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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乐土往事,淡薄余气(2/4)

一旦某处起火,便很容易造成波及整个聚落的大火。

到那时,很有可能就波及到此处。

为了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可能性,他干脆便下了这样一道严令。”

耿煊听了陈展的话,一脸困惑的道:

“既然知道此处有着重大的火灾隐患,为何不将仓库迁去更远的地方,偏要与这聚落挤在一起?

为何不将仓库全部换成石料,依旧保持现在这种竹木构造?”

陈展的回答,让耿煊再次发现,自己和“巨熊”这些人的思维,有着多么巨大的差异。

一开始,将仓库定在此处,对于防火有些疏忽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仓库本就是这些“野人”出力建造起来的。

“巨熊”只安排了几个人监督指导。

——“挖掘者”的任务是挖掘隧洞,玄幽铁骑的任务是看守盆地,各有其职。修仓库这种小事,顺手就丢给了一群“野人”来做。

等一切建成,到了验收环节,“巨熊”这才意识到这些“野人”根本没有考虑防火的问题。

拆了重建?

看着开始从元州各处源源不断运来的各种物资,懒得费事的“巨熊”直接下令,仓库区附近的野人聚落,严禁一切烟火!

问题完美解决。

至于从此之后,“野人”们生火造饭,寒冬取暖的问题,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野人嘛,茹毛饮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这些守卫呢?难道他们也不用火吗?”耿煊好奇询问。

“咯,您看那。”陈展抬手指向远处。

那里,就在距离仓库区不远的地方,有一排单独的屋舍。

此前,耿煊并没有特别留意此处。

此刻,在陈展的提醒下,耿煊更仔细的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那些房屋全是石砌而成。

从院墙,四壁,到屋顶,凡是他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是由条石、板石等规则石块铺砌而成。

耿煊还看到了好多个石砌而成的大烟囱。

他的心中,很是感慨。

这一刻,“只需XX放火,不许XX点灯”这个意向,在耿煊心中具象化了。

耿煊没再谈及此事,看着面前这个老者。

他虽然穿着一件真皮大衣,但耿煊依旧能够看出,他正在与寒冷做着对抗。

此外,鞣制皮革的技术也非常糟糕,一点都不柔顺,存在很多因虫蛀、腐烂等原因形成的孔洞。

以耿煊敏锐的嗅觉,隔得很远就能闻到一股腥臊臭味。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他不得不强行将过分敏锐的嗅觉暂时屏蔽掉。

耿煊却并没有因此就嫌弃的将老者打发走,他带着陈展先一步返回,除了确认仓库区的状况,其实就是想大部队返回之前,有机会对这里的“野人”多些了解。

他指了指远处那排石砌屋舍,对老者道:“咱们去那里聊聊。”

说着,便带着陈展,先一步纵马而去。

看着纵马远去的耿煊和陈展,老者的眼神,忽然变得活泛了许多,露出深思的神色。

知觉敏锐的耿煊,很容易就感受到,身后正盯着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心中轻笑。

首先,生活在“赭红眼”盆地中的这些野人,并不是真正的野人。

虽然,这个小社会在短短数百年间,发生了明显的退化,但也没有真个完全退化到野人状态。

其次,这个老者,作为“赭红眼”盆地的“土著头人”,不可能真的是个木讷的,一板一眼的死心眼老头。

若他真是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但耿煊却不得不承认,论演技,这个老头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的一位。

这或者是“土著野人”这个身份赋予他的天然优势吧。

但在可以直接看到他“波纹”状态,通过宗师境“相心术”看到他内心情绪变化的耿煊眼中,他的这些伪装,只会让耿煊对他生出更多兴趣。

耿煊带着陈展进入一个仿佛食堂的宽敞石屋,绕着四面墙壁,是一排长条石桌。

屋子中央有一个火塘,火塘内就有现成的干草柴火,旁边还有火石。

当老者小心翼翼进入房间时,熊熊火焰已在火塘内燃烧起来。

耿煊看着门口,身子缩在一起,只穿了一件单薄麻衣,身上兽皮大衣不知去了何处的老者,惊讶道:

“你怎么将衣服脱了?”

看着老者嗫嚅着嘴唇,一脸的羞愧,耿煊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那皮衣散发出的腥臊恶臭的嫌弃不喜,早就被老者察觉到了。

那还是在空旷的室外,在这屋内,他那皮衣的气味,只会更加浓烈。

是以,老者干脆在进屋前,将御寒衣物给脱了。

耿煊顿了一下,便道:“进来吧…到这火塘旁边来,这里暖和。”

老者小步快走,在篝火熊熊燃烧的火塘边站定,面朝耿煊跪拜而下,干瘦的身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了,咱们随便聊聊,不要这么拘谨。”

“是。”老头这才直起上半身,跪坐在火塘边。

“你叫什么名字?”耿煊问。

“邓山。”老者回道。

“今年多大?”耿煊又问。

听了这话,老者眉头当即皱起,挤成一团。

耿煊见状,越发好奇起来,“这很难回答吗?”

“是。”老者道。

“为何?”耿煊越发来了兴趣。

“因为我们从不关心这个问题…”

听着老者的解释,加上耿煊不断深入的追问,耿煊终于明白,他们并不是不关心这个问题。

而是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些“赭红眼”盆地中的“土著”,就失去了准确记录时间的能力。

据邓山说,在很早很早以前,还有人懂得根据天空星辰、太阳、以及月相的变化,比较准确的把握时间的流逝。

但这种能力,在某一人去世之后,就成了再也无法复现的,在他人眼中,宛如神迹一般的能力。

后来者,只能根据花开花落,四季冷暖变化,比较粗略的估算时间的流逝。

但这也有问题,花的种类不同,开放的季节不同。

又因为“赭红眼”盆地本身的气候变化与外界有差异,导致很多作物的花期并非一年一次,可能是一年两次,也可能是两年三次,两年一次。

气候的冷暖变化,同样是做不得准的。

几百年下来,总有不按套路来的时候。

每个人的参照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

再加上,在日常生活中,又有多少人会持之以恒的,一代又一代的,以接力的方式去计算时间的流逝呢?

所以,很自然,“赭红眼”盆地中的“野人”们,在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中,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多大”这个在外界看来简单至极的问题,对邓山这些人来说,变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明白背后的变化,耿煊心中感叹。

不知道自己具体年龄,这其实是小事。

对时令变化的模糊,对农业生产的打击,才是致命的。

难怪偌大盆地,“土著野人”的数量却如此稀少。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耿煊问。

“大约有七千人左右…具体多少,还得仔细清点一番才知道,每个冬季,都要死不少人。”邓山道。

说出这话的他,神色倒是非常平静。

便是耿煊有着宗师境的“相心术”,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变化。

对他来说,冬天死人,或许已经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我说的是整个盆地,不单是这个聚落。”

邓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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