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之痛(1/2)
突如其来的句感谢,让夏习清耳朵热。心里有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口。
周自珩把他的双肩握,推着他翻转过去,又从背后把他抱住,胸膛贴着他的脊背,点点推着往前走,“寰亚集团……原来我们习清哥哥是少爷啊,早知道你这有钱,我就让你包养我好了。”
每次周自珩叫他哥哥都带着股调笑的意味,夏习清拿后肘拐了他肚下,“我可包养不起你周小。”
“包得起。”周自珩从后头亲了下夏习清的后脑勺,“跟我床不要钱,我倒贴钱还不吗?”
夏习清扭过头,冲他挑了挑眉尾,“你让我我给你钱。”
周自珩捧着他的脸就这别扭着亲了口他的嘴唇,“那还是我倒贴吧。”说完他推着夏习清肩膀往前走着,想要赶紧转移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他时候才会打消这个念头。
这栋别墅不小,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看就是很久没有住人,这场景让周自珩不禁想起了第次和夏习清录制《逃出生天》的形,也是许多蒙着白布的家具,华丽而冷清的装饰。
“我带你楼去逛逛。”夏习清说话没绪起伏,这让周自珩有些担心,他经足够了解夏习清,他越是没绪,说明他藏得越深。
可周自珩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陪着他起。
层的客厅做了挑高的处理,约有米高的空,而楼梯也很长,右侧是扶手,左侧是整墙壁那样高的书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夏习清拖着周自珩的手步步走去,见他直在旁边的书架,便道,“我小时候经常坐在这个楼梯看书。有时候看累了就靠在这儿睡着了。”
想象那个画,周自珩的嘴角就不自觉勾起。
好想看看他小时候,定是全班最好看最可爱的小孩。
周自珩被夏习清拽着了二楼,二楼有条深邃的走廊,像极了美术馆里的艺术长廊,深米色,对着的墙依次挂着十幅画作,中经过个房,夏习清试着了门,竟然没有锁,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打了房门口的灯。
“这是我母亲的收藏室。”夏习清拉了门,站在门边,周自珩望了眼,这是件非常的房,进去才发现里头还套着,里放置着各种蒙着布的画框,的和人差不多高。
“这些都是画?”
“对。”夏习清点头,想次习晖跟他说过的艺术馆幕的事,这些收藏品夏昀凯没有带走,估计也是留给他了,可他居然不心都没有专程请人保管,就这搁在旧房里。
也是,他那讨厌母亲,也那讨厌自己,看见这些画估计恨不得把火烧个干净。
“我母亲出身艺术世家,外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雕塑家,外婆是油画名家。生在这样的家庭,我妈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个艺术鉴赏收藏家。”
夏习清随手掀了幅画的蒙尘布,“她辈都为自己没能成为个画家而遗憾,不对,”夏习清苦笑,“说是遗憾,倒不如说是怨恨,她没有绘画创作的天赋,尝试了很多年都直平庸,可她能眼辨别出画的好坏,挖掘了许多当时还没有成名的画家。”
这样的故事发展下去,周自珩经可以猜出后续,“所以,你的妈妈生下你之后,发现了你的才华。”
夏习清的手指轻轻蹭着画框,“她只不过是发现了救命稻草。”
也发现了致命毒·药。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掌,转另外幅画的跟前,“她觉得我隔代继承了外祖父母的天赋,所以从小就逼着我学画,那个时候我也才五岁,都不懂,每天关在个小小的房里,只有画笔和颜料。”
看起来色彩斑斓,其实是片灰暗。
“我那个时候不愿意学,哭闹不停,她就骂我,说些我当时根本听不懂的话。那个时候,她和夏昀凯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每天都吵架,甚至打架。”
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他依旧叫不出口,只能用名字来代替。
收藏室里放着个突兀的梳妆台,夏习清踱着步走那镜前,出神般望着镜里的自己。
在周自珩的眼中,夏习清的身总是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种精致的脆弱感,沉静的时候如同件没有任何瑕疵的白瓷,美丽且易碎。可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艺术品即使碎了,也是艺术品,他的每个破碎的棱角都闪烁着美的光彩。
“他们为会结婚?”周自珩靠在门框,“联姻?”
艺术界和商界的联姻在这个圈里也不算少见,尽管艺术界的人往往清高,看不清满身铜臭的商人,可经济基础决定层建筑,烧钱无比的艺术圈更是少不了资本的支撑。
“不是,我外可看不那个时候的夏昀凯。”夏习清低头看着梳妆台,没有化妆品,倒是放着许多手掌小的精致摆件,本应该是对称摆放的现在不知道怎的乱了,夏习清个个将它们对应着摆好,“听说我妈当初是意孤嫁给夏昀凯,她这双慧眼,也只适用于艺术品,看人走眼得太厉害。”
说完他转过身,反手撑着梳妆台看向周自珩,“你想想,她个艺术界的天之骄女,谁都不放在眼里,颗心扑在个男人身,差点跟家里闹得决裂。结果呢,”夏习清低头笑了笑,“看着他个又个在外找女人,每个都不如自己。”
对于天生骄矜的人来说,无异于凌迟处死。
“怀我的时候,我妈回了趟娘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破夏昀凯和外的野女人在他们的卧室乱搞,捉奸在床。”夏习清耸了耸肩,“她当时概是连着肚里的我起恨的。”
他总是用那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周自珩也拿他没有办法。
“那……后来呢?”
“后来?”夏习清舒了口气,“后来……她得了产后抑郁,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可在外的时候还要装出副和从前样端庄方的样,回家之后又打又砸,有时候和夏昀凯闹得天翻地覆,有时候抱着我哭,有时候和夏昀凯样打我。”他笑了下,指了指头,“还有好几次,抱着我站在顶楼的栏杆外,说要带着我起去死。”
看着他那样的笑,周自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下。
他走前,走夏习清的前,伸手要去摸他的脸,被夏习清躲,这躲,让周自珩的心脏更难受。可下秒夏习清又把头抵在了周自珩的肩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周自珩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亲了下夏习清的头顶。他出生在个美满的家庭,对于夏习清所遭遇过的种种几乎无法想象,人们总说推己及人,可这些在周自珩眼里也不过是空话,没有亲身经历过,所谓的感同身受也不过是麻痹自己善良神经的漂亮话而。
“你现在就始可怜我了吗?”夏习清靠在他的身,声音冷冷的,像是薄薄的层冰,“这只不过是冰山角。”
夏习清就像是个偏激的小孩,不断地在周自珩的前撕着自己的伤口,狠心撕扯,笑着对他说,你看,这个好看吗?
这个烂得彻底吗?
这个吓人吗。
周自珩轻轻捏着他的后脖,“说不可怜肯定是假的。”他的手指有种熨帖的温度,“我这喜欢你,你就是被小树枝刮下我都觉得可怜,替你疼,谁让我这个人的脾气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人我都会同他们。”他抱住夏习清,“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说我可不可怜你。”
“反正你就是个逻辑鬼才。”夏习清懒得跟他辩驳。
可他听见周自珩说这些,就忽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告诉他那些事对周自珩来说太残忍了。
“我挺好奇的,你长得应该和你妈妈很像吧。”周自珩手顺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轻轻吻了下他的鼻尖。
夏习清这次倒是没有再骂他,只是从他怀里出来,牵着他来了里的个套,套里有个柜,夏习清拉了第三个抽屉,从里找出张照片来。
周自珩原本以为这是夏习清母亲的照片,递过来看,相片里竟然是副油画,似乎是在某个画展拍的。
画画着个端坐的女人。头乌黑的长发拨侧,容姣好,仪态矜贵,白皙的颈佩戴着串光彩莹莹的珍珠项链。令周自珩没有想的是,画中人比他想象中和夏习清还要相像。
“这要是在鼻尖点个痣,说是你本人我都信。”周自珩觉得有些熟悉,可又觉得当然应该熟悉,和夏习清几乎模样,他伸手揽住夏习清的肩膀,顺着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样的女性完全有自傲的资本。”
就好像你也有权骄傲样。
周自珩从他的手里接过照片,眯着眼仔细看了下,发现画的下有个小小的标签,头写着个名字。他的脸不禁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这是你画的?”
“嗯。”夏习清的眼睛凝视着照片里的那幅画,“这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画的,也是我第幅拍卖出去的画。那个时候她经走了五年了,全凭记忆画的。”
纵然再怎不懂艺术,周自珩也能看得出笔触之藏匿的温柔和爱意。尽管这个母亲做了那多伤害他的事,但在夏习清的眼里,始终是他的母亲。
“为是照片?”周自珩问道,“这张画现在在哪儿?”
夏习清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张画在我母亲的画廊被人买走了,我找人打听过,好像是个普通的收藏家,后来又被辗转卖了海外,后来就找不了。”
作为个称职的故事讲述者,夏习清抬起头,“想知道我妈是怎死的吗?”
周自珩愣了愣,眼神软了下来。
夏习清双手绕住他的脖,嘴角微微勾起,“没的,要说就都说出来好了。”
“这些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我可不是那种拿着所谓惨痛经历骗取别人同心的渣男。”说完他又笑着摇头,“好吧我是渣男,但我是凭本事渣。”
说完这句话,夏习清就被周自珩用手指戳了下额头,他笑着把周自珩的手指握住,放嘴边吻了吻。
他是真的不愿说出口。可对方是周自珩,他又不愿意隐瞒,毕竟有着这样经历的自己,需要坦诚点,好让周自珩有选择的余地。
听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接受这样个残缺的人。
“许其琛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我以前经常被夏昀凯打,这个是没办法瞒,他是我同桌。”他扯了扯嘴角,“夏昀凯为了自己的,从来不打我的脸,就用那种又细又长的高尔夫球杆狠狠地打我的后背,绑起来打,不然我会跑。”
他说得绘声绘色,眼神倔强,“打完我能下床之后还是得去课,有次午休的时候,许其琛忽然把我推醒,”讲这里他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吗,他那个人平常都没表的,我现在都能回想起他当时眼睛瞪脸惊慌的表,”夏习清模仿其当时许其琛的样,“你后背渗出血了,校服都染了。”
“然后我就瞒不住了,他那个人又聪明,般人打架谁会被打成那个样。”夏习清叹口气,“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对他说出别的事,不然两个可怜兮兮的人在起,每天的日也太苦了。”说完,夏习清笑了声,将那张照片放回了抽屉里,带着周自珩走出了收藏室,走过那个长长的画廊。
“我的母亲死于药物滥用。”夏习清像是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似的,“产后抑郁症持续加重,她每天都依靠药物才能在外人的前保持体。说白了,在外的时候她就像个天使,回家又变成个疯。长期在这两者之转换,后来她也没办法自如地改变角色了。”说这里,他忽然停下脚步,无比认真地看着周自珩的侧脸发问,“你说,我这能演,是不是也有遗传的原。”
说完他轻笑声,扶着扶手继续朝楼走去。
周自珩的手都是发冷的。
他第次觉得自己的温度这渺小,这不值提,掏空了能不能将夏习清的心暖过来呢。
他不确信。
“她掏空心建了座美术馆,用我的名字命名,作为我的十岁生日礼物,她专程请了法国的个蛋糕师,将我的蛋糕做成雕塑的模样,仿照着玛汉·莫荷的雕塑名作《母爱》做的,切都很体。”走最后级台阶,夏习清停下脚步,像是在等待周自珩。
“然后呢,那座美术馆……”
“然后她就在那座美术馆业的当天,死了。”夏习清继续朝前走着,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浑身抽搐,倒在了我和我的蛋糕前。”
周自珩前步,牵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和这湿热温暖的仲夏夜格格不入。
“我当时根本没觉得怎样,家都好慌,我还说,没事的,妈妈在家经常这样,她会儿就好了。”夏习清笑道,“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好起来。”
夏习清的脚步顿了顿,停驻在扇深蓝色的门前,沉默了半分钟。
“那个蛋糕我口都没吃呢,好可惜,再也没有人会为我做那漂亮的蛋糕了。”
其实也不是为我,是为了她自己。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手指收紧,在打的瞬忽然犹豫了。
周自珩几乎是瞬就感受了他的绪的变化,他的肩膀在发抖,越抖越厉害,像是得了某种重病的病人那样,身体始不受控制。
“怎了?”他抱住夏习清,语气有些犹豫,“这是……这是房?”
夏习清低着头,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好让自己抖得没那厉害,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对这些过往了,以为那些过去都经过去,经不足以成为折磨他的梦魇。
潘多拉的盒总归是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