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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 阳谋(1/2)

杨钧骇的舌头都似捋不直了:“快……快看,承志的号旗……莫非,他已被敌军生擒?”



李韶举目望去,而后转过头,就如看白痴一般的看着杨钧:“我若在城头竖一杆‘昌’字旗,你莫非也以为我已将昌义之生擒?”



杨钧猛的一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通透。羞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真真是魔障了:若昌义之真擒了李承志,只需押至城下,就能令城上数万守军不敢乱发一矢。何需擎一面旗在敌阵中装模做样?



“那昌义之在做何玄虚?”



杨钧边舒缓着尴尬,边狐疑道,“只凭一杆旗,就想乱我军心?”



“确实莫明其妙!”



李韶随口应着,又细细端望了几眼,目光突的一凝。



“好似并非昌义之为之……看,那大旗之下另有一杆小旗,名号是否为‘中兵参军·李’?”



杨钧的眼神要好一些,眯眼望去,果真如李韶所言,李承志的号旗之下另有一杆小旗。



中兵参军?



此次讨逆,李承志并未独置中军,而是自洛阳出兵即分为东西两营,再未更改。故而能称为李承志中军的,就只有护他左右的那两营虎贲。



卫将是中山王元英之世子元熙,如今被李承志迁予李韶账下听令。再往下,就只那百余李氏家臣,记得好似由一对兄弟充任正副?帅,长的一般干瘦精短,似猴一般……



“是李睿……可记得去岁秋,虎贲内讧,元士维与承志比阵之时,便是这李慧远(李睿的字)凭一手连珠箭术,射的颇有悍名的贺拔允弃枪认输。”



是他?



杨钧猛的想了起来。



“且再看……”



李韶又往前一指,“那旗下还有近百甲骑,人马皆披虎贲甲装,军容颇盛。但除承志与李睿号旗之外,再不见何人之仪帐,因此以我预料,应是承志遣来的信使!”



杨钧顿时会意:若是游说,至少也该是刁整或郦道远这种身居高位、且声名远扬之辈。而换成李睿这种小卒,自然也就只能送送信,传传话……



“承志此举意欲何为?”



“某也不知!”



李韶摇着头,“但想来应是得知昌义之已分兵转攻扶风、岐山等,不忍关中子民遭难,故而承志欲行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哪有那般容易?



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莫说遣人送信,就是将刀架的昌义之的脖子上,都不见得会答应。



“如今你我已被困死,消息已被隔绝,再是心急也无用。故而莫要理会,战便是了……”



道理虽是这般的道理,但怎可能不理会?



杨钧好奇的心都要炸了,穷极思变,忽又动起了歪心思:“此时接见李睿的,定是昌义之无疑。不如予以射杀?”



“你当我未想过?”



李韶长声叹道,“那旗距此至少六十丈,足百二十步。遍数全军,也就承志与元鸷才有此臂力。而城弩准头太差,十不中一,故而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了……”



还能如何?



杨钧暗道可惜,又凝神往敌营中瞅去。



百余虎贲已尽皆下马,淹没在敌卒之中。但那两杆号旗依旧傲然伫立,迎风飘扬。



杨钧不由自主的暗叹了一口气,心想昌义之果真好气度。若是他,便是不将信使斩了,也定不会让敌帅之旗长立于已方阵前……



……



李睿暗中忐忑不安,但举步间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好不坦然。



可惜就是身形矮瘦了些,长相古怪了些。



随他而来的亲卫皆被隔绝于外,另换来十数南军,端着各色礼箱,陪着他入了昌义之的帅账。



昌义之已摘了铁盔,端座案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睿。



得知李承志遣使来访,并备了重礼之时,昌义之被惊的不轻。



两方正是你死我活之际,李承志此举委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扪心自问,此时应算是他昌义之暂居于下风,且败迹已露。故而无论是游说、行计,也该换成他才对?



也不但是他,但凡得知李承志遣使前来之人,无不好奇的要死。



裴邃趁机建言:强攻半日不但寸功未建,更是死伤过万。若如这般,必然士气大减,军心涣散。不如暂且歇战……



正值昌义之进退两难之际,发愁找不到借口,此话正中下怀。



他索性下令暂且休战,将一众心腹并闲瑕之将尽皆召来。



故而此时帐中群将林立,寒光逼人。那一道道凶戾的目光似是像箭一样刺在李睿脸上。



其中不乏目露鄙夷之辈,似是在讥讽李承志帐中无人,竟派来这等穷酸之辈。



但李睿风轻云淡,气定神闲……



“中兵参军?”



昌义之的声音平稳且有力,“想必是李郡公之心腹?”



“正是!”



李睿不卑不亢的作了个揖,朗声回道:“某自记事起,便添为郎君之伴读,从伍后,则为郎君之亲卫幢帅,一直侍奉左右。”



伴读?



倒忘了泾州李氏始祖乃东汉廉吏李恂,以《毛诗》传家……



稍一沉吟,昌义之直言不讳道:“明人不做暗事,李承志如此兴帅动众、大张旗鼓遣你而来,所为何事?难不成,他自知势弱,料定必败,故而意欲罢战,以求活命?”



败你大母?



一股怒火从李睿的心头冒出,激的他头脑一热,险些将问候昌义之家眷之语脱口而出。



如今谁强谁弱,一目了然,昌义之更是心知肚明。但仍旧暗讽郎君此举是向他摇尾乞怜,摆明是想激怒自己……



怪不得郎君称若是四叔前来,必然不能浑全?



连自己都差点忍不下这口恶气,何况日渐气盛的四叔?



李睿倒吸一口凉气,压下胸中怒火,冷声回道:“若昌县候只会如妇人一般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郎君之信不呈也罢,还请县候放我等回返便是……



至于此时谁强谁弱,最终谁胜谁败,皆有目共睹,县候何必指黑为白,颠倒是非?若是不甘,战就是了……”



“放肆!”



登时便有几个军将齐声怒喝,似是要上前押伏李睿。



昌义之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若是李承志当面,某定予他论个真章。但你一介小卒,老夫懒的为难予你,但若你还敢口出无状,就莫怪老夫斩了你祭旗……即称有书信,还不呈来?”



李睿早就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哪会被他三言两语吓住?



他不急不徐的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封皮封,递了上去。



心腹接过,刚要呈于昌义之,他却摆手道:“念!”



听到这个“念”字,李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郎君予他交待时,还曾发愁如何让更多的南将得知信中所书,却不想昌义之如此荤素不忌?



李睿装出几分为难,假模假样道:“县候,如此众目昭彰之下却要将此机密公诸于众,怕是不妥……何不遣退左右?”



昌义之都被气笑了。



他还以为,李承志会用出何等之妙策?但听此言,他便顿时了然:原来是欲反间?



老夫用这招谋算害人之时,那李承志怕是还在娘胎里。此时被他用到自己头上,岂不是班门弄斧?



让元丽、伏罗等人畏之如虎,谈之色变的李承志,不过如此吗……



昌义之心中暗讽,手如刀劈斧斩般的往下一挥:“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念!”



“诺!”



亲声恭声应着,麻利的抠开火漆,打开皮封。



但只是扫了一眼,亲眼的脸色便陡然一变:“县候?”



昌义之的脸色蓦地一沉,裴邃忙使眼色,声音又急又厉:“为何不念……难道这数张纸上,就只写了‘县候’二字?”



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莫说二人从无交际,便是信上写了李承志是昌义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此时也必须得念下去。



不然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真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李睿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昌兄,上月一别,已近旬日,近来可安好?”



昌义之刚端起了酒盏,堪堪喂到嘴边喝了一口,闻言一顿,差点将一口酒喷出来。



“哈哈……吭吭……卑鄙小儿,无耻之尤……老夫如今五十有三,做他祖父都够了……”



昌义之又气又笑,“再者,老夫何时与他见过?枉北人皆赞李承志诸般奇异,却使出这等微末伎俩,堪称滑天下之稽……”



许是恭维,也许是真心觉的可笑。帐中诸将登时哄堂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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