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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言少彪悍胎毛时(1/2)

自从那只叫“卤肉饭”的小鸟被言希带走之后,阿衡和思莞相处起来轻松了许多。偶尔思莞会揉揉她的长发,开开玩笑,温和地笑一笑。

这是……哥哥的感觉吗?

阿衡不确定,但这不确定又确实贴心,她就不愿意再计较下去了。钻牛角尖很累。

她想要认真地活着,像样地活着,慢慢地付出,慢慢地得到回报。

这是一种野心,战战兢兢的野心。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了名叫光阴的小河。这秋叶落了尽,以萧索的姿态迎接了冬天。

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尔尔,温家的人达成了默契,他们在尝试着接受阿衡。可是阿衡却觉得他们在隐忍,隐忍得很辛苦,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所以,在那个叫作“尔尔”的气球爆炸之前,她只能平静地等待,等待着生活赐予一些珍贵的转机或者欣喜。

尔尔是客观的存在,温衡却是主观的姓名。

客观主观,辩证唯物,这是政治老师教给她的东西。

当然,读书上学很累,这是客观主观都否定不了的真理。

不过才高一而已,每一科的老师都像斗鸡一般地红着眼抢夺他们的人民币,是谁说的来着,时间就是金钱。

阿衡虽然不会抱怨,但听到老师在课间无休止地“再讲两分钟”时,也会觉得肚子非常非常的饿,咕咕叫个不停。

下课时,大家一起冲向小卖部。

“靠!老子拿错面包了!草莓的,要腻死人了!”辛达夷揉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叫嚣,楼梯在颤抖。

“小变,跟老子换换,我只吃肉松的!”他笑着凑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身旁。

阿衡闷着声,笑了起来。

被辛达夷唤作小变的男生叫卫旭,长得清清秀秀,声音细细小小,爱和女孩子一起跳皮筋踢毽子。辛同学闲着无事,给他起了外号——小变态,简称“小变”。

卫旭虽然个性柔柔弱弱像极女孩儿,但毕竟是男孩子,听到罪魁祸首辛达夷号的一嗓子,面色发青,“哼”了一声,摇曳着杨柳腰,携着肉松面包款款离去。

“哟哟,大姨妈,把小变惹恼了,小心今天他带全体女生讨伐你!”旁边其他的男孩儿笑得东倒西歪。

“滚滚!谁怕那帮丫头片子!”辛达夷撇嘴,满不在乎,“你们谁有肉松面包,跟老子换换!”

男生都不喜欢吃甜东西,听了他的话,作鸟兽散。

阿衡看着手中的肉松面包,犹豫了片刻,跑到他的身旁,笑着伸出手上的面包,对辛达夷说:“换!”

少年的眼睛在乱发中很是明亮,可看到阿衡时,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抓住手中的草莓面包,有些别扭地开口:“我不饿了!”

随即,漂亮的抛物线,把草莓面包扔进了垃圾箱,然后,转身离去。

阿衡有些呆怔,看着垃圾桶里孤零零的面包,叹了口气,捡了回来,拍拍上面沾到的尘土,小声用吴音开口:“一块五一个的。”

“阿衡?”有些疑惑的声音。

阿衡转身,看到了思莞,虽知他听不大懂乌水话,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买了两个面包?正好,给我一个吧,快饿死了!”少年笑着伸出手,那双手干净修长,他看着阿衡,轻声抱怨着,“今天学生会开会,忙活到现在才散会。刚刚肚子有些饿,去了小卖部,面包已经卖完了。”

阿衡有些感动,把手上的肉松面包递给了思莞。

“我想吃草莓的。”思莞嘴角的酒窝很扎眼,楼梯上来来往往的女生看得脸红心跳。

阿衡笑了笑,摇了摇头:“脏了。”

思莞微笑着表示不介意,阿衡却背过了手,笑得山明水净。

她抱着草莓面包,到了教室所在楼层的回廊上,打开纸袋,小口地咬了起来。

阿衡说不准草莓面包和肉松面包的差别在哪里,只是觉得草莓酱甜味掩过酸味,并不是她尝过的草莓的味道,但是叫作草莓面包又名副其实,着实奇怪。

不过,很好吃。

立冬的那一天,下了雨。张嫂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放学去言家,说是言老爷子请温家全家吃饺子。

言老爷子是阿衡爷爷的老朋友,一起上过战场流过血换过生死帖的好兄弟。以前两人未上位时,一个是团长,一个是政委,一武一文,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本来说是要当儿女亲家,结果生的都是带把儿的,也就作了罢。

思莞本来说放学要同阿衡一起走的,结果被学生会的事绊住了。阿衡在办公室外等了半个小时,思莞过意不去,便假公济私,推说有事,拿了办公室储用的伞走了出来。

“冷吗?”思莞撑着伞问阿衡,星眸温和。

阿衡戴上了连衣帽,摇摇头。

两人安静地走在伞下,一左一右,一臂之距。

冬日的风有些刺骨,雨一直下着,年久失修的小胡同有些难走,脚下都是稀泥。

两人躲着泥走,却不想什么来什么,被骑自行车经过的下班族溅了一身泥。

少年少女掏出手帕,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被雨淋湿了大半。

“跑吧!”思莞笑了,“反正衣服都湿了。”

阿衡在水乡长大,小时候淘气,凫水、摸鱼,更有梅子黄时雨佐伴年华,因此,并不习惯打伞。现下,思莞提议,倒合了她的心意,冲思莞点了点头,便冲进了雨中。

阿衡在雨中小跑,却感到这里的雨和乌水镇的完全两种模样。

远方的温柔沾衣,眼前的刚硬刺骨。

两种不同的感觉,天和地,勾起了心中那根叫作思乡的心弦。

思莞慢步走在雨中,静静温和地看着阿衡的背影。

他的脸上有冰凉如丝的雨滴滑过,眼睛一点点,被雨水打湿,回忆的旧胶片在雨中模糊而后清晰起来。

他见过的,一幕一幕,黑白的电影。有个女孩曾经调皮地扔了他手中的雨伞,握着他的手,在雨中奔跑。他习惯于勉勉强强跟在那个女孩的身后奔跑,习惯于有一双小手塞进他的手中,习惯于在雨中看着那个女孩比之以往长大的身影,习惯于唤她一声“尔尔”。

他的尔尔,那片笑声在冬雨中,却像极了燕子呢喃人间四月天。

他是尔尔的哥哥,曾经以为的亲哥哥,可是莫名的一夜之间,和最亲的妹妹,成了陌路之人。

有时候,他恼着爷爷。既然明知真相,明知尔尔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放纵着他们如此亲密?由着他们把血液混到彼此的身体内,才告诉他那个朝夕相处的最亲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前方的阿衡摇着手对他微笑,他却无法对她微笑,连假装都无力。

人间四月芳菲早已落尽,一束桃花悄悄盛开,却不是原来的那般明艳。

回到家以后,家中已空无一人,温爷爷留了一张纸条,说是先去言家,让他们放学后尽快赶到。

阿衡和思莞匆匆换掉湿衣服,便离开了家门。

这时,雨已经停了。

“言家,在哪里?”阿衡好奇。

“你见过的。”思莞笑了,引着阿衡绕过花园,顺着弯弯的石子路,走到参天大树后的白色洋楼。

“到了,这就是言希家。”思莞揶揄一笑,修长的指指向洋楼。

“可巧,言爷爷,姓言。”阿衡恍然。

思莞不若平日的举止有度,大笑起来,眼睛明亮。

巧在哪里?言爷爷不姓言,难道还要跟着他们姓温?

“温老三,你家的小姑娘有意思!”爽朗的笑声,粗大嗓门,震耳欲聋。

阿衡定睛,才发现门已经打开,站着言希和一群大人,脸顿时红了起来。

爷爷看着她,笑意满眼,左边站着温妈妈,右边是一位十分魁梧高大的老人,微微发福,头发斑白,眉毛粗浓,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言希美貌惊人,与老人的相貌南辕北辙,但眼中的神采,却像极了他,同样的骄傲,同样的神气。

“言爷爷好。”思莞有礼貌地鞠了躬,笑嘻嘻地站到了言希身旁,两个少年开始嘀咕。

“阿衡,打招呼呀,这是你言爷爷。”温妈妈看着阿衡,脸上也带了难得的笑意,想是也被女儿逗乐了。

自从阿衡来到温家,今天是温母第一次打正眼看着女儿。

她是个长情的女子,在养女身上的满腔爱意既然收不回,那就继续爱下去。至于眼前的女孩,她的心微微颤抖着,却不敢亲近。

“言爷爷。”阿衡的普通话依旧笨得无可救药,但是弯着腰的姿势,却规规矩矩。

“阿衡,温衡,好!好名字!”老人笑了,看着阿衡,益发怜惜。当年的事,是他一手促成,他对这女孩儿,满心的愧疚和心疼。

“言帅,你倒说说,这名字好在哪里?”温爷爷笑眯眯。

“好就是好,我说好就好!”言帅横了温老一眼,浓眉皱了起来,带着些微的孩子气。

“没天地王法了!”温老嘲笑。

“三儿,你别给我整这些弯弯绕绕的。老子是粗人,扛了一辈子枪,可没扛过笔杆子!”言帅眼睛瞪得极大,语气粗俗。

“衡,取《韩非子?扬权》书中一句‘衡不同于轻重’。世界万千,纷扰沉浮,是是非非,取轻取重,全靠一杆秤。我家的小丫头,正是有衡之人。”温老看着孙女,眸中闪着睿智。

言帅捧腹大笑:“三儿,你个老迷瞪,谁把自家丫头比成秤的啊?”

温老摇头,直叹气。

阿衡的眼睛却亮了。

幼时养父为其取名“恒”,意指恒心,与弟弟的名字“在”一起,恰好“恒在”,是希望他们二人长寿,承欢膝下。只是后来,上户口时,户籍警写错了字,这才用了“衡”字,其实并不若温老所言,借了古籍取的名儿。

但,这番雕琢过的温和言语,却几乎让她折叠了心中所有的委屈,连望着爷爷的眼睛,都欢喜起来。

“老头儿,什么时候吃饺子,我饿了我饿了!”言希之前听大人说话,并不插嘴,这时得了空,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言帅,模样十分乖巧,话却十分不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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