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泥人张【8】(1/4)
雪豹站在卫洵面前, 凛冽寒风吹动它身上银灰色的厚实豹毛,它凝望着卫洵,和藏北完全只有野性本能的雪豹不同, 此刻它的兽眸是沉静智慧的深蓝。
仿佛在这雪豹内住着人的灵魂。
卫洵站在雪豹的对面, 浅蓝色的斗篷在风雪扬起,露出近乎完全异化的身躯。* * *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湿漉漉的水痕, 看起来减少了些关节骨刺突出的锋锐攻击性, 多了些沉静柔和。
“你救了郁和慧和泥人张。”
出乎意料的, 是雪豹先开口。不, 雪豹并有出声, 是安雪锋的声音响在了卫洵的脑海。那声音并不如想象的狂躁, 不耐, 而是很沉稳平和。
“多谢。”
他有给卫洵开口的时间,继续简短叙述道:“深渊类的称号,前期很强, 但就像一颗时炸·弹。安抚* * *让你与深渊契合度加深, 异化更强, 实力提升, 却也加快了爆发的速度。”
“如果不释放,以你的进步速度,应该在半个月后,会有第一次的失控。”
“你是说我不会感痛苦,不会感负面情绪。但并不是我真感受不, 而是这些感被压制住, 积攒起来了?”
卫洵很敏锐聪明,略一想就明白了安雪锋的意思,他开口时仍旧有用自己的声音, 而是模仿了* * *的声音:
“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心灵幻境。”
安雪锋简略道,雪豹扬起尾,拍了拍嶙峋陡峭的高耸冰山:
“这是你积累的痛苦。”
它又仰起,示意般看了眼天空:
“这是你的负面情绪。”
密布的乌云,呼啸的狂风,棉絮般大片大片的飞雪,风雪裹挟着的冰碴,种种种种,皆是。
“哇哦。”
卫洵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他饶有兴致往下望,这冰山实在太过,他竟完全看不见底。
“我竟然积攒了这么多的痛苦吗?”
“我会引导你释放。”
有否,这就是默认了。
卫洵挑起眉,他觉得安雪锋的态度很有趣。
卫洵认为丙二五零和嬉命人之间有千丝万缕联系,甚至是血缘至亲这种事,应该已经暴露了。
郁和慧能分析出来,追梦人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被两个人道的秘密,卫洵心里就做出了‘所有人都道’的准备。
卫洵做了和安雪锋见面的准备,也做了谈条件的准备。他有哪些秘密暴露了,有哪些还能隐藏,怎么隐藏,是隐藏能带来更大利益还是暴露出来,这些卫洵全都考虑清楚。
刚才试探安抚* * *触,同样也是在增强自己的本钱。
只要利益足够的大,人就能忽略潜在的危险。
更何况他早就与安雪锋有千丝万缕联系,理智的人都会分析利与弊,直接把他卫洵杀死,恐怕是最糟糕,不会带来任何益处的选择。
卫洵唯一担心的是安雪锋的精神状况,怕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但现在看来,情况和卫洵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有感积压的情绪,倒是痛苦这点,我进入旅社后已经能感受一些了。”
卫洵称得上配合,他甚至把自己进旅社后做的种种尝试,如验痛经等一系列能让他感痛苦的事讲给对方听。
“不要抵抗。”
雪豹侧耳倾听,等听卫洵说完后,它了他的面前。并有过多的触碰,只是用豹尾碰了碰卫洵的浅蓝色斗篷。
卫洵感一股强势却有敌意的力量扫过他的斗篷,他感觉自己被神秘力量注视,但却并不觉得危险。对方很有礼的,有窥探过多的卫洵的秘密,而是只将目光只停留在一处。
“你的痛感短暂释放过,但剩余积累的还是太多。”
“你的负面情绪有得过释放,悲伤,恐惧,愤怒这三类积累较多。”
安雪锋轻声道:“今天我将引导你释放一部分疼痛,以及一些悲伤。”
他的语气冷静沉稳,就像教授告诉自己的学生,今天要讲哪一门课程,让人感十分安心。
“安队,你为么不变成人形?”
卫洵忽然奇道,但对方并有回答,只是询道:
“准备了吗?”
——
卫洵有回答,在安雪锋出这句话时,他突然比清晰感受了,雪豹的豹尾在轻触他的脚踝。触感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让卫洵想起刚才嗅过的触血液,但下一刻,他呼吸错乱了一拍。
剧烈的痛苦毫征兆,从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骨骼传来,卫洵像是被形的恐怖巨蟒捕获的猎物,巨蟒一圈圈缠绕勒紧,被剥夺了他的呼吸,粗暴肆意挤压着卫洵的皮肉,骨骼与内脏。
他下意识开始挣扎,浑身疼痉挛,却论如何也法摆脱这恐怖的施暴者。咔咔——内骨都响起难以承受的声响。
但最让人法忍受的是,每当缠绕压迫过度,让人近乎濒死的时候,对方却又会稍微松开。如此循环往复,比直接果断的死亡更折磨人,令人痛苦。
不仅是身,他的翅膀,他的尾巴,同样受如此缠绕压迫的虐待,施暴者身上仿佛满了吸盘,嘬吸着每一寸能接触的,敏感的方,让人皮发麻。
痛苦与另外的感觉同时来,让人堕入痛苦的深渊。
“呼……是触。”
在短暂一次呼吸,卫洵喃喃,他意识了,这正是刚才被触包围挤压的感觉。如果当时他有痛感,那应该就是现在的感觉。
此刻的痛楚实并不算太强烈,甚至对卫洵而言算是‘恰处’。如此的疼痛让他更兴奋畅快,脑也越发理智冷静。
照安雪锋的意思是,卫洵他之前每一次受伤的痛苦,实并不是不痛,而是被‘隐藏’了起来,就像这被触缠绕挤压的痛苦。
而卫洵越是肆忌惮,不惧生死受伤的战斗,积累的过往疼痛就会更多。当某一节点这些积累的痛苦以及那些负面情绪同时爆发,恐怕会造成极严重的后果。
所以安雪锋这是在帮他提前释放出来。
但卫洵仍要再次确认。
被挤压缠绕近乎窒息的痛苦,卫洵像是难以忍受般蹲了下来,他胡乱挥着,仿佛想找支撑物,然后卫洵一把拽住了雪豹尾巴。
毛绒绒的豹尾被他抓住后顿时僵住,但卫洵却工夫观察豹尾更多变化。
“嘶……哈……”
不可遏制的,破碎的气声从卫洵喉响起,超出常人忍受范围的疼痛骤然从颅传来!
额角青筋疼的一跳一跳,像是大火在灼烧每一根神经,每一处皮肤,过于强烈的痛苦甚至让卫洵瞬间眼前发黑,像是要昏倒过去,却又被硬生生的痛醒。
剧烈的痛瞬间压过被触缠绕的窒息痛苦,卫洵死死抱着自己的,疼的眼珠泛红,但比剧痛更难以忍受的,却是脑海响起的声音。
滴答,滴答。
仿佛有锋利钢锥一次次砸入颅,劈开颅顶的剧痛,残忍将他整个人从劈开,再糅合重组,循环往复,魔鬼般的滴答声席卷卫洵全部意识,法逃避,不能躲闪,如跗骨之蛆纠缠在卫洵的脑海,让他的颅如浸在岩浆,被超过人类阈值的痛苦包围。
“这,这是……水滴……”
卫洵嘶哑断续道,他明白了,这是他用徽章偷接安雪锋书流下的水滴时的滴答声,是徽章乌鸦一次次被水滴砸碎又重组时的剧痛。
果然!是将他过去的痛苦重现,就是释放。
而接触安雪锋身越多,同时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卫洵死死攥住想要抽离的豹尾,甚至耍赖般将用自己身的力量压住豹尾。他痛的浑身打颤,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睫毛,顺着脸庞流淌而下,最后入浅蓝色的斗篷。
“量力而为,你接触我越多,同时承受的痛苦也越多。”
剧痛恍惚,卫洵仿佛听了安雪锋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每人都有自己的承受阈值——”
吵。
安雪锋难得怔愣,他被人给抱住了。浅蓝色的斗篷如扬起的羽翼,盖在他和这名导游的身上。导游松开了豹尾,转而抱住雪豹。
他的臂搂住了它的颅,上半身紧紧贴在雪豹的身上,两腿挤进雪豹的腿间,就连尾巴也缠绕上了雪豹的尾巴。
像菟丝子缠绕着古树,拼命汲取对方的养分。
却人道他是在拥抱疼痛。
“啧,醒醒。”
安雪锋眉心紧锁,感受这人身瘫软下去,仿佛因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昏迷。这可是极度危险的,超过疼痛阈值,人是能被活生生痛死过去的!
雪豹甩摆尾,挣动着退后,要减少与这人之间的接触面积。
但看似昏迷过去的人,双臂却仍牢牢抱住它的,明明浑身都在颤抖,战栗,满脸泪水。却仍旧破碎不成调的呢喃着,像是小兽般拼命往他怀里挤去,死黏着不放。
就连那条漆黑柔韧的细尾,明明痛连骨刺都应激竖起,不停发颤了,仍紧紧缠着雪豹的尾。
以雪豹的形态想要摆脱人类的拥抱,实在太不方便。犹豫一瞬,寒风大雪,雪豹变成了人。安雪锋推开那颗不停挤向他颈窝的脑袋,像撕开黏连的胶带般将这人扯开,他动作利落,力量更大,对方法反抗他的动作。
但想要将自己和这人彻底分开却着实不容易,因为他碰哪里就会紧紧抱住抓住不放,稍有松就会立刻再度黏上来。
最后安雪锋不得不一攥住他的双腕,向上提起,一抵住他的身,踏着军靴的左脚踩住他的双脚,右脚踩住那一直不安分的尾,来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面积。
即便如此,对方张开的恶魔之翼仍试图向身前合拢,妄图将安雪锋困在他的面前。
“醒来。”
安雪锋低喝道,这一刻他的双眼仿佛变为了金色,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在他的话语声那如寒风落叶般颤抖的身终于缓缓的,逐渐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