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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李承志是生是死(1/2)

夏日炎炎,日头高悬,高肇坐在院中,靠着躺椅,头上撑着伞盖,衣衫半畅,胸肌半露,却依旧觉的酷热难当。



看了看手中那已化了近半的冰沙,高肇终是忍住了口腹之欲。



侍御再三嘱咐,他这是怒火攻心,食不得燥热之物,更食不得极凉之物。



眼不见心不烦,高肇索性拿过盏盖将冰沙盖住,只是捧在怀中降温。



他热的满头大汗,晒在头底下的李始贤和元怿却冻的瑟瑟发抖,上下两排牙嗑的笃笃做响。



没有尝试过的人根本无法想像,被暴晒一日之后,再吊在冰凉的井水中浸泡一夜的那种滋味。



刺的骨头都疼,比鞭打还要痛苦万分……



午后最是酷热时,也就晒了一两刻,体内的寒意渐去,李始贤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能说出一句囫囵话了。



“听闻太尉贵体欠安,予前日在衙中昏厥,不知可好了一些?”



只听话音,李始贤似是在关心高肇。但看脸色,却尽是幸灾乐祸,呲着一口牙,又白又亮。



看了看一侧依旧颤抖不止,似是连眼皮都已无力睁开的元怿,高肇怅然一叹:“李始贤,常言道识实务者为俊杰,你又何必有意激怒予我?倒不如清河王这般,便是不愿服软,至少也不用自讨苦吃……”



哪知他话音未落,元怿便似拆台一般,颤颤巍巍的说道:“非……非是孤……不愿笑,而是……冷的……无法张口……”



李始贤先是一愣,而后一仰头,发出震天般的大笑。



高肇脸一沉,肝火便如长疯了的藤蔓,眨眼间便塞满了心间。



心腹一看要遭,急声厉喝:“押下去!”



“爷爷还未晒够呢……”



就只吼了六七个字,又是一块破布塞到了李始贤口中。元怿看的咯咯直乐……



二人复又被押入水牢之中,高肇依旧怒气难平,如耕了十数亩天的老牛,口鼻中直冒精气。



一众心腹立在左右,皆是噤若寒蝉,生怕被高肇迁怒。



直到他心情稍缓,才有亲信凑到耳边,低声劝道:“这二人应是猜到太尉投鼠忌器,是以有恃无恐,更至得寸进尺。但酷刑之下,何求不得?不如交给下官,定让那二贼俯首帖耳……”



高肇有如看白痴一般的看着亲信。



酷刑之下,何求不得,他为官数十载,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也不懂?



若是能用刑,早就用了,何需将李始待如座上宾,礼遇数月之久?



只因高肇终究还是残存了一丝幻想,欲收其归心,为已所用。



便是无法收服,也不至于害其性命。只因他也罢,李承志也罢,之前虽相互算计,用尽手段坑害对方,但如今已是此一时彼一时。



打个比方,如今三兽对峙:朝廷是一头病虎,他与李承志则是两头孤狼。



不能虎患未除,两头狼倒先斗了起来?



最以于情于理,两方都该是摒弃前嫌,同仇敌忾才对。



再退一万步,若真到了与李承志沙场对垒之时,活着的李始贤,绝对比死了的李始贤值钱一万倍。



留元怿一命,亦是这般道理……



思忖一阵,高肇暗暗一叹:“取笔墨来,我手书一封,稍后并那李承宏、李承学一并送至抚冥,交由子建……”



心腹不解,低声问道:“敢问太尉,此为何意?”



“还能为何?自然是送李承志一样大礼……”



稍一沉吟,心腹便明白了:太尉欲向李承志示之以诚,更或是劝李承志联合起兵……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李始贤又该如何,是否放出地牢?”



放出地牢?



那会这般便宜?



高肇冷声回道:“且先着着吧,待他管好那张破嘴再看!”



亲信低声应诺,又扶着高肇进了衙堂。



还好,那日只是急火攻心,虽非厥症,但高肇年劳体衰,哪经过的起这般折腾?



侍御反复叮嘱,称太尉必需静心休养,再不敢操劳。



而如今的高肇,又如何能静的下来?



他连写两封密信,交给了心腹:“见了子建,提醒予他:此战宜早不宜迟,能早一日出兵,便能早一步抢占先机……万万不敢怠慢怯战……”



“再知会予景略(高猛),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要守住边墙便可……”



而话音未落,便听一声鼓响,似如震雷。



高肇连声暗叹,扶着几案站起了身:“邢峦又要攻城了?”



看他颤颤巍巍,亲信连忙扶了一把:“便由下官先去观战,若是战事不利,再急报于太尉?”



高肇稍一沉吟,挥了挥手:“罢了,扶我上城吧?”



自那日后,邢峦的攻势一日强过一日,不去看一眼,他如何能放心?



……



邢峦即为名将,岂会只为拖延时日,就能每日派近千兵卒送死?



一为观察地利,二则为试探城内虚实。



几日试探下来,他发现金明郡中除了火箭之外,其余皆是中规中距。



城弩虽有几架,但皆破朽不堪,近一刻才能发动一弩。擂石、滚木倒备了许多,但官兵若不蚁附攻城,这两物再无用处。



除此外,城内粮草尚算充足,只因每至饭时,皆有后军运吃食上城,皆为粟饼酱菜,且足量供应,并无限制,故而军心尚稳。



邢峦在考虑,是不是将郡城四面尽皆围困?



但夏州已举州附逆,一旦四面围城,若是久攻不下,就可能腹背受敌。



如今也就只能期盼奚康生尽快建功,将高猛牵制于吕城(为夏州与薄骨律边界,即今银川)。而后崔延伯将肆、定等州之乱贼牢牢阻予离石镇之北,不能使其南下金明。



只有如此,邢峦才敢彻底围困金明,并有信心于一月内破城。



如今只是想当然,也不知奚康生与吕城战事如何,是以只能且战且看。



听到城头一声鼓响,邢峦回过了神,往城头看去。



比起方才,城头上的军将多了许多,一杆印有“高”字的印幡缓缓飘动,想来高肇就在城头观战。



憋屈了近月,正好也让高肇看看我邢某的手段。



邢峦沉声喝道:“攻城!”



云楼上角旗一挥,营中一声锣响,近万兵卒齐齐开进。



已近六旬,难免老眼轰花。高肇只能看到官兵似如麻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往城下压来,却看不真切。



仩依稀间,他还是能看出与前些时日,攻城之卒多了数倍之外,且多了许多重器。



高肇伸手一指,冷声问道:“敌之前军所推何物?”



“似是炮车!”



亲信眯眼瞅了瞅,“但不知为何,比常用之石炮要小上许多。还不足一丈高,且只有两马拉动,并七八兵卒随行左右……”



炮车?



高肇心中一跳,急声喝道:“看那炮车抛杆,尾部是否坠有大石?”



亲信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可能看清,有多少架?”



亲信恭声回道:“一车十卒,至少也该有五六百架!”



高肇的脸猛然就变了:“快,喝令兵卒尽皆下城,藏于瓮城之下!”



一众心腹都有些懵,心想若是守卒尽皆下城,敢不是任由敌军施为?



至不济,也该立起城弩,能轰烂一座是一座。



高肇悲叹一声:“如何能来得及?若是早知邢恋备有此物,就该掏空城垛,将车弩藏于其中……下令吧!”



去岁予北镇之时,他就有所耳闻,听李承志又造出了攻城之利器。不需牛马助力,只十数兵卒,就可用石炮将数十斤重的石弹抛出一两百步。



率军回京后,他还特意去工部看过,佩服李承志学究天人,巧夺天工。只是在抛杆之后加了一块重石,便省却了牛马,并数十人之力,且行进、安置更为便捷。



他当时还曾谋算过,将图纸送至夏州与朔州,让高猛与高植也仿制一些,也好以防万一。



但那时候高猛刚尝过火箭的甜头,连采挖火油的丁壮都不够,哪能再腾出人手来伐木、造炮车?



他收到图纸后便束之高阁,还提醒高植,真若人手足够,便送一些到金明,帮他采挖火油才是正经……



高肇倒也不至于后悔,不过未想料到邢峦运来的炮车竟这般多,且藏的如此之深,前些时日竟一架都过露过面。



要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眼下如此慌乱……



他心中懊恼,被左右扶到半墙中的暗垛,再一看去,官兵的炮营已在百多步内驻军,正在架立石炮。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可将石炮砸到城墙之上,或是抛赤城头,却又让城上守军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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