那道懒散的男声极度刺耳,“你们住哪我又不知道,所以只能来你公司蹲蹲点,真不影响你工作。”
“昨晚我受了点小伤,她特紧张地去医院陪我,你应该知情的是吧?”他说得很慢,“她还给我带了饭,我想着总得来当面谢她才行,昨天也是碰巧,还有护士以为她是明星,偷拍了张照片给我,你要看看吗——”
许肆月头要炸了,高跟鞋铿锵有力,直奔声音的来源,她刚想喊出声制止,沈明野不明不白的话就猛然间卡在嗓子里。
她紧几步转过拐角,呼吸忽的一滞,神经暴跳。
顾雪沉穿一身洁净雅致的西装,一只手还平静放在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却已经扼住沈明野的喉咙,仅仅只是指尖一扣,就让沈明野脸色憋红,下一秒他朝旁一甩,沈明野毫无还手之力,“砰”的摔在车门上,剧烈咳嗽。
许肆月愣在原地,但鞋跟声音太响,顾雪沉已经看到她了。
视线相接的一刻,许肆月挺直的脊背一阵战栗,他很静,静得像一潭沉重的死水,底下却翻滚着能吞没一切的岩浆。
顾雪沉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定格在她颈间。
许肆月本能去摸,她没来得及换款式,还戴着韩桃送她的那条锁骨链。
沈明野坐在地上,靠着车门,他捂着脖子朝许肆月笑出来:“姐姐,你真是好喜欢我送你的这条项链,连着戴两天都没摘,昨晚……是戴它睡的吧?”
许肆月厉声打断:“闭嘴!什么你送的!这是韩桃——”
沈明野唯恐天下不乱地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一张照片:“你自己看啊,我送给你之前,特意留念拍了张照,是不是你戴的那一条。”
照片上,是沈明野端着盒子的自拍,盒子里的项链,跟她脖颈上的一模一样。
许肆月彻底懂了,怪不得那天收到韩桃的礼物,她莫名觉得盒子形状很眼熟,只是因为沈明野的那个礼物用包装纸包了起来,她没有看到logo才认不出来。
韩桃给嘉宾的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沈明野想知道并不困难,他专门买了一样的给她,是猜到了她会戴这条,就能毫不费力地扭曲事实,制造有凭有据的误会。
厉害,她真是低估了这个弟弟!
大少爷,演技派,两张面孔,在娱乐圈混了三年多的影帝,能是什么单纯无知的角色!
昨天被顾雪沉摘了代言,又被她拒绝,今天就不肯吃亏地拿这些东西来制造问题。
喜欢她?恐怕四年里他都忘了她是谁,一见到她回来,才想起以前没得到的那些不甘心,来了胜负欲,想兴风作浪证明自己如今的魅力吧!
许肆月轻声冷笑,玩儿她?想让顾雪沉误会,是吧?
她站直身体,扬声:“乔御!”
乔御在僻静的角落疾跑出来:“太太我在这儿。”
“叫保安,有多少叫多少,”她清晰说,“最好再把公司里爱追星的女孩子们都喊来,给他被赶出去的狗样多拍几张照发网上,光丢一个华凌的手机代言算什么,让全网知道他蓄意破坏别人家庭,看看影帝还会不会丢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