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整装待发(1/2)
这日早晨,终南山钟声响起,李长安对弟子们训示了几句话后,众人在斋堂用早饭。扁头、阿长与大嘴说说笑笑。张明远和费无极与弟子们也喜笑颜开。
李长安却愁容满面,沉默不语。大嘴见状示意弟子们不要吵闹,弟子们才安静下来。扁头和阿长却嘀嘀咕咕,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大嘴瞪了一眼,他们才闭上嘴巴,却挠了挠后脑勺还在嘻嘻发笑。
李长安叮嘱再三,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道:“此番前往,路上千万小心谨慎,不可轻信他人,你们可记住了?”大嘴道:“路上小心行事,到了雄州就差人送信回来。”
扁头道:“见了契丹人,如若听不懂人家说话,就不要听。俺就是听不懂就不听。如若装傻充愣,就麻烦了。”
阿长道:“又说傻话,契丹人也是人,想必雄州的契丹人与草原上的契丹人大有不同,自然可以说些我中原话也未可知。我可是听长安城里不少说书人说过,契丹人为了对付我大宋,将那汉唐的文章也背的滚瓜烂熟。”扁头气呼呼的挠了挠后脑勺,白了一眼阿长,随即尴尬一笑。
张明远道:“此番前去,有要事在身,自然会多加小心。”费无极道:“干爹火急火燎,干嘛不从兴庆府购买马匹,为何舍近求远到雄州契丹人那边购买,岂不奇怪?”
李长安捋了捋胡须忧心忡忡,紧锁眉头道:“你们可知,这是我大宋由来已久的一大心病。”
大嘴却摆了摆手,不紧不慢道:“不必大惊小怪,你们去西夏,虽说乾顺答应议和,这番萧关就太平了。可我大宋的确缺乏马匹,如之奈何?”
扁头不甘示弱,也想出风头,就紧随其后道:“显而易见,西夏对我京兆府虎视眈眈,自然不会把马匹卖给京兆府了,你们可明白了?”
阿长哪里肯落后,就补充道:“契丹人不缺马匹,再说契丹人苛求我大宋丝绸、布匹、瓷器,尤其粮食。雄州马匹买卖一直都活跃不已。”张明远、费无极点点头算是了然不惑。
张明远道:“这马匹也不可能大规模购买,契丹人又不傻,会把战马送给我大宋,须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没有马匹,如何组建骑兵,如何可以长途跋涉的作战,岂不贻误战机,坐以待毙?再说眼下天祚帝为了对付女真人,怕是严加防范,不会让契丹马匹随意买卖给我大宋了。听说辽国都在向西夏求援战马。”众人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李长安道:“购买马匹,一般是购买小马驹,引到中原后再圈养,这般就可以变成马群,你们可明白了?
至于天祚帝被女真人完颜阿骨打追得抱头鼠窜这件事,我等怕是也只是道听途说。
辽国多少年来,不缺战马。
‘澶渊之盟’之前,辽国铁骑挥师南下,时常滋扰我大宋,令人猝不及防,如坐针毡。
那契丹马匹便多如牛毛。
眼下女真人虽造了辽国的反,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想必天祚帝为了对付女真人,马匹买卖在榷场还是不会加以阻拦的。
契丹人眼下就怕我大宋与女真人联合起来,故而为了拉拢我大宋,想必辽国对我大宋会比当年更友好也未可知。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道听途说不可全信,此番你二人去往雄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要多加小心,多加保重。
不可引火烧身,不可节外生枝。
时逢乱世之秋,不可不察。
切记切记。”
语重心长,叮嘱再三。
张明远豁然开朗,点头道:“师父,弟子明白了。请师父放心,我二人定当不辱使命。”
费无极道:“师父所言极是,不过师父说‘乱世之秋’,可眼下是暮春之际,炎炎夏日说来就来。”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费无极又乐道:“这般说来,我等此番就是去引小马驹了?”大嘴笑道:“说白了,你们是去领养小马驹。”一语落地,众人捧腹大笑。
扁头与阿长也乐个不住。张明远和费无极对视而笑。费无极道:“师父,听说辽国也有翰林院?”张明远道:“可有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李长安道:“辽国的确有翰林院。听说有个叫做耶律大石的,便是辽国翰林学士,此人文武双全,不可小觑。他还叫做大石林牙。江湖上,人称大石牙子。”
扁头定了定神色,轻轻拍着自己的肚皮道:“了不得,契丹人也学我大宋。居然有翰林院,还有翰林学士,俺自愧不如。”阿长笑道:“天下人间,你不曾知道的,多如牛毛。”
李长安环顾四周,淡然一笑道:“不错,这天下人间的学问也多的很,也大的很,更深的很。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知半解也在所难免。
故而为师才有用武之地。
如若你们没有疑惑,还要先生做什么。
大唐韩昌黎有云,‘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你们不可能知晓天下一切学问。
懂得安身立命也就罢了。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者比比皆是。
周游列国,也算无愧于心。
为师是杂学派,取百家之长,并非守一家不变。
为师所学,便是有老庄之逍遥,孔孟之仁爱,墨韩之非攻,孙吴之兵法,鬼谷子之谋略。
鬼谷子当年隐逸世外,其弟子出将入相,左右列国,可谓功成名就。
如若有朝一日,为师愿为鬼谷子。
“一语落地,弟子们无不叹服。
张明远道:“弟子明白了,师父所言极是。弟子自当学百家之长,行侠仗义,为国为民。”费无极道:“师父是说,我们用仁爱和非攻对待黎民百姓,以兵法和谋略,行侠仗义。有朝一日,功成身退,便可归园田居的逍遥自在,是也不是?”
李长安点头欣慰万分道:“朝廷之上的庙堂,也有明君和贤臣,故而仁爱相待,多有感化,未为不可。天下之间的敌国袭扰,我等自当行侠仗义,为国为民。带兵打仗要兵法,行走江湖要谋略。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且不可贪得无厌,须知伴君如伴虎之理,必当功成身退,以求自保。范蠡便是如此逍遥自在,他泛舟杭州西湖,岂不优哉游哉,羡煞旁人。”张明远费无极面面相觑,深以为然。扁头和阿长也点了点头,叹息不已。
见弟子们如此,李长安道:“既然明白这些,你们就要读书习武了,文武双全才可纵横天下。如若不读书就不知道天下人间如何为人处世。如若不习武就不能免受贼人欺辱。我大宋如今科举、武举还有画举。不知何时会出个蹴鞠举,也不可预测。为师倒也不指望你们博取功名,只要学有所成,将来有所作为就心满意足了。”
张明远、费无极齐声道:“弟子以后想考功名,还望师父教诲。”扁头和阿长也随声附和,凑热闹开来。四人都目不转睛看向李长安。
李长安听了,纳闷不已,记得以前对二人说过,就是种师道昏迷不醒,师徒三人抵达长安府邸之前。为何眼下又问,见扁头和阿长也加入其中。李长安执拗不过,随即又介绍道:“文学、画学、算学、书学、医学、武学、律学,同属国子监太学中的学科。如若考文科,这叫科举。考武科,就叫武举。”
费无极问道:“画科又当如何。”李长安道:“如今皇上喜欢画学,故而翰林院设国画院。”众人听了这话,了然不惑,笑出声来。临行之际,李长安等人再三叮嘱要小心谨慎,不可轻信他人。
张明远、费无极连连点头,一一允诺,挥手之际,难舍难分。片刻告别李长安等人,张明远、费无极便雄姿英发的下山去了。终南山依然气度不凡,巍峨壮观。
下了终南山,抵达京兆府长安城,张明远在种师道府邸,笑道:“本想下山直接赶往雄州,但心想临行之际要与干爹、干娘和浩兄等人道别才好,想必你们也有许多话要交代与我们。”
费无极坐在尹氏、姚月、种雪跟前,笑道:“干娘终于回来了见您气色不佳,不知身体可好?姚月妹妹和种雪妹妹也消瘦不少,看来颇为劳累。”尹氏与姚月、种雪点了点头。
种师道叹道:“此番请你们去雄州办事,也是想了很久。浩儿早已去他叔父种世中那里去了。他临行之际让干爹把两把夏国剑交给你们,让你们路上防身。”
张明远失望道:“不知他何时走的?”尹氏道:“昨日刚走,他本想上山和你们道别,可军情紧急就顾不得了。”姚月道:“我家官人火急火燎离去,奴家也是担惊受怕,好在他有叔父照顾,便让人放心。”
种雪道:“两个哥哥离开我们,做妹妹的放心不下,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妹妹愿他们远走高飞,前程锦绣。”费无极惊道:“莫非西夏乾顺又变卦了不成?”
种师道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倒不是,是童贯要我西军调往河北去,不知童贯意欲何为。浩儿与他叔父种世中,还有姚古、姚平仲,都去了太原府。老夫恐怕也要去,只是眼下童贯还未发军令罢了。我堂堂大宋西军,原本在西北对付西夏多年,突然之间要去河北,实在难以预料。西夏是大漠戈壁,河北可是一马平川。我西军对一马平川之地,怕是难以很快适应。”摇摇头,叹了口气。
张明远笑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浩兄去了怀德军,没想到他居然去了太原府。”费无极问道:“干爹、干娘,太原府与雄州,不知有多远?”种师道笑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体相当于从京兆府到延安府。”
尹氏道:“从京兆府到延安府,便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看如何去走。如若走路怕是太远,如若骑马也要好几日。你们此番去往雄州,的确很远,我等于心不忍。本想让浩儿去,可太原府那边催促太急,不好违抗童贯军令。思来想去,你二人再合适不过。姚月和老身看了好几日地图,就让她告诉你们此番路线,也让你们少走弯路。”指了指姚月,姚月点头称是,种师道吩咐姚月几句,姚月近前笑了笑。
张明远道:“就怕出门在外,也晕头转向。”费无极道:“可不是,我们从未看过地图。”种师道笑道:“不妨,姚月一说,你们就明白了。”
尹氏道:“不错,实在不行,这地图你们拿着,在客栈偷偷哭,万不可被人发现。就好好听姚月讲,她一说,你们就心知肚明。”听了这话,张明远和费无极放下心来,齐声道:“有劳妹妹,请讲。”随即坐了下来。
姚月指着地图,边说边指,耐心介绍道:“两位哥哥,可听仔细了,你们本可从京兆府出发,沿着河中府,直抵太原府,路过太原府还可与我家官人种浩他们见上一面,而后抵达真定府,路过河间府,便可抵达雄州。
可如今太行山和王屋山那边,山大沟深,盗贼滋扰,路上并不太平。
故而奴家想,你们还是从京兆府出发,路过洛阳和东京,在东京还可与种溪见上一面,而后从北京大名府北上,路过德州,便可直抵雄州。
这一路,毕竟是一马平川,并不翻山越岭。
再说官府的车马时常往来,盗贼也不敢明目张胆,胡作非为。
你们意下如何?”
一语落地,众人佩服不已。
没想到姚月看地图,如此轻而易举,所言头头是道,令人了然不惑。种雪也津津乐道,挽着姚月笑出声来。种师道和尹氏面面相觑,乐此不彼。
费无极惊诧不已,缓缓道:“没想到妹妹居然知道路线,还如此详尽,不可思议。”张明远也惊讶万分,笑道:“妹妹好似去过许多次一般,居然说的如此清楚明白。”
尹氏道:“你干爹带兵打仗,自然喜欢看地图。干娘只好投其所好,跟着一起看。只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只好让姚月、种雪帮忙看一看。故而此番你们去往雄州,干娘与姚月、种雪便看了好几日地图。雪儿贪玩,还是姚月听话。”种雪撅撅嘴,姚月笑了笑。
种师道叹道:“这地图实乃我大宋机密,不可为辽国、西夏、大理、高丽所知。故而你们在书坊根本买不到大宋地图。”
张明远问道:“干爹既然有我大宋地图,想必也有辽国和西夏,还有大理国的地图了?”种师道摇摇头,答道:“那倒没有,老夫没去过辽国和西夏,更别说大理国。”
费无极道:“高丽和安南自然也没有,至于吐蕃和西州回鹘,黄头回纥,更不用说。”种师道点了点头。
尹氏笑道:“周秦汉唐的地图,如今我大宋平头百姓恐怕也未必见过,何况如今许多国家的地图了。张叔夜大人去过契丹人那边,他就画了地图,听说献给皇上,皇上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种师道乐道:“我看皇上更喜欢字画,那地图怕是不对他的胃口。”张明远道:“童贯讨伐西夏后,恐怕又想对付辽国。”
张明远道:“女真人眼下和契丹人打得火热,莫非童贯想趁火打劫不成?”种师道看向二人,叹道:“听说童贯在皇上跟前说了许多次,想收复幽云十六州。童贯说,皇上想要成为千古一帝,名垂青史,便要完成列祖列宗的遗愿,收复我大宋梦寐以求的幽云十六州。”
尹氏叹了口气,闷闷不乐道:“我看他另有所图,毕竟开边才可邀功请赏,加官进爵。你看童贯讨伐西夏最是卖力,结果害死刘法将军。他眼看西夏与我大宋议和,自然不甘寂寞,不肯善罢甘休。又不能违抗皇上旨意,只好把眼光瞄向了辽国。毕竟神宗皇帝有遗诏,收复幽州者,可封王。即便是异姓王,也足以光宗耀祖。童贯如此聪明过人,自然想入非非。”
种师道仰天长叹道:“皇上在朝堂之上听信蔡京的妖言惑众,在军队里便是派童贯独挡一面。要说童贯一无是处怕是并不妥当,他也有些本事。如若不然,讨伐西夏也不会力挽狂澜,反败为胜。但童贯欺下瞒上,急功近利,贪财恋权,便为人不齿。为了他的高官厚禄,便不择手段,谋财害命,为所欲为,这便是此贼祸国殃民之处。”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
费无极道:“虽说上次去东京,只是一面之缘,便知童贯果然非同凡响。他哪里像个宦官出身,分明是五大三粗的一介武夫。”
张明远道:“我观此人,既非五大三粗,又非文质彬彬,乃是个粗中有细,绵里藏针,不可琢磨之人。”
种师道点了点头,笑道:“不错,童贯的确如此。他那眼神,常人最好别去看。颇为瘆人,世所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