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1/2)
折腾这一趟, 梁承的困倦反而消散了,联系客户去看货,挂线后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应小琼。
“喂?”梁承接通, “应哥。”
应小琼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多久没来大排档了?”
梁承说:“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应小琼问, “忙事业还是忙感情?”
温度升起来了, 梁承在太阳下懒洋洋的, 说:“我这号人能跟谁有感情,忙着赚钱。”
“你哪号人?”应小琼不同意, “既不缺胳膊少腿,又不二百五脑残, 怎么不能有感情?”
梁承说:“你有正事没?”
“当然有。”应小琼道, “大事, 能过来么?”
梁承不以为意,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 已经没什么能称得上“大事”,回道:“今天不行,明天吧。”
会展中心的冷气很足, 乔苑林在路上急出的薄汗蒸发了,考试证放在一边,上面重叠着两个人的指纹。
法语考试结束,乔苑林终于能休息一阵子。有时候会害怕,自己没因为心脏病咽气, 倒因为学业猝死了。
的心情谈不上好,市中心的餐厅五花八门,却没胃口, 逛了一圈只在书报亭买了一本《篮球》杂志。
回到家,四下无人,王芮之去模特队了,梁承貌似根本不曾回来。
乔苑林上床躺着,拆开杂志解闷儿,的身体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所以没参加过任何体育活动。
小时候会在球场上看别人打,越看越失落,后来便只看杂志和电视比赛。
直到三年前,为了寻找梁承再一次进篮球场。七中的篮球场很大,高中男生们每周六下午去打球,初一,瘦小苍白,突兀得惹人注意。
偶尔有人问他在等谁,说“我哥”,久久之大家以为是某个同学的弟弟,其实等的人从来没有出现。
深刻记得,自己壮起胆子凝视每一个人的眼睛,期望有谁看着恍然大悟地说,是你啊,我救过的那个小孩儿。
可来来往往,得到的只有奇怪和狐疑。
乔苑林的指甲划过光滑的杂志,吱吱响,冒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杂志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油墨味。
找到又有什么用,梁承不需要,也不在乎。
想曹操曹操就回来了,楼梯有轻微的声响,梁承腿疼,上台阶的速度略慢,勾着的车钥匙晃来晃去。
停在走廊上,敲了敲门。
乔苑林睁大双眼,丢开杂志在床上支棱起来,脚趾用力抓着床单,不敢相信梁承来主动敲门了。
这时,梁承在门外叫他:“乔苑林?”
漫不经心的语调,还有点吞字,可这一声打破了长达一星期的沉默,也让乔苑林意识到,的淡然是假装的,一直在介怀,在记仇,在无法自拔的委屈。
模仿梁承的口吻,沉声说:“有事?”
梁承道:“平安结。”
乔苑林从兜里掏出浅蓝色的平安结,真不明白,好不容易找的工作不要,却稀罕这么个小玩意。
撒谎道:“你又不把我当哥们儿,我拿去贿赂监考官了。”
梁承问:“那证书考过没有?”
成绩要好久出,乔苑林说:“你管我过没过,你这根野草少管我这朵鲜花,不是一路人。”
梁承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平淡,说:“当我没问。”
乔苑林口不择言道:“我明天就走了!”
屋外陡然安静,好一会儿没有声响。乔苑林赤脚下床,踱到门后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走廊空空,梁承早已回了房间。
乔苑林:“……”
梁承那天说得对,真是一个白痴。
乔苑林失望地关上门,用背抵住,那封档案册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明天就是截止递交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早晨,梁承小腿的擦伤结了痂,冲完澡立在水池前,倾身凑近镜子,抹掉一片雾气照着刮胡子。
青涩的胡茬不算明显,握着剃须刀扬起下颌,刮到一半,乔苑林睡眼惺忪地走进来,刘海飞了两尺高。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一眼,依照近日的规律,乔苑林应该掉头离开,今天却视若无睹地走到梁承身旁。
弯腰扑了几把冷水,醒透了,耷着睫毛刷牙、漱口,擦完脸拿着毛巾一起走了。
房门大开,梁承回去看见乔苑林蹲在地板上,行李箱平摊着,衣服文具和日用品堆成了一座山。
乔苑林闷头收拾行李,撅两尺高的发丝有点蔫了,低垂下来。
梁承毫无情绪地瞧了一眼,没兴趣过问,回屋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摩托车远去,乔苑林泄气地把一双袜子塞进空隙里。原本只是气话,可大丈夫一言九鼎,现在必须硬着头皮走人。
至于去哪,不想回家,打算去找林成碧住几天。
林成碧工作忙,担心突然找上门会挨骂,决定拉王芮之当垫背的。词都想好了,就说姥姥做了条旗袍,让他帮忙送过去。
店里没营业,老太太要去参加模特队的演出,从小仓库翻了一只口金包,拎回屋照镜子。
乔苑林悄悄下楼,见门没锁,溜进小仓库偷旗袍。
样式太多了,红色太艳,白色太素,挑来挑去选了一条浅咖色的,最近一双新款球鞋就这个色。
尺寸好像有点长,乔苑林把旗袍往自己身上贴,一米七六,下摆到小腿。
王芮之打扮好要出门了,走到小仓库外,挂着的铜锁上下一扣,咔哒,拔下钥匙装入口金包。
乔苑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醍醐灌顶。就应该选一条不合适的,到时候林成碧不喜欢,再拿回来,店里也不会有损失。
选好旗袍,乔苑林先贴着门板听了听,外头没声音,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然而,门锁了。
乔苑林又拉了一下,没开,握着把手用力拽,铜锁咣当咣当,还是没开。
“我靠,不是吧?”有点蒙,朝外喊,“姥姥?”
“姥姥,你走了吗?”
王芮之走远了。
乔苑林不死心地拍门:“姥姥!姥姥!老王!”
把手都拍红了,还踹了几脚,但无济于事,手机没带在身上,此刻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仄狭的小仓库没有窗子,在盛夏里俨如四面不透风的蒸箱,乔苑林渐渐热出一身汗,叫不动了,沿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想到好多人,姥姥,林成碧,乔文渊,姚拂,田宇,段思存也想了一下,甚至还想便利店的老板。
不停流汗,唯独嘴唇愈发干渴,想喝水,喝梅子梳打。
绕不开的想到梁承。
市区商圈的一家火锅店,店门写着“转让”,大厅里飘着一股咖喱底料味,梁承坐在卡座玩手机,微皱着眉。
应小琼在对面抽烟,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梁承说:“你想盘下这个店?”
“嗯,大排档日夜颠倒,风吹日晒的,不有个店。”应小琼考察过,“这家店老板是印度人,太咖喱了,咱平海人也就尝个新鲜,所以生意不好。”
梁承抬一下头以示在听,又低下去看手机,说:“你应该和玉姐商量,我不懂做生意。”
“好久没露面,惦记你呗。”应小琼道,“最近赚什么钱呢?”
梁承回答:“倒二手黄金。”
应小琼笑起来,说:“我差点忘了,你会看金,验色、损检、比价……麻烦死了。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当年一起学的,还有维修电器,我什么也没记住。”
梁承不想回忆,略显不耐烦地敲手机屏。应小琼把烟头按进烟灰缸,趁机偷瞄,说:“微信戳开八百次了,你想找谁聊天?”
梁承把手机屏幕扣腿上,说:“没有。”
应小琼问:“我考虑盘店的事分不开身,有个活儿,接么?”
梁承凝视着桌面上一道泛光的油污,能擦掉么,一旦变脏就算擦得再用力,还能恢复当初的干净么?
应小琼催他:“以前不见你这么磨蹭,痛快点,个准话。”
梁承回过神来,说:“这次不接了。”
“确定?”应小琼抬起手腕上的山寨大金表,“十点我人家回信儿。”
还差五分钟。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梁承翻起手机看,老四问他要定位,中午一起试一下这里的咖喱锅。
列表下是一大串收二手黄金添加的客户,有男有女,梁承往下滑动,快滑到底看见乔苑林的头像。
聊天内容停留在竞选部长的那一天,乔苑林在后台给发的:哥,快到我了,我打你连线好不好啊?
说好,乔苑林回过来一个小猪转圈的表情包。
应小琼正要打电话,见梁承猛然抓起手机起身,长腿一迈离开了卡座,喊道:“哎!你哪去啊?!”
梁承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