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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 事不遂人愿(1/2)

面对汉骑,伏罗已陷入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境地。而数里外的步阵,更使胡骑统帅如同噩梦。



接战之初,李承志便遣出了八成的骑兵。中军就只余下三营,以备不时之需。故而对胡军的斥候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军阵被其探了个仔细:



万余步卒,布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大阵。外围就只有一道半丈宽濠沟,濠沟以内又用空车布了一圈的车阵。弓兵以车为盾,引弓待发。



再往里,则是一层稀稀拉拉的炮阵,石炮数量不多是其一,看着还极小,至多也就能抛射三五十斤的石弹。



剩下的则是枪兵,被圈在最中间。



标准的防守阵形,就如一只乌龟,虽然看着大,但壳不怎么厚。



只因那车阵与濠沟对万余胡骑而言,形同于无,三两下就能填平。



在胡帅看来,这阵极是好破:以少部游骑袭扰,损其箭矢,耗其精力。同时寻探阵形薄弱之处,待其精力不济、麻痹大意之时,再以重骑猝然破之。



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汉军这步阵说如被水漫过顶的沙坝,须臾既溃。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干。



当第一波游骑刚至阵前约百步,漫天的火箭就如流星雨一般泼洒下来。



胡帅不是没有料到汉军会用这一招,毕竟斥候探报时,着重提到车阵之内立着许多火把。



现在是白天,晃晃的太阳那般大,又不需照明,故而这火十之八九是用来引燃箭矢、石弹之类的东西。



与汉军对战又非第一次,胡帅并不是很在意。因为破阵之前,胡骑都只游戈在五十步之外,这个距离对弓兵而言极为尴尬,恰到新力不生,旧力不继之时。



莫说胡卒皆着半甲,便是未披甲,抛射来的箭矢对其也造不成多大伤害。而对于马而言,更如挠痒痒,至多也就蹭掉几根毛。



而如石炮之类,又因攻击过于稀疏,便是被砸个正着,也就死伤一两个,几同于无。



即便换成火箭、火弹,也不可能直接引燃甲胄和马身,所以胡帅很是奇怪,心想汉军何必多此一举?



但当第一轮箭雨落下来,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



平常的箭矢,哪怕是火箭,只要射不穿甲胄、马皮,一般都会被弹落下来。但这一次,但凡箭矢落到人与马身,十有六七都不掉落,竟然就跟粘住了一样?



这倒也就罢了,毕竟从五十步外射来的箭矢,力道已无多大,造不成多少伤害。



但诡异的是,那箭上不知被涂了何物,沾到哪哪里就着起了火,不管是铁甲还是马皮。



马疼的就地一惊,十骑中有五六骑上的兵卒都被摔下了马。



人更是被吓的惊慌失措,心想铁竟然都能着火,何况是人?



惊惧之下,兵卒无不手忙脚乱的扑打。但不论是什么东西按上去,不但火没有扑灭,反倒是扑火的东西也跟着燃了起来。



有挥着双手,仿佛舞着两只火炬一般哇哇惨叫,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的。有举着被火引燃的刀,像见了鬼一样愣住的。还有急切间解着衣甲,三五下就脱的精光的。



又一轮箭雨射来,就如一颗颗会动的火球,到处都是惨嚎声。



胡帅被骇的手脚冰凉,汗如雨出。



这是什么东西,连铁都能引燃,就如附骨之蛆。



邪魔、妖法?



至此,他哪里还敢生出破阵的念头。当即就敲响了金钲,将剩余的游骑尽皆召回本阵。



但李承志向来都是得势不饶人,怎会容他这般轻松?



胡军的游骑刚一退,汉军营中突的响起了三声大鼓。



胡帅悚然一惊:相互攻伐多年,他怎可能不知,这是汉军反击的鼓令?



果不其然,鼓声刚一落,汉军前阵就如洪水断堤,如山一般的压了过来。



至此,胡帅才明白汉军为何只挖了一道濠沟,沟内只布了一道车阵,再多余连几道阻击骑兵的拒马都未在阵外扎立?



只因汉帅断定,胡骑绝对冲不到阵近。又为了便于己方出阵反击,才将阵防布置的这般简单。



他还真没猜错:若非怕胡骑猜忌间不敢近阵,李承志连这道濠沟都懒的挖。



两阵间相距足有近三里,汉军皆是步卒,一时半会攻不过来,故而胡帅虽惊却还未慌。



他看的极是仔细:汉军前阵皆是枪卒,相距极是紧密,但阵并不厚,至多二十层,纵深还不足五丈,几乎是人贴着人,枪挤着枪。



而后又是弓兵,却与步阵截然相反,相距极宽,每卒与每卒间足有半丈。



但诡异的是,弓兵之后却又立着一层车阵?



不……不是车阵,该是拉箭的车驾才对。不看弓兵身上并无箭壶,就手中提着一把弓。



他恍然大悟:那前阵的枪兵只是当做阻骑的拒马来用,怪不得枪那般长,足有丈五。



汉军的杀器,该是枪阵后的弓卒。



想到方才那一幕,胡帅不寒而粟:那火箭,可是连铁甲都能引燃……



若是往常,打不过退就是了。步卒就是长八条腿,也追不上有马的骑兵。



但关键的是,今日他这一部只为牵制,正面战场是两万胡骑迎战汉军的近万骑兵。



若他要退了,伏罗与慕容高怎么办?



若是他让开南翼,让汉军步阵近至中军后阵,伏罗与慕容高这两部腹背受敌,军心必乱。



胡帅猛一咬牙,厉声吼道:“下马,立阵……”



哈哈……



看到胡骑下了马,将战马围做一圈当做盾墙,兵卒缩在墙内,正在集合箭矢之时,刁整差点笑出声。



胡人懂个鸟毛的步战?



也就好在慕容鲜卑汉化的程度比较高,才跟着汉人学了点皮毛。至少知道拿战马做盾墙。



若换成柔然,只要离开马,绝对连仗都不会打……



暗暗乐呵着,无意中看到李承志阴沉着一张脸,刁整忙一正色,满脸都是钦佩。



半夜列阵之时,刁整都在心惊胆战,心想李郡公摆这么一座防守形同于无的大阵,岂不是将脱光了衣物的美妇人送到了恶汉面前?



便是依靠天雷之利,郦道元的骑阵应能胜了伏罗。但已方的步阵若是败了,不但难挽劣势,怕是会吃更大的亏。



毕竟胡军皆是骑兵,便是败,死伤也不会太重。而己方的步阵若是溃了,绝对是兵败如山倒,只能任由胡骑宰割。



刁整甚至动过念头,想劝劝李承志,将那天雷分予步阵一半。



但慑于李承志威严,且李承志身为主帅要坐镇指挥步阵。定是还有其它思量,故而刁整就未敢多嘴。



岂不料,李承志虽未予步阵配装天雷,只配了些火箭之类。而只是火箭,竟都有这般威力?



但眼看胜利在望,李郡公脸上不但不见喜色,反倒阴沉似水?



难道是,哪里还藏着自己未看透的危机?



刁整稍一沉吟,不解的问道:“敢问郡公,可有不妥?”



何止是不妥,简进糟糕透了。



李承志站在云车顶楼,足高三丈,故而视野极佳。



正面战场之中,伏罗的骑阵已隐现乱相,只要郦道元加把劲,溃败是迟早之势。



而南翼的一万胡骑已分为两部,一部以马为盾,围了个铁桶阵。另外一部在徐徐东进的汉军步阵之外游戈。但慑于火箭之威,连百步内都不敢近。



如此一来,至多再坚持不过一个时辰,胡军必败。



但伏罗又不是瞎子,更非白痴,还能眼睁睁看着即将一败涂地而无动于衷?



只要步阵再逼近一些,威胁到他阵后,伏退必然退兵。



而已方骑兵就只万余,便是追,又能追杀到几个?



算是小胜了一场,但李承志急吼吼的跑来,难道就为了给伏罗一个下马威?



他原本计划,至少要把这三万胡骑留一半长眠于此,才算达到了战略目标。



办法也很简单:先用火箭、炮筒之物,将伏罗逼退,待百里滩北部空出时,令李松于滩中布雷。



都不需多,只而布七八处,每处三五百即可。



而后再故伎重施,再将伏罗逼至往北。不管是他战略性后退,还是欲决一死战。只要大军途经此处,便万雷齐发,胡军必溃。



到时便是兵败如山倒,只需将骑兵尽皆遣出追击,李承志有十万的把握,可将胡骑俘杀过半。



举吐谷浑全国之力,这般大的热闹又能凑几次。就算伏连筹没有哭晕在厕所里,也能让他心疼到滴血。短时间内,绝对再不敢冒冒失失的跑来占大魏的便宜。



但天不遂人愿,李承志只能扼腕长叹,暗道可惜。



他无数次预料过,炸药甫一现世,会给世人造成多大的震憾,又会让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从来没有料到,都还没用炸药,只是火箭、炮筒之类,就硬生生的将一场原本的诱敌战,快打成了遣灭战?



他已然料想到,经此一战,伏罗定是会将缩头乌龟当到底。如无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再当出头鸟。



毕竟骑兵有四条退,如此伏罗此后避而不战,游而不击,绝对能让李承志恶心到死。



怪就怪,吐谷浑来的太快、太急,而李承学的火器又来的太晚、太迟。



如今之计,只能先胜了这一场再说。



李承志也不做出在这种时刻,下令让郦道元、元鸷、李亮等暂缓攻击、麻痹敌人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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