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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4)

“哎,你觉得,那个女的,好不好看。”

李程秀回想起电视里的淫//乱画面,就觉得头晕眼热,都不敢看邵群了。

邵群突然把手放到了他大腿上,支吾道:“你这里,有什么感觉没有。”

李程秀脑子嗡嗡直响,一下子打开邵群的手,慌乱地把身子往后移。

邵群看着自己的手,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装什么装呀,你要是没反应,你就是太监!”

李程秀委屈道:“我才不是太监。”

邵群冲他一伸手,“过来!”

李程秀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挪了过去。

邵群卡着他的下巴,又开始犯浑了:“就算你不是太监,你比太监还像娘们儿,连个黄//片儿都不敢看。”

李程秀急得鼻尖都红了,他最伤心别人说他娘,他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像个男人一样为人处世,已经被贴上了这个耻辱的标签。

他肯定是跟邵群待久了,就忘了邵群多么看不起他这点,以至于形色不再刻意掩饰,把自己这难堪的一面都叫人瞧去了,让他羞愤不已:“你,你别这么说我。”

邵群晃着他的下巴,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说错了吗,你根本就不是个男的,我觉得今天电视里那个女的,没有你漂亮。”

此言一出,在场两个人都愣住了。

邵群脑子一阵轰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心里想的都抖落出来了。此时该羞愧的,到底是李程秀,还是自己?

李程秀又气又伤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愤地瞪着他,毫无气势地叫着:“你混蛋,你,你混蛋……”

邵群迅速地抽回手,看着李程秀气得眼圈发红,也有些后悔。就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给他顺毛:“行了行了,我随口乱说的,你别这么小气。”

李程秀躲开他的手,偏头不看他,扁着嘴生闷气。

邵群拿手指卷着他的头发,轻声道:“你别这么小气嘛,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实话,你确实比那个女的好看。”

李程秀忿恨地扭头瞪他。

邵群看着他怨愤得小鼻子小眼的可怜模样,就忍不住想笑,那两根手指夹着他滑腻腻的脸蛋,嗤笑道:“你看你,嘴撅得能挂二斤猪肉了。”

李程秀一边瞪他一边去掰他的手指。

邵群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目炯炯,深深地盯进他的眼眸中。

李程秀突然屏住了呼吸,通透清澈的双眸默默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良久,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打破了微妙的平衡气氛。

那个中午真是太热了,热得人迷迷糊糊的,以至于很多年后,俩人回忆起来,都还是确定不了,当初到底是谁先动了。

当四片颤抖的嘴唇最终贴到一起的时候,两人瞬间被禁忌和甜腻的热浪狠狠淹没,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柔软的、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美好,让人陶醉,让人流连忘返。谁都不敢妄动一下,生怕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会破碎。只是那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着,闭着眼睛通过这一小块儿的皮肤汲取对方的温暖。

两人都太过专注沉迷,哪怕只能轻轻地碰着,那种甜蜜和满足,已经能把人醉倒,以至于他们彼时没有意识到,美梦终究会醒,而且短得稍纵即逝。

上顶楼天台的大门敞开着,两个小孩儿只顾沉迷其中,谁都没有听到动静,直到一声不可置信的骂声,将俩人惊醒。

转头一看,李文逊三个人怔愣地站在门口,大厉手里的烟都掉到了地上,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

邵群只觉气血翻涌,急忙推开李程秀,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程秀用手肘稳住身子,抬头看去,当时邵群面上的表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表情,是如梦初醒,如临大敌。

“操……这是,干什么,操……”,三人都震惊得语无伦次。

邵群脸色青白,站着的双腿都直发虚,回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文逊上前一步狠狠抓着他手臂:“你他妈怎么了,啊?邵群,你他妈这是什么了?”

邵群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面无血色的李程秀,只觉他此时的软弱之态,再也没有半点招人可怜之处,反而刺眼得不得了:“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是,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一直很少说话的小升突然冲了过去,拎着李程秀的脖领子把他怼到了墙上,冷道:“你当然不是,这个小娘们儿才是。你说,是不是你勾引邵群的?”

勾引……

李程秀简单的脑袋里消化不了这样的词。

大厉骂道:“咱们之前怎么说的,他果然是同//性恋,我操,太恶心了。阿文你说得对,这些玩意儿就是会勾搭男的,邵群不过是对他好点儿,他就……妈的,我今天削死他。”大厉冲上去一个耳光把李程秀甩翻在地上。

小升拉了大厉一把:“行了,你打他跟打女人有什么区别?咱们丢不起那人。”

李程秀捂着热辣的脸颊,澄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邵群,直看得他心虚扭头。

李文逊一脚踹到他肩膀上,骂道:“你这个死娘娘腔,臭人妖,给你点儿脸你就上天了,你敢勾引我兄弟,你要不要脸啊你?”

大厉也附和道:“这玩意儿太恶心人了,你看他哪里像男的,你说他下边儿到底有没有那个东西?”

李文逊恶意地一笑:“谁知道呢,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程秀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们……”

大厉一把扑了上去,就要动手去脱他裤子。

李程秀尖叫了一声,吓得直往墙里缩,忍不住哀声叫着:“邵群,邵……”

小升一皱眉,上去一个耳光把他的呼救打回肚子里,警告道:“不准再叫他的名字,邵群跟你不一样,你也不配叫他。”

邵群面上露出挣扎之色,眼中一片血红,跟被急冻了一般钉在原地,死死地看着他。

李程秀看着邵群的无动于衷,心瞬间凉透了,眼泪很快就爬满了全脸。他无助地缩在角落里,既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四个男生。他们一个个都比他高,比他壮,而且那厌恶痛恨的表情,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这样了呢。

他没有勾引邵群,什么叫勾引,什么叫勾引呀?

他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又是什么,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邵群拽住还要动手的几人,低声道:“走吧,够了,走吧。”

李文逊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整好衣服,站直身子。

邵群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李程秀一眼,拼命想把他细碎的哭声挤出耳朵外,扭头就走。

大厉“呸”地吐了一口吐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在邵群后面。

小升指着李程秀的鼻尖,警告道:“今天的事,如果你敢漏出去一点,或者污蔑邵群半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程秀浑身颤抖,满脸是泪,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不甘心地小声说道:“我没有勾引你,我不是同//性恋。”

邵群忍了又忍,终于回过了头,看了眼那张泪眼模糊的脸,心里就骤然收紧,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有诸多回忆的小天台。

李程秀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抱着头失声大哭。

那几拳几脚的,似乎并没有让他们消气。

邵群从那天起,就一直旷课在家,不肯出来。

李文逊和大厉怎么都不痛快,就指使了李程秀班里的人处处刁难他,让他在学校的日子越发难熬。

他的书桌课本作业簿,全被写满了辱骂,上课就有人公然在他背后拿粉笔扔他,老师也无动于衷。

难听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满了整个校园,他从一个软弱的娘娘腔,晋升成了妖魔一般无耻恶心的同//性恋。虽然那时候,没有几个人真正明白什么是同//性恋,但已经足够给他们刁难他的理由了。每天的上学,已经成了酷刑,他哪怕时时遛着墙根走路,也能无端招致一顿羞辱,让他在学校都没法学习。

短短的三四天,却是度日如年。

一天晚上放学,他接到了一个同学递给他的纸条。

摊开一看,署名居然是邵群,要他今天放学后在教学楼等他,要见他一面。

李程秀咬着牙攥紧了字条,心里翻江倒海,犹豫不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邵群有了一种依赖,直到现在,心里还在偷偷地奢望,邵群能来救他。可是邵群那天的冷漠,着实让他心寒,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去见邵群。

思来想去,他还是留在教室里,看着天色慢慢黑下来。

有一种隐秘的心思,迫使他没办法不留下,他对着一室的昏暗空寂,偷偷地幻想,邵群能给他一个解释,或者一点安慰。

他这几天一直疲惫不堪,等着等着,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等到被冷得醒过来,一看窗外,天竟然已经全黑了。

看着空荡的教室,摇曳的风扇,阴森的黑板,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在这入夜无人的校园里,都显得如此可怖。

李程秀打了个激灵,想打开灯看看挂在墙上的钟。

可是过了放学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已经不供电了,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漏进一点月光。

李程秀赶紧推开门,他看着空荡的走廊,黑暗的尽头仿佛永无休止,一路延伸到过去,他还没走,就已经双腿发软,只能扶着墙往楼梯口走。

楼梯间照不到月光,更是漆黑无比,他只能扶着扶手摸索着下楼。

这短短四层楼,平时他都飞速地跑下去,花不了一分钟,此时却仿佛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

四面白墙而被困于黑暗的感觉,仿佛随时会被隐在暗处的不知名的猛兽一口吞没。你不知道背后有什么,身侧有什么,摸索着扶手的手,下一秒又会摸到什么。人在这时候就会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自己便把自己吓得够呛。

李程秀知道自己被耍了,心里又气又恨又难过。如今孤身一人被抛在偌大的教学楼里,凄惶无助,任何感觉都被无限地放大了,无论是恐惧还是悲伤。他扶着楼梯走到一楼时,已经双腿虚软,泪眼模糊,浑身大汗。

一楼的大门果然已经锁住了,好在是铁闸门,李程秀一把抓住大门,把脸冲着缝隙处大声喊着:“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来人啊。”

他扯着嗓子的叫喊声,回荡在空寂的校园里,回声阵阵,更加怕人。

足足叫了有十来分钟,校门的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一个人提着手电筒小跑着过来了。

李程秀哭着喊道:“校警叔叔,快点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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