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放生(1/2)
“大帅,遇到乞颜部的牧民,该当如何?”拉网式行军的命令一下达,罗翰怀率先问出一个问题。
“从草原惯例。”完颜康不假思索的交待下去,随即独领一营,径直向西奔去。
草原的惯例,是征服其他部落时,如不投降,便砍掉该部落车辕高度以上男子的脑袋。
当完颜康率部遇上第一个乞颜部的聚居地时,发觉敌踪的牧民们,早已跳上马背,拿起弯刀和弓箭。
草原人下马为民、上马为兵,数百人聚集起来,也算是一小股军事力量。但数百临时聚集的散兵游勇,如何是白马城成建制精兵的对手。
更何况,这一营战士,还是完颜康亲自带队。
一炷香的功夫,这一股反抗力量,便已经灰飞烟灭。
营地里的妇孺老幼,一个个蜷缩在帐篷中,孩童们惊恐的哭泣,立刻便被母亲捂住了嘴。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车辕以上高度的少年和老年男子,都从帐篷里被拉了出来,排成了数排,被按着跪倒在地。
老人们大多双目无神,连挣扎的力气都不想多费,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只有少数几个老人,双手合十,不停对完颜康这边叩首不已。
少年们在不断怒骂、挣扎,试图逃离头顶上的屠刀。但能勉强成为战士的少年,早已上马出战,陨落在刚刚的那一波屠杀中了。剩下的少年,尚且年幼力弱,在白马城精壮的战士们手中,如同一只只小鸡仔一般。
伴随着少年们无力的挣扎,他们更为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孩童们大多在帐篷帘前嚎哭,然后被他们的母亲拖回帐内、捂住眼睛,不让他们亲眼目睹即将到来的惨状。
母亲们,大多在无声抽泣。
忽然,一个女人疯狂的朝完颜康冲了过来。这个女人有如一头母豹子,行动异常的矫健,躲过了好几个战士的拦截,才被擒获。
战士们将她摁倒在地,拉到待砍头男子的第一排,准备将这个女人一并处决。
“腾格里,腾格里,求求你,求求你!”
完颜康听了这个女子的呼喊,心头一动,下令把她带过来:“我能饶过女人和孩童,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你还想要什么?”
女人先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然后抽泣着道:“腾格里,我和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子民啊,求求你,求求你,饶过他吧。”
细细一问,原来这个女人原先乃是弘吉刺部的人,只是在去年冬天,连同三个孩子被劫掳过来。她最大儿子,已经十二岁了,被按在第二排待斩。
“把她的儿子带出来!”完颜康吩咐道。
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被拉了过来,与这个女人一同跪倒。
“还有我的子民吗?”完颜康问道。
这个女人摇了摇头,满脸欣喜。
这时,她的儿子出声了。少年朝完颜康行了一个大礼,伸手指向后方,颤抖的说道:“腾格里,他们都是你的子民啊!”
完颜康哦了一声:“他们是乞颜部的人,如何是我的子民了?”
“我爹爹是汉人,他教过我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完这话,少年把头低于地,不再出声。
完颜康沉思了一阵,悠然赞叹:“不想一介少年,居然有如此见识。”
说完,他发下军令,将所有待斩之人尽数放回。
少年们飞也似的逃回各自家中,钻回母亲的怀抱。老人们则多数跪伏于地,不断叩首,感谢长生天,感谢完颜康的仁慈。
看着这些原本仇恨的目光,转为感激之情,完颜康心头一松。
在战场之上,他杀敌无数,但要对老弱挥动屠刀,他心里觉得特别堵得慌。
“大帅,不太好吧?”跟随完颜康的这一营营长达拉塔,在完好的执行了命令之后,再过来表示出自己的不解,。
“达拉塔,你知道刚刚那个少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意思是,这片土地,已经是大帅的领地,这些人,也是大帅的子民?”
“不错,达拉塔,讲武堂还是没白上嘛。既然这片草原,已经是我的领地,咱们为何要继续加深仇恨呢!”
“大帅,留下这些男丁,只怕会有后患……”达拉塔犹豫了一下,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完颜康点了点头:“本帅知道,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他又发下另一条军令:将营地中所有可供骑乘的战马、弓箭、弯刀,尽数上缴。
一刻钟后,完颜康的命令,得到了完美的执行。
同时,完颜康令达拉塔挑出两个排,分左右四散传达放生令。
对沿途遇到的牧民营地,只要能够上缴战马和武器,包括成年男子在内的所有人员,全员放过。
不要说这些少年和老人,就算是原本的部落战士,没了马匹、没了武器,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只要解决了铁木真,这些牧民,可都是上好的兵员呢!
杀人,只需一刀一枪。
放生,则需要冒更大的风险。
放生,比斩尽杀
绝更见长远。
随着放生令的推行,大军的进军速度,进一步受到影响。
骑兵在草原上疾速行军能日行三百里,按之前分散行军的速度,一日也能走两百里。
当多了收缴马匹、武器这等杂事后,大军行进速度,一日只能行军百里。
一天之后,完颜康察觉如此行进速度太慢,便将调集一半人马,重新集结,由他带队直扑乞颜部王庭。
而剩余三万人马则由伍石蛮统领,继续贯彻落实放生令,徐徐进军即可。
伍石蛮听令之后,策马飞奔来寻完颜康,气冲冲的发作起来:“大帅,南边你又不让我去,这边战也不让打,干脆撸了我这顶帽子,我伍二回中都开酒楼卖肉去,也省的受这等闲气!”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是旁人如此,完颜康势必要重重责罚不可。但一来伍石蛮这块滚刀肉还是个长辈,二来他如此发作,也是因为求战心切。
此时大战将起,对伍石蛮的求战之意,还是要着重鼓励的。完颜康耐着性子,给伍石蛮讲解了贯彻落实放生令的重要性。
打乞颜部,绝不是为了把乞颜部的百万牧民尽数屠灭。只要干掉了铁木真,乞颜部的牧民留存的多一分,便相当于白马城往后的实力深厚一分。
而在双方胜负未决出之时,乞颜部的牧民,随时都可能上马持刀,变成白马城的敌人。
放生令的推行的好,才能完美的解决削弱敌人和少造杀孽的根本矛盾。
“此事若成,我军前锋只需暂时维持不败局面,最后的胜利,就一定属于我方。副帅大人,你的任务,可是我军取胜的基石呢!”完颜康知道伍石蛮好面子,特地把放生令的重要性,提升至无以复加的程度。
伍石蛮勉强被说服了,只是仍然有些不甘心:“大帅,要不咱们俩换换,我做先锋?”
完颜康呵呵一笑:“伍二叔,你要是能接的下我三招,不…两招,我就让你领军先行,如何?”
伍石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拨马转身就走。
完颜康哈哈一笑,又抛了几句话:“活成年男丁一人,折斩功一半,杀一人,扣斩功两级!”
伍石蛮在马上一愣,嘴巴砸吧了两下,顿时高兴起来。
他伍石蛮虽然是个粗人,可不是个杀人狂,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发作,不过是要争些立功的机会罢了。不用冲锋陷阵也能立功,怎么也对下面那些嗷嗷叫的小崽子们,能够有所交代了吧。
活成年男丁一人,折斩功一半,杀一人,扣斩功两级。当这个命令告知全军之后,放生令的推行方式,立马大变样起来。
第一天执行不杀令的时候,那是一个简单粗暴。
一票人杀到人家门口,喊一声:投降免死,缴枪不杀,下马不杀。
人少的营地,看着这架势,要打?
自己这几十号、百来号人就是送菜,干脆搏一搏。反正伸头必是一刀,缩头或许还能活命。
至于能有个数百战士以上的中大型营地,面对白马城拿着刀枪的逼降,则都是先行抵抗。
投降免死?
老子才刚刚从白马城打完仗回来,一身血腥味都还没散尽呢,你这就打过来了,还想骗老子投降受死?
门都没有!
对白马城的战士们而言,拼杀起来,虽然难免也有所损伤。但面对的都是仇人,这个冬天,大家伙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呢!
于是,一场场杀戮,着实在所难免。
新的计功命令发布后,每个营长都把脑子活络的手下召集起来,商议如何应对。
再这么简单粗暴,哪里还能捞着功劳,弄不好还要倒扣战功。
大家伙辛辛苦苦跑出来干嘛啊,杀人玩儿吗?
咱们是出来打战立功的啊!
很快,这种劝降方式,由大军压境赤裸裸的恐吓,变成了同胞们的现身说法,先礼后兵。
同胞从哪来?
从上一个营地,带走两个惊魂未定的汉子,让他们去下一个营地中,好好分说一番。
不愿意去?
一边是刀架在脖子上,一边是美妙的承诺:事成之后,发还马儿一匹、弯刀一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听到还能拿回马匹跟弯刀,这些本土说客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一丝小窃喜呢。
降服一个营地,把上一个营地的人放回,然后从新的营地,挑选两人,继续前进,收服下一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