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她还能战!(1/2)
仿若寒霜的剑气冻结着燃烧的魔焰。
彻底断绝了魔物复生,或受其他魔物吞噬的可能。
从外面看,这一招煞是犀利。
然而使出这道招式的郁岚清,并没有旁人看着那么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以一敌一迎战这么强的对手。
先前的虚竹师太、姜老祖,虽然修为更高,但说到底并非她一人作战,身旁还有许多前辈在一同应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实力近乎于化神境的对手对决。
她的心弦紧绷着,直到这一刻雪葬千峰落下,魔物散......
谢无妄与林疏月在幽篁谷停留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们并未歇息,而是走遍山谷每一寸土地,查看旧时药圃是否荒芜,检点洞府残存典籍,将散落的竹简一一归拢,修补破损的符?阵图。那座曾囚禁柳清瑶七年的寒玉牢房早已崩塌,唯余半截石柱斜插土中,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我不恨你,只愿你别忘了人间冷暖。”
林疏月站在石柱前良久,指尖抚过那道深痕,忽然道:“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会回来。”
“我知道。”谢无妄低声道,“所以我不敢来得太早。怕看见她的影子,怕听见她的声音,怕自己一回头,又成了那个只会跪着求药的孩子。”
林疏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粗糙,布满针痕与药渍,却稳如磐石。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明,谷外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一名少年骑黑马破雾而至,衣襟染血,背上负着一个昏迷的小童。他滚落下马,踉跄扑倒在碑前,嘶声喊道:“谢神医!求您救救我妹妹!她吃了‘忘忧果’,已经三天不醒,村里的郎中说……说是魂魄离体,活不过今日!”
谢无妄蹲下身,探指入小童鼻息,又翻开眼睑察其瞳色,眉头微蹙。“忘忧果?”他抬眼看向少年,“你们从哪得来的?”
“是……是从北岭‘归心观’换的。”少年喘息着,“他们说只要献上一篮米粮,就能换一颗果子,吃了便无忧无虑,连梦都不会做噩梦……可我妹妹吃了之后,就再也没睁开眼……”
林疏月冷笑:“又是打着你名号的骗子。这次不是炼长生丹,倒是做起‘安乐梦’的买卖了。”
谢无妄却不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药篓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小丸,以温水化开,缓缓喂入小童口中。片刻后,女孩猛然抽搐,吐出一口黑紫色黏液,随即呼吸平稳,脸颊泛起淡淡血色。
“醒了。”谢无妄轻声道。
少年喜极而泣,又要磕头。谢无妄伸手拦住:“不必谢我。你要谢的,是你不肯放弃带她来找我的那一念执著。”
少女约莫十岁,醒来后茫然四顾,最终扑进兄长怀里放声大哭。谢无妄望着这对兄妹,目光渐远,仿佛又见当年忘忧村里那个抱着母亲尸体不肯松手的小女孩??柳清瑶。
待兄妹二人稍定,谢无妄沉声问:“归心观还有多少人吃这果子?”
“几十个……不,上百个!”少年哽咽,“老人们都说吃了舒服,孩子们也抢着要。可这几天开始有人倒地不起,没人敢去报官,都说那是‘谢神赐福’,不能质疑……”
林疏月霍然起身:“这是慢性蚀魂之毒!长期服用会使人神志涣散,最终成为行尸走肉,任由施术者操控!”
谢无妄闭目片刻,缓缓点头:“有人在用百姓的信仰炼制‘傀儡阵’。借万人沉眠之力,凝聚虚假神威……好一招‘借梦成神’。”
“你还打算管吗?”林疏月看着他,“上次冥河怨念几乎将你拖入轮回,这一次,若是整个村庄陷入幻境,他们的执念汇聚成海,你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我必须去。”谢无妄睁开眼,眸光如星火燃于暗夜,“若我不去,谁来告诉他们,真正的安宁不是来自逃避痛苦,而是敢于面对?”
当日下午,两人启程北上。途经三村五寨,所见皆令人心惊:村口孩童眼神呆滞,机械般重复咀嚼动作;老人坐在门槛上微笑不语,嘴角淌着口水,手中紧攥一枚干瘪果核;炊烟不再升起,鸡犬无声,唯有风穿过空荡屋舍,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这不是治病。”林疏月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这是灭魂。”
“所以我不能只用药。”谢无妄取出《百姓医典?补遗》,翻至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三行符咒,“我要唤醒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挣脱控制。”
夜半抵达北岭。归心观建于悬崖之侧,通体漆黑,屋顶覆满藤蔓,形如巨兽盘踞。观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
> **食忘忧果,得永宁乐;
> 念谢神名,万劫不堕。**
谢无妄盯着那八字良久,忽然笑了:“他们把我塑造成安抚众生的梦中之神,却不知我最恨的,就是让人放弃醒来。”
两人悄然潜入观内。穿过重重迷障,发现大殿之下竟有一座地下祭坛,数百陶瓮排列整齐,每个瓮中都浸泡着一颗人类大脑,连接着细密银丝,汇入中央一座水晶莲台。莲台上端坐一人,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头顶悬浮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不断吸收四周传来的微弱意识波动。
“他在收集梦境。”林疏月低声道,“用千万人的浅层意识构筑‘神格’,一旦完成,便可操控所有服食忘忧果之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精神之神’。”
“可惜。”谢无妄冷冷道,“他选错了根基。靠剥夺自由意志建立的神权,不过是沙上楼阁。”
他取出最后一味“醒梦散”,混以自身精血,洒向空中。药雾弥漫,触及银丝瞬间发出刺耳尖鸣,数根断裂,几颗大脑剧烈震颤,竟有微弱意识挣扎浮现。
水晶莲台上那人猛然睁眼,厉喝:“谢无妄!你为何屡次坏我大事!我所做一切,皆为苍生免于苦难!世人本就怯弱,何须让他们承受悲欢离合!给我一个永恒美梦,岂非慈悲?”
谢无妄踏前一步:“你说慈悲?那你告诉我,这个孩子??”他指向随行带来的小女孩,“她梦见母亲归来,笑唤她乳名,醒来却发现坟头新土未干??这份痛,是你给她的‘恩赐’吗?”
那人语塞。
“梦可以慰藉人心,但不能替代现实。”谢无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人生之所以值得活,正因为有泪有痛,才有笑有爱。你夺走的是痛苦,也是人性本身。”
“荒谬!”那人怒吼,“凡人不懂幸福!只有我,才能赐予他们真正的安宁!我乃万民共仰之神,你凭什么阻我?”
“凭我还记得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阿无,活下去,替我看尽春花秋月。’”谢无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陈年疤痕,“就凭我曾在太医院门前磕破额头,只为求一剂药延她性命三日。就凭我见过太多人含恨而终,却仍不愿放弃下一个病人。”
他结印于胸,吟诵《拾光记》第七章:“**心灯不灭,照见真妄;魂火不熄,破尽虚狂。**”
话音落,整座祭坛骤然震动。那些沉睡的大脑纷纷颤动,意识碎片如潮水倒灌梦境世界。远方村落中,无数正在吞食忘忧果的人突然抱头惨叫,眼中流下血泪,继而猛地惊醒,望着四周陌生景象,痛哭失声。
水晶莲台崩裂,那人仰天嘶吼:“你不明白!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渴望逃避!他们会主动跪下来求我赐予梦境!到那时,你所谓的‘真实’,终将被践踏成泥!”
“或许吧。”谢无妄平静地看着他,“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为妹妹冒险跋涉十里求医,只要还有一对父母肯彻夜守护高烧的孩子,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疼痛的意义??我就不会让你得逞。”
他说完,挥袖点燃一把火,焚毁所有陶瓮与银丝。火焰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
三日后,北岭百姓陆续清醒。许多人发现自己荒废田地、饿死家畜,甚至误伤亲人而不自知。悲愤之下,自发拆毁归心观,砸碎所谓“谢神像”,并将残留忘忧果尽数投入深井封存。
谢无妄未留名离去。但在观址废墟之上,有人发现一面石壁被人刻下十六字:
> **宁受苦醒,不做甜梦;
> 宁流热血,不饮迷魂。**
消息传开,南荒各地掀起新一轮“清梦运动”。曾经供奉伪神的村落纷纷组织巡讲团,由本地医者讲述真实病例,告诫民众勿信“断梦避灾”之说。更有孩童编成歌谣,在街头巷尾传唱:
> “谢神不吃饭,也不收香火,
> 他只背药篓,风雨都不躲。
> 若你想平安,请学认草药,
> 别把命交给,泥塑和谎话。”
这一日,谢无妄与林疏月行至一处渡口,准备乘舟过江。艄公是个白发老翁,见二人风尘仆仆,主动递来两碗粗茶。
“二位可是行医的?”老人眯眼打量,“前些日子下游闹瘟,据说有个穿青衫的男子日夜救人,累得咳血都不停手,莫非就是你?”
谢无妄笑笑:“我只是路过,恰好懂点药理。”
“哎,如今世道变了。”老人摇头感慨,“以前大家病了就烧香拜神,现在都先翻《共济堂》墙上抄的方子,实在不行才请大夫。前几天我家孙子发烧,儿媳第一句话竟是‘快去找找有没有柴胡和黄芩’!”
林疏月忍不住笑出声:“这才对。药在民间,才是活药。”
渡船离岸不久,忽见江面雾气升腾,一道虹光自水底浮现。紧接着,数十枚破碎玉简缓缓升空,环绕舟身旋转,最终拼合成一本完整典籍,封面赫然写着??《拾光记?全篇》。
谢无妄怔住。
“这是……柳清瑶当年失踪的原稿?”林疏月震惊,“传说它被天雷劈碎,散落九州,怎会齐聚于此?”
谢无妄伸手触碰,玉简温润如生,自动翻开至某一页。只见上面清晰记载着一段从未听闻的内容:
> **第九篇?破妄章(补):
> 真正的医者,不在庙堂,不在高山,不在万人之上。
> 他在产房外踱步的父亲身边,在战地撕衣包扎的士兵手中,
> 在饥荒年代省下半碗粥的母亲眼里。
> 医术非秘传,仁心即大道。
> 汝当散其文,毁其名,隐其踪,
> 使天下皆以为此术本就属于他们自己。**
文字末尾,附有一行娟秀小字:
> “阿无,我终于明白了??你要的从来不是被记住,而是让更多人不必再等待被拯救。
> 所以,请让我帮你完成最后一件事。
> ??清瑶”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玉简之上,竟激起一圈涟漪。刹那间,整部《拾光记》化作万千光点,随风飘散,落入江畔千家万户的窗棂、田埂、灶台、学堂……
十年后。
东海之滨,一座渔村建起“仁心馆”。馆中无神像,无经幡,唯有满墙手抄药方与急救图解。每日清晨,总有老妪带领孩童齐声诵读一段文字:
> “病来如山倒,自救始为高。
> 药可治病,不能替命;
> 医能救人,无法逆天;
> 心存敬畏,方得始终;
> 手持灯烛,不惧长夜。”
而在遥远的西域雪山脚下,一支商队围坐在篝火旁,传阅一本残破笔记。其中一页写道:
> “不信神医,不拜虚像。
> 但行良善,莫问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