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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1/2)

天色破晓,窗外渐明。



刚用罢早膳,元丽就着灯盏,细心的擦拭着胡须上的奶珠。



屋外一阵甲叶抖动的声响渐行渐近,似有军将急奔而来。元丽恍若未闻,手中依旧未停。



房内的亲信快走两步迎了出去,不多时,又去而复返。



“殿下,打起来了!”



“这么快?”



元丽眉头猛跳,似是不敢置信,“昌义之是死人不成,如何就让李承志这般轻易的过了渭水?”



“并非南军与官兵,而是南军与胡骑。似是因抢道起了冲突,一时情急,便打了起来……”



“哈哈哈……”



元丽好不幸灾乐祸,“看到了吧?若是战时,尚能有几分齐心,但若是退,立地就能溃成一盘散沙,就如眼下……”



亲信由训的赞道:“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昨日自汧源城下退兵之际,元丽就曾断言:



三军可夺帅,将军可夺心……昌义之退的太急,罢战之意人尽皆知,岂有军心不失之理?



故而这十数万大军已隐显兵败山倒之势,从上至下,都恨不得未多生两条退几天怕跑的慢了。



也更说不定李承志还未追上来,自己人倒先内讧了起来。



而仅仅过了一夜,竟然就应验了……



“此乃人之常情,但凡习过兵书之辈,皆能一目了然。昌义之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罢了!”



元丽怅然一叹,“李承志之所作所为,才敢称之为‘神算’?”



也不知从哪里走露了风声,至昨日夜间,营中便有流言四起,称李承志遣使,以天机相要挟,逼得昌县候不得不退避三舍。



旁人都称可笑,但元丽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已然信以为真。



若非此故,何以让昌义之魂飞胆颤,连半刻都不敢多留?



暗中猜忖,元丽心念一动,又起了身:“随我去城外看看!”



亲信连声应诺,予他披甲的披甲,备马的备马。



不多时,十数甲卫护着元丽出了耳房,登上了城墙。



陈仓既是县城,也是关城,并大散关皆属梁州治下。



关城宽广逾有三里,建于谷道阳坡。城高近有四丈,且城基至河谷还有近两丈的大坡,极是陡利,故而易守难攻。



而顺着陈仓道,再往西南约五十里的秦岭山麓,便是同样赫赫有名的大散关。



刘邦暗度平定三秦,曹操出关西征张鲁,孔明入关北伐中原,皆由此道出兵,或鏖战于此两关。



而自元魏夺取关中之后,陈仓与大散关一直是魏境治下,常年陈予重兵。逾一百年来,南军还是首次踏足此关。



一失足成千古恨……若是死后,以何面目见拓跋氏的列祖列宗?



元丽心中生出一丝悔意,微微一叹,凭栏往南眺望。



那里便是属下所称南军与胡骑内讧之处。



应是双方皆有重将赶至,故而打斗已至尾声,兵卒被分开,阻路的车驾皆被移走。



元丽细细的瞅了瞅,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奸笑。



昨夜予县衙之中议罢,他便堂而皇之的去寻伏罗,将关中所余之粮草、兵甲、并丁口尽数奉上。



其余不论,这数月来予秦梁二州暴征横敛,力乎将地皮都刮了三尺。故而只是关中所积粮草,就万石有余,伏罗焉能不动心?



故而但凡元丽张嘴,伏罗有求必应。甚至豪称待回树墩城后,必向可汗伏连筹建言,予元丽封以亲王。



元丽只觉说不出的讽刺:他本就是亲王之尊,若是只为区区一介爵位,他何故要反?



将这些粮草辎重尽皆送予伏罗,不过只是想掩人耳目,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罢了。



除此外,一是不愿便宜了昌义之这老贼,二则是期望以此能让这两方生嫌,进而内讧。



果不其然!



凝望了一阵,元丽又有些失望:看似双方都很克制,并未擅动刀兵,只凭拳脚,是以竟未见有死伤?



可惜了……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沉声问道:“送予伏罗的粮草、辎重等,已运出几何?”



安敢称几何?



亲信眨了眨眼皮:“胡骑的粮车刚过关城,就被南军拦下,之后便起了纷争,因而连一车都未运走……”



哈哈……



便是昌义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原因这些粮草与伏罗起了龃龉。但谷道就这般宽,而伏罗光是粮草,就足有数百车。



若由胡军先行,莫说明日了,怕是再加两日,昌义之都动不了身。



这还得是天公做美,连日放晴,且胡军运粮之车驾绝不能予半道有些许弊损,不能因此阻了谷道。



若稍有差池,怕又要耽搁个一两日。



试问李承志如何会视此良机而不顾,昌义之又安敢坐以待毙?



有好戏看了……



元丽阴阴一笑,大袖一挥:“即已送予伏罗,那自是与我等无关,不予理会便是!嗯……城北如何,可有官军之动向?”



亲信左右一瞅,压低了声音:“自昨夜子时,南军便拆了浮桥,阻了河道,称奉昌县候之令:以防奸细混入,任何人不得靠近河岸……因此属下也不知岸北之军情。”



亡羊才知补牢,岂不是为时已晚?



昌义之明显是在防备予他,但元丽却浑不在意:“无妨,昌义之只是疑我为何与他处处针锋相对,故而未雨绸缪而已。且该做了已然做了,若李承志信我,今日必有回应……”



李承志会信么,亲信很是怀疑。



委实是济阴王声名在外,臭名昭着,就如过街老鼠一般……



正这般想着,耳中突的传来数声闷响,似是何处敲响了战鼓。



亲信悚然一惊,猛一回头,只见西城浩浩荡荡,近有万余骑沿渭水南岸直奔往西。



皆是胡骑?



元丽双眼微眯。



难不成是伏罗深知争不过昌义之,若而欲改道往西,经秦州地境,过陇山而入松潘?



但如今秦州已入官军之手,难保李承志不会陈重兵予陇山以逸待劳……



元丽垂目沉思,远处又有数骑奔来,直至关城之下。



“殿下,于领军遣心腹而来,称有口信呈予殿下!”



于忠又想做什么?



元丽皱了皱眉头:“讲!”



“早间五更之际,河畔斥候来报,称岸北魏营似有骑军出动,声势浩大,不计其数……昌县候猜知有变,令斥候循南岸紧随其后。



待天明后,斥候探知魏军足有万余轻骑,依北岸直奔往西。且行进极快,只一个时辰,便行军近有四十里……斥候还称,领军之将应为元鸷,另立有崔字旗,应是陇西太守崔祖螭……”



只听前半句,元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听到崔祖螭时,如闻晴天霹雳,元丽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城去。



逾万轻骑急奔往西?



陇西太守崔祖螭?



李承志分明是想奔往陇山道,自梁泉县过嘉陵江,而后绕至秦岭南麓,将昌义之堵死在陈仓道之中。



之所以有陇西太守崔祖螭,便是去劝降武都、白马两关之守将所用。



而即便于忠诱哄自己,将武都守将换成了对其忠贞不二的公孙稚。但以天雷之威,公孙稚之下之偏将、守卒又能守得几刻?



更怪不得胡军那般惶急?



若被李承志占了武都与白马两关,伏罗就只有跟着昌义之逃往汉中,而后经成都绕往吐谷浑。



这一饶,何止远了上千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伏罗莫说将那万余石粮草带走,这近三万坐骑,怕是大半要充为兵卒之口粮……



元丽怒的不是自己的挑拔离间之计被毁于一旦,而是恼怒自己这个内应近在咫尺,李承志却置若罔闻,不惜奔行数百里,更有可能折兵损将而取武都?



傻子也能猜到:只因李承志信不过他元丽。



好贼子,欺人太盛!



一时间,元丽只觉万念俱灰。



“咚!”



耳边又传来了一声震响,这次离的极近,好似就在城下。



元丽怒极:“反了不成,无令安敢击鼓,拖下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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