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经走了！

听闻此言，燕霖州脸上的狂喜与庆幸瞬间僵固，心底涌上无尽惋惜。

那等覆手退万敌、一剑平乱世的通天神通，几乎惊为天人。

若是能长留北凉，燕家、北凉城，往后何惧战乱侵袭？只怕再无今日之祸。

燕霖州低声怅叹：“倒是可惜了……若是那位前辈肯留在我北凉城……”

燕文仲望着城外满目疮痍，气息沉凝，缓缓开口：“他虽不能留下，却给了老夫三道剑气，一剑退敌，一剑护城，一剑——佑我燕家后世子孙……咳咳！”

话音未落，他面色骤然一白，胸口一阵翻涌，一口浊血猛地喷吐而出，周身原本勉强维系的气息瞬间断崖式跌落，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父亲！”

燕霖州大惊失色，快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者，神色焦灼。

“您受伤了？”

燕文仲微微摇头，抬手拭去嘴角血痕，一声苍老长叹见，满是心酸与无奈：“不是受伤，是老了……经此一战，寿元亏空，怕是要提前躺入万寿棺了。”

“父亲——”

不等儿子劝慰，燕文仲已然抬手打断，眼神骤然变得无比肃穆，沉声托付：“霖州，从今日开始，北凉城与燕家，便交给你了！”

在大族之中，若是有强者即将寿终正寝，大多都会提前躺进特质的万寿棺，进入假死状态，且待来日，在一族危难之时，将其唤醒，为家族发挥最后的余热。

显然，眼下的燕文仲，已然到了这一阶段。

燕霖州强忍悲恸，重重叩首，字字铿锵：“父亲放心，孩儿定然不负父亲嘱托，誓死守好北凉！”

这时，燕文仲微微颔首，随即抬眸，目光郑重落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风无尘。

燕霖州自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白衣青年的存在。

毕竟整个北凉城，几乎都是一片狼藉，偏偏是这个青年，浑身上下，不染半点儿血污，着实诡异。

若非是从其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他都险些将对方当成了那一剑退敌的绝世高手。

此刻，顺着父亲凝重的目光，燕霖州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父亲，此人是……”

燕文仲凝望风无尘良久，神色敬畏，语气郑重无比：“霖州，你只消记住，此子，与老夫和我燕家，有大恩，燕家，不仅要善待于他，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以他为重，明白吗？”

燕霖州登时将眉头紧皱，看向风无尘的眼神，亦彻底变了：“此子到底是何来历？莫非……与那位前辈有关？”

老者摇了摇头：“莫问……”

言罢，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柔儿，已成年了吧？”

燕霖州压下心间疑惑，点了点头：“去岁，便成年了。”

“好！”燕文仲眸光一沉，当场定下决断：“待此间事了，将柔儿许配给他，且无论如何，都要让柔儿诞下他的血脉子嗣……”

闻听此言，燕霖州登时脸色骤变。

“父亲！柔儿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您的亲孙女儿，如此草率将她嫁给一个不知来路的人，当真合适吗？”

燕文仲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气息翻涌，再度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执意无比：“就是因为柔儿是我的亲孙女儿，我才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替她谋如此一桩造化！”

是了，燕文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以风无尘的来历与身份，凭他一介北凉城主的孙女儿，是万万不可能配得上的。

但他却也看出来了，风无尘留下那三道剑气之后，不仅一身修为沉寂到了谷底，就连意识也陷入了沉睡，如今在他们的眼前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若是能趁此机会，让其与他燕家小辈结合。

待来日，其意识恢复，那位无尘剑帝归来，若肯认下这门亲事，那他燕家无疑是傍上了一座巨大的靠山。

当然，就算对方不承认这门亲事，只要他燕家小辈能诞下对方的血脉子嗣，于他燕家而言，亦是莫大造化……

燕霖州看了看那木讷的青年，却仍不愿妥协。

“父亲，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知道，老夫不可能害柔儿，也不可能害燕家，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咳咳！”

话至此处，燕文仲又开始咳血。

“父亲！”

燕文仲一把抓住了燕霖州的手腕，厉声问道：“你记住，此子在，燕家在，此子亡，燕家亡！你记住了吗？”

燕霖州望着父亲决绝的神色与憔悴的面容，终究压下所有不甘，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

比起风无尘这边儿尸山血海，画灵那边儿，却是截然不同。

此刻，在离恨天东南部的某座小城之内，画灵正躺在太师椅上，在其身侧，足有七八个丫鬟，有人捏肩，有人捶腿，有人给她喂着刚剥好的灵果，好不惬意。

自数十前年，整个离恨天群雄并起，纷争不断，此城却因地势特殊，以及各种缘由，得以偏安一隅。

画灵如今所在，乃是城中一商贾世家，其家主蔡大熊，更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在整座城中，颇有些威望与名声。

少顷。

只见自门外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大胖子。

这胖子身着锦衣华服，虽身材魁梧，却生了副憨厚像，见了画灵，连忙跪倒在地：“姑奶奶，您要的人，全都在外边儿了……”

画灵慵懒的睁开了眼睛：“这么快？”

旋即，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打了个哈欠，朝着门外飘去。

“走吧！”

片刻，画灵便随蔡大熊来到了蔡家前方的院儿中。

只见院儿中，此刻已有百余男女，正笔直的站在原地。

眼见蔡大熊前来，皆屈身行礼。

“蔡老爷！”

蔡大熊清了清嗓子，连忙指着身侧的画灵：“咳咳……还不快见过小姑奶奶！”

众人相继附和：“见过小姑奶奶！”

画灵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直接祭出了溯世书，查探着众人过往的因果。

前后却也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指向了人群中的数人：“你！你！还有你……留下！其他的，可以走了！”

她这几日虽是颇为放飞自我，追求享乐，却也不曾忘记风无尘交代的正事。

这蔡大熊虽是一介商人出身，但倒是个心性纯良之辈，且在此一带颇有威望，自是被画灵当做了扶持的目标。

当然，光有蔡大熊一人自是不够，今日广场上的这些男女，皆是蔡大熊通过各种手段寻来的“有志之士”。

只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所谓的“善人”真到了画灵面前，能过关的，却也不过百之二三。

留下几人之后，蔡大熊又连忙吩咐下人：“先带他们下去，沐浴更衣，换身行头，好了带来前厅见小姑奶奶。”

“是！”

打发了几人，蔡大熊又一脸谄媚的走到画灵身前：“小姑奶奶。”

“有屁就放！”画灵随口慵懒道。

蔡大熊眼中的谄媚更浓：“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小姑奶奶可还满意小人这几日的伺候吗？”

画灵瞥了他一眼：“倒还算马马虎虎，只是眼下这些人远远不够，你可得再多找些来。”

蔡大熊连连应声，随即面露为难，咬牙拱手：“是……是！但有一事，小人想求姑奶奶……”

画灵目光一凛：“就知道你这厮有事求我，说！”

“嘿嘿……”蔡大熊嘿嘿一笑，旋即道：“姑奶奶挑选这些，终究只是外人，我那儿子虽不成器，却是自己人……”

听到这里，画灵恍然大悟，看向蔡大熊的目光亦有些意味深长：“姑奶奶早与你说过，你那儿子心性不足，你若强行让我赐他造化，却不见得是为了他好……”

蔡大熊一脸为难：“我知道姑奶奶是为我等着想，但……哪个当爹的，又不想让自己的儿女走得更远啊？”

说到此处，他竟一叩到底：“还请姑奶奶，给犬子一个机会！”

“……”

画灵沉吟片刻，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这几日对姑奶奶还算尽心的份儿上，姑奶奶便破例一回，让他待会儿一道前来便是。”

闻言，蔡大熊登时双眼放光：“多谢小姑奶奶！多谢小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