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六一六章 绝处逢生(1/2)

只为行路,而非接敌,是以李始贤就只穿着棉袍,又在外罩了件皮裘,浑身上下并无片甲。

所以这一刀扎下去,十有八九是穿心而过。

李承宏已被吓蒙,甚至已忘了哭喊。高莽更是脸色煞白,已然不知所措。就近的兵卒又惊又疑,无不猜忖是否如李始贤所言,这一旅骑兵,全是来为李始贤陪葬的?

电光石火之间,眼见刀尖就要刺进胸口,突听“嗖”的一声。

一抹银光从高莽耳边闪过,不待他回头察望,又听“嗤”的一声,一支羽箭准准的钉在了李始贤的右臂。

这一支箭又准又快又厉,直接穿肉而过,钉在了臂骨上。

常言十指连心,何况骨头?

李始贤只觉钻心一般的疼,五指已然开始抽筋,险些握不住短刀。

但他硬是咬着牙用力一刺,刀尖堪堪刺破胸肌,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也不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那一箭不但害的他力气尽失,更是失了准头,刀尖恰好就刺在了肋骨上。

直到此时,高莽才反应过来,急声喝道:“把刀给我夺下来……”

“夺你娘……”

李始贤嘶声厉吼,换成左手,握住了胸口的刀柄。再用力往里一捅之时,却发现怎么都拥不动,反倒觉得心口所有的骨头都像蚁噬一般,不是一般的疼。

糟了,卡进骨头里了?

有心拨出来再来一次,但直觉脸上一凉。抬眼再看,高莽身侧立着一个甲士,端着一柄小弩,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射声吏?

怪不得那般准……

中间就离着两丈余,以射声吏的箭术,若自己拔刀再刺,怕是刀刚拔出来,左臂也废了……

“来啊……射啊……看你的箭快,还是爷爷的刀快……”

李始贤怒声狂笑,心中急思着对策,看到军将身后的马车,眼睛突的一亮。

高莽不知刀已被胸骨卡住,只以为李始贤一次没死成,第二次已不敢下手,生了怯意,顿时大喜:“李参军,何致于此?”

好狗贼,还想瞒哄爷爷不成?

李始贤怒斥着李承宏,“蠢货,爷爷还未死,你哭个鸟毛?还不将那车顶上的麻布掀开,也好众将士看看,爷爷所言是真是假?”

高莽的脸一变:“谁敢?”

嗯……不对?

李承宏还真就敢,真就直挺挺的冲了过来。

“给我绑了……”

不待兵卒围上来,李始贤又厉声骂道:“逆子,你腰里的刀是烧火棍不成?给爷爷顶在颈中,谁敢拦你,你就给我往里刺……”

看李承宏真就拔出了刀顶在了脖子里,脸上尽是视死如归之色,高莽也罢,兵卒也罢,全都傻了眼。

也是见了鬼了,原本以为天衣无缝,为何就能被李始贤识破?

他不怕李始贤父子暴起杀人,左右逾有百余甲士,便是放开让他杀,两个人就两把刀,他能杀死几个?

但偏偏李始贤要自尽?

真若是让他自裁于众目睽睽之下,还如何栽赃于奚康生?难不成,还能令这百余甲士尽皆也自尽不成?

而但凡跑出去一个,就是人证……

还有这李承宏也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他让你自裁,你真就自裁?

若是让其掀开麻布,车中并无粮草,更无军甲的事实就会真相大白……

高莽气到吐血,却又无计可施。眼见李承宏已靠近车驾,他猛的一咬牙:“给我射腿……”

这一箭不管射到哪,李承宏手中的刀都会捅进脖子里。但情急之时,军将也顾不得了。

李始贤悚然一惊,刚要吼骂,射声吏已扣动了悬刀。

就离着两丈余,焉有射不准之理?

李始贤甚至看都不敢再看,心中更是浮现出李承宏将自己捅个前后通透,血箭飙出的画面。

但堪堪闭上眼睛,却听到“咦”的一声齐呼。猛一睁眼,已见李承宏提刀在手,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的躲过弩箭,而后像只皮球一样滚到了车前。

而后快之又快的举刀一砍,又听“嗤”的一声。连车顶的麻布,带布下的麻包齐齐被割了一道豁口,顿时露出其中的物事。

竟是一包夹雪的草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乖儿,终于聪明了一次……”

李始贤仰天狂笑。

他只以为长子定会命殒在此,却不想已至山穷水尽,竟硬是被李承宏觅得了一丝生机?

就近的甲士无不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哗然,就连阻拦李承宏都忘了。

此去西海逾两千里之遥,便是不遇风雪,不出波折,至上也要走两旬往上,是以定要备粮,且少了都不行。

不然这冰天雪地,荒无人烟,还能让兵卒与战马啃雪充饥?

出城之时,高莽也曾提过,称十驾大车,其中三驾为兵甲,以备猝然接敌。一驾为帐,供驻兵扎营,剩余六驾皆为粟、菽,近有百石,折万余斤。

分至每骑,一人一马也有百余斤,无论如何也够近月所用了。

但谁知,这其中装的竟是草糠?

便是装些干草,还能以“供马所食”为借口,但此物战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且还夹有碎雪冰渣,一看就知是鱼目混珠之计。

而再一深想,那高莽从前到后都未准备带他们走到西海?

难道真如李始贤所言,这百余甲士,只是为赔葬而来?

一时间,麾下甲士无一不盯着剩余的粮车,眼中又惊又疑,有许多已然开始交头接耳。

更有甚者,李始贤甚至看到后车中有两个车夫,似是偷偷的捏摸着麻布下的粮包。

但没摸几下,车夫的脸色就是一变。

看来这十车中,就无一包是真粮……

李始贤愈发得意:“亏得爷爷安不忘危,见每次提到粮草,你这狗贼就顾左右而言他,便暗中起了疑。再一细观,那马车竟是一驾比一驾轻,算上车夫,怕是也不足千斤,才知其中有假……”

“古言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就不能将车装的重一些,便是换成砂土都可,为何要装草糠?”

高莽恨的牙都咬碎了。

你当爷爷不愿装成砂土?

如此三九寒天,且连下数场大雪,何处不是冻了四五尺之厚?

想要挖够这十车砂土,点火化土所费的柴草怕是一百车都不止。

而麻包粗鄙,砂土却细,极易露灰,所以只能换成细石,难度更大了数倍。

又想着至多也就半日,官兵就能急追而来,露馅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才以草糠填充。

但谁能料到李始贤竟如此眼毒?

他本就不是擅辩之才,且麾下兵卒已尽皆起疑。只需趁他不察,看看车中所载之物便能水落石出,故而已是辩无可辩。

高莽定了定心神,咬牙切齿道:“李始贤,你待如何?”

“真是笑话,难道我李某说如何,你就能如何?不过倒是可为你出一良策:若老夫是你,要么将我父子二人就地斩杀于此,而后静待官兵追来,再嫁祸便是……

但想来也知,你并无把握使这百余甲士尽皆丧命于敌手,也更不能使其个个都守口如瓶……”

听到这里,凡就近之兵卒无不毛骨悚然,又惊又怕的盯着高莽:高肇要将麾下尽数灭口?

看只三言两语就达到了目的,李始贤仿佛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呲牙笑道,“要么当机立断,即刻回城,将为李某殉葬的兵卒重新换过……就是可惜那把火,放的稍早了些,不知还能不能来得及?”

看他如此猖狂,高莽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李始贤捅个十刀八刀。

但小不忍却乱大谋,若是此时杀了李始贤,岂不是坏了太尉谋划?

高莽努力告试自己莫要动怒,又反复盘算,是否如李始贤所言,尽快回城。

正在犹豫,突听身侧兵卒一声惊呼:“敌军?”

高莽猝然抬头,往南一看,果然见两三里之外有几颗黑点。

他也算是久经沙场,焉能不知那是官兵巡探的游骑?

定然是看到烽城中滚滚浓烟,来此查探了。

若是依高肇之计,高莽此时要遣麾下驱逐,再领着李始贤父子往西急奔。至多也就几刻,就能招来大股敌骑。

但眼下莫说招惹,他唯恐避之不及。

高莽稍一思量,沉声喝道:“甲什,去将敌军斥候驱散了,其余人等随我撤进烽城……”

却不料那什长竟站着不动,且振振有辞:“敢问高将军,可否允某等披甲?”

高莽的脸一黑,情急间又不知如何回应。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