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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 攻心为上(1/2)

元丽勇武之名天下皆知,自然也习得一手好箭术。足重一石五的大弓被他举在手中,就如羽毛一般。



只听“嘣嘣绑绑”一阵,眨眼间就是十数箭。矢如连珠,眼见城头足有七八卒被射倒,城下叛军顿时一阵欢呼。



只觉双臂酸软,弓弦重若千钧,元丽才罢了手,冷声喝道:“莫停,就这般射……”



弓卒轰然应诺,将十二分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城上守军却一脸懵逼:听叛军呼喝“济阴王”,那方才射箭的自是元丽无疑,但诡异的是,被其射上城头的那十几箭,矢尖竟皆无锋?



莫看每箭都有一卒倒地,但那是因元丽力大,被撞倒而已。中箭之卒皆毫而无损。



更有甚者,那每一箭上,皆附着一封帛书,内容一般无二,竟是元丽的降书?



守将哪敢怠慢,急令心腹收起箭杆送予县衙之中……



……



城外如烈火烹油,杀声震天,衙堂内却无声无息,门可罗雀。



只一座小小的县城,却拥兵近四万,分到四面城墙,每面都近有一万兵。况且麾下元昭、元珍、源规、薜和皆为擅战之将,只是接战首日,还轮不到都督和司马亲上城墙督战的地步。



李韶束着平冠,着一件长衫,斜倚着矮榻,皱着眉头看着一副关中虞图。



看他脸上的不甘之色,杨钧悠悠一叹:“如今局面渐好,胜利在望,你何必愁眉甘脸?



若非承志,遍数我朝名将,便如元英、元嘉、李崇、李平、奚康生、杨大眼、邢峦、崔延伯等,无论换何人领军,焉敢称胜得过手握近二十万大军的昌义之?”



“季孙,你扪心自问,此战便是胜了,难道不是惨胜?”



李韶手指重重的往图中一点,“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怜我关中百万子民……”



杨钧蠕动了一下嘴唇,终是无言以对。



数万大军调派,动静何其大,根本瞒不过近在咫尺的李韶和杨钧。



故而昨夜退兵入城之时,他二人便知,昌义之已断然分兵,遣偏师往东。



至于是去干什么的,傻子都能猜出来。



但李韶偏偏无计于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偌大的关中被敌贼抢掠……



杨钧思量一阵,谓然叹道:“此皆在你我预料之中,但如今你我兵力不足,只能顺势而为,暂避其锋……不然还能如何?”



他虽非名将,但也算知兵。深知越是大战,战术越是乏善可陈。



便如眼下,只是岐州一地,双方参战之兵力就近二十万之广,但凡调兵,动辄便是数万。就连巡防、游探的轻骑,遣派时也是以营计。



如此规模,越是擅战之将就越是谨慎。至于所谓的“奇兵”、“伏兵”,那是想都不敢想。因为派少了无异于肉包子打狗。但兵稍一多,行踪却又无法隐藏,和“奇”字根本不沾边,索性不派。



不看就连素来好行险的李承志,这次都是老老实实,循规蹈距,按步就班?



能用的手段就那么多,所以敌方双方大致都能猜出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就如清水沦陷之后,于忠、元丽,并伏罗等皆料定李承志必会急驰李韶。而李韶、杨钧,并李承志等皆已料到昌义之必定猝然急攻西营。



更料到若不建功,昌义之必会分兵转攻其余诸郡,以使承志顾此失彼……



这便是阳谋,看的无非是谁的组织能力更强,麾下兵将的韧性够足。



暂时看来,李承志稍占上风……



正暗中感慨,堂外一阵响动,杨钧抬眼一瞅,看到元昭满脸喜色的奔了进来。



“都督、司马……大喜……”



元昭口中狂呼,将数张帛书置于案中。



看字迹皆出自一人之手,内容一般无二。杨钧急扫一眼,“某自知罪孽深重,故而欲弃暗投明……若姑臧伯有意,可予西城举旗为信……某自当窥得良机,予阵前反戈……元丽拜上!”



元丽?



杨钧脸色狂变:“这贼子声名狼籍,言而无信,怕不是想行反间计,想诓骗我等开门出城?”



李韶的瞳孔缩如针眼,目光似箭一般盯着数封降书:“若是反间,元丽就该诱哄在今夜我等行里应外合之计……”



杨钧稍稍一愣,恍然大悟:此时敌我双方皆知:若想破城,只在今夜。只因李承志再慢,明早也该到了。故而若想诓骗我等出城,就只能在今夜……



他又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帛巾说道:“如此说来,这信中所书应是不假:昨日入夜,昌义之遣兰子云率三万步卒并伏罗之五千轻骑,直取扶风、岐山两郡……



而最迟今夜,承志便会如约而至。若到那时汧阴依旧未克、昌义之就会退回南岸,更或是退至陈仓?”



“若我为昌义之,也应会如此!”



李韶沉吟道,“但元丽反复无定,难堪信任,难保不是昌义之已窥破其心思,在欲擒故纵,因此不可尽信……



且如你方才所言:如今我军局势渐好,只需待承志来援,合可解了城下之危。故而只需按步就班……”



元昭本是满腹欣喜,本想请命出城,与元丽里应外合破了昌义之,以建奇功,不想却是空欢喜一场?



他好不失望,急声道:“姑臧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等良机错过?”



你以为是良机,但焉知不是陷阱?



李韶抬眼看了看元昭,语气稍稍严厉了些:“以元左丞之意,又该如何?”



窥见李韶眼中的凶光,元昭心中一紧。想请命与元丽里应外合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又拐了个弯:“按步就班,待李郡公来援自是上策。



但末将以为,无论元丽是真降还是假降,都该有所回应。万一他是真降,于敌我胶着之时反戈一击,岂不是雪中送炭?”



“好,就依元左丞……李富!”



“末将在!”



“就依这信中所言:持我号旗予西城巡视,反复三次!”



“诺!”



李韶已然下令,便是元昭心有不甘,但身为属将也只得遵从。



他假模假样的告了一声退,随李韶的亲兵军主出了衙堂。



看着元昭的背影,杨钧狐疑道:“这元昭依仗堂兄元晖,素来目中无人,行事轻狂。他不会擅做主张,私自出城吧?”



李韶风轻云淡的摇了摇头:“放心,他不敢!”



常言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也不例外。



终极元恪一朝,元晖受尽皇帝宠信,便是坐镇州郡之时,依旧暗持节仗、虎符,暗符“绣衣直指(暗卫统领)”之职。有危极之时可征调数州之兵之权。



爱乌及屋之下,元昭也跟着水涨船高,深受元恪信重。先帝遇刺之前,元昭为尚书左丞、北箱行台(钦差),暗授绣衣丞,巡省六镇。可谓位高权重。



所谓得志便猖狂,元昭便是如此,故而才有了“目中无人,行事轻狂”的恶名。



但因先帝遇刺之故,元晖救驾不力,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也就为稳定局势,太后予诸臣才未予清算,只是贬官以作惩戒。



就连元晖自己也心知肚明,如今行事极为低调,何况元昭?



但敢违命,都不用李承志出手,李韶就能就地斩了他……



“元昭绣衣丞之职应并未除迁,故而此次随军,十有八九受有暗命。以下反上不至于,但风闻秘奏之权定是有的……我倒期盼这狗贼一时昏了头,也好趁机予承志免除些麻烦……”



“莫要多事!”



李韶冷声斥道,“承志连天雷这等神物都敢现之于世,又何惧一些风言风语?再者,你当高司空、广阳王是摆设?”



这倒是!



八辅之中,与承志为至亲者居其二,其余还有刘芳、崔光等私交甚笃之辈,自然不会任由恶言中伤于他。



杨钧点着头,又问道:“那眼下呢,是否趁敌军未围城之际,吊心腹下城,予承志急报元丽欲降之事?”



李韶断然道:“左右就只一日,待承志兵至城下再报也不迟,以免为敌所趁……”



如果元丽是真心归降,那信中所言就必不会假:至昨夜,承志与刁整便已进至安戎关。若无意外,最迟今夜必到。



所以根本没必要!



思量至此,李韶顿时多了几分信心:“左右,予我披甲……季孙,可愿与我登城观战?”



守在衙中何其枯燥。听着城外的喊杀声,杨钧早就心不思属了。



他迫不及待的应道:“那就快些……”



……



昌义之再也生不出派兵阻击或牵制李承志的念头了。



若是派少了,就如成景俊一般须臾便败,就跟用肉包子打狗似的,



若是派多了,就是多线作战。且李承志勇如猛虎,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即便昌义之兵多,也经不起上万上万的消耗。



故而李承志行进的极快,自卯时正起营,堪堪到午时,便已走了足有七十余里,如今距汧阴,已不足八十里了。



原本定好的分兵之计,已被成景俊打乱了节奏。再者接到李韶连夜退兵入城、并昌义之已然分兵转攻关中诸郡的信报后,李承志倒觉的早这半日、迟这半日已然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算,昌义之手中也还近有七八万兵力,所以分兵阻击兰子云是定然不敢的,也就只能绞紧汁的想办法,如何尽快的让昌义之退兵。



四驾的仪驾极为宽敞,往日行军时,李始贤必会随乘。或者还有李松、李亮等于车中候命。



但今日就只有李承志一人,边李始贤都不得入内。



看着一位接一位的南将被押入车中,或是一刻,或是两刻便被带出。而时不时的,还会听到车内会传出痛殴或惨呼之声。



看着似是在审讯,但不知郎君为何如此鬼祟,竟要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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