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1/2)
乔苑林解释:“我们是大学同学, 我小一届。”
雷君明只大了一届,但气质沉稳,再加文质彬彬的长相, 一看很像个有经验的职场前辈, 道:“苑林参加了学校的新闻社,我是副社长, 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说完递早餐, 乔苑林接住, 说:“谢谢师兄。”
梁承抱臂环在胸前,绷起顺畅的肌肉线条, 提醒道:“好要在门诊楼吃东西,卫生, 明天我带你们去职工餐厅吃。”
“是我欠考虑了。”雷君明好意思地说, “太麻烦梁医生了。”
电梯数字跃升, 心外科, 门开后梁承率先迈出一步, 回头看乔苑林,问句来回答:“你没告诉同事我是你哥?”
乔苑林满脑袋黑杠,再婚家庭, 继兄弟,细究下来法律算数,他怎么能跟别说?
此刻解释反奇怪,他含混地点了点头。
“所以客气。”梁承有股自己地盘谁也弄住的劲,既痞, 端着,“走吧,转一圈。”
墙贴着总索引, 乔苑林拍了一张,忽然想起德心的手绘地图。他带梁助教逛验楼、教学楼图书馆,现在换成梁医生催促他快一。
“每一层比较大,分abcd四个区。”梁承边走边说,三五步放慢等乔苑林追,“心外科位置好,楼下检验超声功能采血,楼ct/mr诊断,临床药学室,都好找。”
梁承把每间诊室都带了,当班的医生都打了招呼,资深的,年轻的,习生,有消毒经过的清洁阿姨,凡是喘气的都没放过。
了办公室,四一间,梁承的桌子格外好认,纤尘染,一丝乱,桌角摆着一盆顶部开花的仙球。
对面桌的医生姓胡,补觉刚醒,说:“哎呦,我的梁哥,你怎么没回家?”
梁承玩笑道:“忙着电视。”
“牛逼,果然成功士都睡觉,我一晚夜班就想死了。”胡医生拿起手机,“快车了,我撤了啊。”
梁承白大褂穿在外面,戴手表,昼夜分地连轴转之后,他其今天休息,七点钟应该交班回家。
雷君明主道:“只是做资料采集,梁医生您全程陪着我们。”
梁承从抽屉里拿出开会专的笔记本,他确要告辞一会,午有个食管鳞癌新辅助放化疗的研究会,他要去听一听。
“大概两个小时。”梁承说,“结束就回来。”
乔苑林问:“我们能去病房吗?”
梁承说:“我给你们找了个,尽管问他,他都熟。”
说曹操曹操,万组长敲门进来,为了镜特意烫了个头,结果没见摄像机,失望得要要的。
在门诊部拍了一照片,万组长带他们住院病房。经过护士站,有两名住院医生也在,乔苑林想了解一下大家对梁承的看法。
知是同事情深,是为了医院形象,大家对梁承一顿猛夸。万组长害臊,说:“梁医生是心外一哥,若潭院草,我凭良心说的,绝胡扯。”
乔苑林无语道:“我们是采访节目,是偶像剧。”
刘护士说:“节目立意都要求正能量,我们懂的。”
雷君明一直在拍照,闻言便掐住锋,问:“难道关于梁医生,有那么‘正能量’的一面?”
大家打哈哈,雷君明进一步术破防:“必担心,今天就是闲聊,正式的采访内容要设计沟通的,放心吧。”
另一位陈护士透露:“其梁医生真的哪都好,就是他曾经……”
“咳咳。”赵医生谨慎地问,“万组长,这能讲吗?”
乔苑林心头一紧,生怕牵连出梁承身的旧事,他一把抓回录音笔,按下暂停。
然万组长已经宣之于口:“这么说吧,梁医生是一哥院草假,但他真正的外号是——投诉帝王。”
护士站一片哄笑,雷君明愣了片刻也笑起来。只有乔苑林的神经陡然一松,抬手抹把汗,感觉差一点就要返回门诊部挂号了。
万组长漾起一抹苦笑,自从梁承加入医院,他的职业便遭遇了滑铁卢。梁承一个的投诉顶整个科室,重点是屡教改。
雷君明没死心,问:“投诉原因大多是什么,出过严重的事故吗?”
万组长摇头:“没有治疗问题,全是态度问题,梁医生你们也见过,性子冷,就连你们领导孙先生找他,他都耐烦。”
雷君明说:“您讲一件典型的吧,我们录下来参考。”
万组长:“就讲一件啊,那我得好好挑挑。”
“半年前那件事!”刘护士说,“那天我值班,给我吓死了。”
半年前,一位患术后出现低心排综合征,情况严重,没抢救过来。梁承当时负责另一台手术,结束后被患的家属拦下,死活要一个结果。
梁承便告知,回天乏术,节哀顺变。
赵医生道:“一般都是这么说,且孩子根本是梁医生负责的。”
是梁承太冷静,太平淡,家属情感无法接受,认为医生没有尽力。当晚一共几个亲戚来医院,堵在病房,把护士站给砸了。
场面一度失控,家属要求梁承公开道歉,被梁承拒绝了。
“就咱们站的这个位置。”万组长说,“患者爸爸一棍子敲下来,想吓唬的,没想梁医生没躲,砸在肩愣是一声没吭,所有都懵了。”
刘护士小声道:“怎么会耐痛力那么强。”
因为捱过痛楚更深的暴力,乔苑林紧张地问:“然后呢?”
万组长心有戚戚:“然后家属发泄了,也清醒了,我调解天亮,等我们把家属送出医院……”
晨雾之中,街对面,立着三多号黑衣黑裤的马仔,为首的老大穿着一件姹紫千红的花衬衫。
有个黝黑如黄豆酱的马仔走过来,号称他们是梁承的兄弟。众惊骇,后来再也没来若潭医院闹过事。
讲完,雷君明说:“我明白孙主任为什么找梁医生做节目了,一定非常有看点。”
乔苑林想说点什么,身后轻咳,梁承开完会找过来,恰巧听见一帮在嚼他的奇闻轶事。
万组长意犹未尽,问:“得着我吗?”
梁承思索片刻,道:“你带小雷熟悉熟悉,多拍点照片。”
群四散,梁承带乔苑林转病房,随口介绍着,三床做了二尖瓣手术加心房颤消融;八床灌注良,手术风险很大;一床卖医疗器械的,满嘴跑火车,自己开完胸一醒,说手术时的牵开器弄得他巨疼,麻醉师特意过来翻了个白眼。
乔苑林听乐了:“你瞎编逗我呢?”
的确有夸张的成分,梁承说:“那你心情好么?”
在心外科,面对一群心脏病,梁承只能这样掩盖住医院里弥漫的伤春悲秋,甚至敢提谁时日无多,谁饱受折磨。
“谢谢。”乔苑林第一次在医院感踏。
梁承道:“你有什么想了解的?”
乔苑林想着那个没抢救过来的患,问:“每一次面对病患的死亡,医生会挫败、甚至想放弃吗?”
对亲朋言是悲痛,在每天演生离死别的医院里,医生会一次又一次触,是日久麻木。冷静让家属误会的梁医生,又会是什么感受?
乔苑林被梁承握住手腕,带一间重症监护室,透过窗,病床躺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身体插着管子。
“半年前的患也是个小姑娘。”梁承说,“医生是神,一边尽全力,能一边无能为力。所以医生一面要命运抗争,一面要命运解。”
乔苑林说:“这二者是博弈的关系吗?”
“是相辅相成。”梁承回答,“我曾经丧失全部信心,认为命运剥夺了我当医生的机会,我再也没资格拿手术刀。后来我跟它解了,现在我每一天都在它抗争。”
乔苑林问:“解的契机是什么?”
梁承松开手,掌心朝:“是因为一个对我说,我是坏。”
咔哒,乔苑林按下“停止”键,目光垂在录音笔。录这里就够了,他已经想好了采访内容的核心。
梁承打了一声哈欠,摊开的掌心被乔苑林放一粒薄荷糖,压着感情线的小分叉。
在医院泡了两天,乔苑林雷君明进行资料采集筛选,摄影组来考察取景,节目的各项工作都在推进中。
有老在病房里寿终正寝,家属哭成一片,护士连连安慰。同时有年少轻狂的少年在门诊撒野,被梁医生冷嘲热讽。
感谢与投诉,痊愈死亡,无时无刻在演。就在采集工作结束的前五分钟,乔苑林收获了一个令遗憾的八卦。
医院对面的商铺很吃香,梁医生曾一位郑姓法医合伙接手一间,卖鲜花,因审美堪忧,守着医院竟然经营下去。转手后改成寿衣花圈,生意极好,老板成功在平海买了一套房。
乔苑林没笑死,鲜花哪有丑的啊?
家说,主要是难听,谁探望病送白狗花,把气嗝屁了!
乔苑林笑容凝固,离开医院时都跟梁承告别了,出门坐车,梁承追出来,他隔窗骂了一句:“怎么没赔死你!”
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堵在盘桥,乔苑林整合好的资料检查一遍,问雷君明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雷君明说:“梁医生家属发生冲突的事情,我觉得以加。”
医患关系极其敏感,那件事已经结束大半年,难以复制原貌,偏颇正是新闻的大忌,乔苑林赞同。
雷君明作罢,低头玩起手机。
回电视台,乔苑林直奔主任办公室,这两天的工作成果交去,如果没问题就以着手构思采访内容。
“辛苦了。”孙卓围着一只颈枕,举起文件平视,“说说。”
乔苑林立在桌前,背着包相机,陈述道:“想围绕医生、患者疾病三者之间的联系,梁医生为核心,展示他的治疗、心从医的一想法。”
孙卓放下文件:“切入点没错,加一点新意会更好。”
新闻是综艺,要的是真,乔苑林问:“您有什么想法?”
“听说梁医生经常被投诉。”孙卓打开手机,“小雷发给我一资料,如果放进节目里,会非常有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