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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麦朵姑娘(2/4)

“他手头紧得很,最近得进一趟,怕想东山再起。我准备进去,这次非把他逮到。”

彭野低声道:“四嫂要生了,你这回别管了。”

“就这最后一回,抓不到我认了。倒是你。黑狐给各处的团伙放风,谁杀了你,拿赏金。”

彭野心微微沉了沉,回头看浴室。从知道这事开始,他就从未有过胆怯。但此刻,他觉得窗外的风异常冰冷,夜也黑得不可见底。

浴室里,程迦正弯腰洗脸,门挡着,只看到她细细的腰和长腿,可就是看着这副身子,他的目光便怎么也收不回。

要说爱是什么感觉,就是给了他铠甲,却留了自己软肋。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她,他格外谨慎、惜命,不敢想象万一。

洗手间白炽灯昏黄,程迦脸色惨白,虽仍在洗手,却已感受不到流淌在指尖的冰凉,那冷水分明灌进她的脊背。

失明那几年练就了她的听力。他那破手机,离得再远,窗外风吹得再大,她都听了个清白。

水哗哗地流,她忽然醒悟,想起他常说节约用水,赶紧关了。

讲到最后,何峥说了些轻松的,道:“过些日子你再来,我家小子就落地了。也来看看小侄儿。”

彭野笑,“怎么就是小子,万一是个丫头?”

“滚!”何峥骂他一声,道,“就得是个小子,从小跟我干,长大了送去保护站。”

彭野沉默了半刻钟,也不知在想什么,嘴角缓缓拢起笑意,“小东西还在娘胎里你急什么。说不定长大了想去外边。”

“草原的男人是狼,高原的男人是鹰,外面的男人是牛羊。”

彭野不和他争辩,揉了揉额头。

何峥又道:“阿槐也找到好人家了,你呢,还念着那女人?”

做四哥的显然信息没跟上,彭野低声告知,带点得意,“那女人把我看进心里头了。”

那边稍顿,接着道:“老七,看好自个儿的命。”

彭野笑道:“我知道。”

“这次不是黑狐找你,是你找他麻烦。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可就不是悬赏,只怕他要亲自扒了你的皮。老七,看好自个儿。”

风大了很多,彭野没吭声。他知道,他不是孤家寡人了。

挂了电话,彭野关上窗子,洗手间里没了声音。

回头看,灯还亮着,却不见人,他意外,进浴室回头一看,程迦抱膝坐在洗手台上,倚靠着镜子在抽烟。

她眼望着未知的某处,也没个焦点。烟雾青白,映得她脸色沉寂。

彭野握着门,适才窗外秋风的寒意后知后觉地从衣服外渗进来。

他不确定她是听到了,或仅是感觉敏锐。

他过去搂她,忽觉她很小,又瘦弱,他一只手臂就把她整个拢进怀里,他微微低头,下巴抵着她的鬓角,问:“怎么了?”

她呼出一口烟,烟雾缭绕升到他面前,随之传来她不变的淡淡声线:“给四哥打电话呢?”

彭野脑门一紧,他不愿和她提及的事还是被拿上台面。

程迦说:“我不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

彭野松开她,手握洗手台支撑自己。

她目光跟他走,在他沉默的脸上停留半刻又收回来,自嘲似的轻笑,“哦。不准备说。”

“程迦——”彭野抿抿嘴,意外的无言。她一提,他便不想隐瞒,可思绪万千,他找不到起点。

“彭野,你以为我是个不堪一击的女人?”程迦冷静地问。

“不是。”彭野立刻看她,她表情平静,透出一丝坚定。

从那夜把她从被窝揪出来,他就清楚这个女人是坚韧的,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彭野尝试开口:“我找出黑狐的真实身份了。”

程迦把半截烟摁灭,不干任何别的事,目不斜视地看他。

“安安是他的妹妹,在住院。她在我抓他的途中受伤,断了半截腿。他的钱全在安安那里,被警方控制。”

他说完,程迦还盯着他。

彭野又说:“……他恨我。”

程迦眼神像漆黑的相机镜头。

彭野再说:“交手多年,恩怨太多,不差这一次。”

程迦看他半晌,从台子上跳下来,鞋子重重一声响,砸在彭野心口上。

“程迦!”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上前追,追到门廊,还没抓住她,她突然自己回头,冷定地问他:“黑狐铁了心要杀你。这个事实有那么难告诉我吗?”

“程迦——”彭野双手掌心向前,朝她走一步,是想安抚的姿势,但他也并非绝对冷静,“这是我的工作。我不想你担心……”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但你不能瞒着我——”她冷冷地看着他,眼睛像刀子,“你得给我说清楚。你得让我知道那危险有多大,是什么时候。你不能让我这回回了上海,下回我满心欢喜再来找你,你的人就不在了。”

彭野张了张口,终究默然。

程迦说:“说话。”

彭野低声却用力地说:“我不想一次次提醒你,让你担惊受怕。”

程迦道:“那就是让我时时刻刻担惊受怕。”

这话像一棍子打在彭野头上。

其实,他早就考虑抓住黑狐后他的去路。

自长江源回来,他更谨慎警惕,更惜命。他这条命上拴着两个人,他不能接受自己出意外把她一人扔在世上。他担心她再度陷入病态,焦躁抑郁,自虐自杀。

他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可不论她多坚强,他都想护着她,恨不得拿个玻璃罩把她罩起来。他把一切危险对她隐瞒,想等尘埃落定再将成果与她分享。

想起自己劝四哥不干了时的心态,不过是担心四哥出意外了那对母子的境地。

可谁来担心他的程迦?

他又凭什么拖着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偏偏这最后一战,现实的残酷,两难的困苦,他不可改变,甚至不能纾解半分。而她的紧张更是唤醒他心底那一丝对危险的不确定。

这些天,他尽全力布局;可在她的目光下,他的隐忧和紧张,无处遁形。

“你不能这样,彭野。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心思,我需要知道事实。这份工作多危险,你以为我没有觉悟吗?”

程迦突然抓住他手腕,唰地拉开袖子,两道深深的伤疤。

她脸色微变,“上次遇上万哥,是黑狐派去的。”

彭野无法反驳。

程迦抬头望着他,“你撒谎。”

彭野拳头握紧,紧到手心出汗,又渐渐地松开,“我尽力了,可凡事都有意外。程迦,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女人。可如果我出了事,以后你——”

“你再敢往下说一个字!”

彭野缄口。

“你说过,程迦这个女人,不管世上死了谁,我都不会放手。”程迦迎着他微愕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结账时听到了。彭野,你这话还算数吗?”

彭野盯紧了她,“算数。”

“因为你这话,我愿意给你生孩子。”

“我愿意的,彭野。”程迦声音不大,“你知道,我愿意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她嘴唇颤了颤,低声说,“彭野,你别太欺负人。”

彭野心狠狠一刺,握紧她肩膀像要把她捏碎,“程迦,我——”

他咬牙,压抑在心头的一切不知如何宣泄。

“彭野,你听好。”她目光笔直,似乎要看进他灵魂深处,“我程迦既然认定你,你生就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

程迦用力看他,隐忍着什么要迸发,却没有,只有那双眼带着惨烈的坚持与决绝。

“你就是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我担得起!”

狭窄的门廊内,彭野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箍紧。

那让人窒息的拥抱里,他全身的力量涌进她身体,牢固,坚定,无欲,她蓦地感到熟悉的安全与宁静。

“程迦——”他埋首在她脖颈间,面颊贴紧她柔软的身躯,“程迦——”

可这一刻,任何话都不必要了。

“彭野,我们拿了相机,从小镇回保护站的路上,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那一路他们说的话不多,却也不少。她此刻一提,他就知道是那句。他笑了笑,“是。活着的年纪,在哪儿都是好的。”

他这软肋,给了他无尽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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