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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 决战(1/2)

河谷很是宽阔,也很平坦。但崖岸上却截然相反,一道沟接一道沟,一道梁接一道梁,崎岖不平,极难通行。



所以窦领从未想过两岸会有汉军的伏兵,即便有他也不怕。



因为河谷很宽,足有百丈,平常的弓箭,射出五十丈都难。而如城弩、车弩之类,也根本无法搬运到这种地方。



所以只要陈兵于河谷正中,岸上的敌军只能干看着。



但他从来没有想像过,这世上会有“雷”这种武器?



人头大的生铁罐子“骨碌碌”的滚下山崖,导线被缠在罐子上面,一圏一圈的烧的飞快。



等罐子滚落谷底,滚到东崖下的胡卒脚下之时,引线已被烧的不剩多少。



什么东西,怎还冒着火星子?



正前蹬后弓,用肩膀紧紧的抵着前排同袍后背的胡卒下意识的探究着,只见火星一闪而没,好像钻到了罐子里头。



他准备踢一踢,但刚挪了一下脚尖,眼前突的一亮,身体一轻,感觉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一样。



刚刚分明是在瞅着地上看,为何一晃眼,就看到了天,看到了云?



连疼痛都未感觉到,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到那声震天的爆响,胡卒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一颗又一颗的雷被滚下了山崖,滚进了谷底。每一颗炸开,都像是在蒲公英的毛球上吹了一口气,先打个旋儿,而后猛的飞开……



四处都是冲天的火球、喷射的血箭、乱飞的断肢、凄厉的嘶吼。



乞西跟着窦领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厮杀的战场,以及很多死人,各式各样。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血腥、震憾。



每一声炸响,就会有十数个族兵倒地,一团团的血雾爆开,一块块的碎肉喷射乱飞,糊在还站着的同伴的身上,脸上。



诡异的是,直到此时,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不是战争,这是妖术……



突然就有人崩溃了。



一个士卒盯着挂在胸甲上的一颗眼球,大声的嚎叫,双手胡乱的拍打着身上的血肉。更是如疯了一般,扭头就向后冲去。



这里有魔鬼……



不然为何好端端的人,突然就会炸的四分五裂?



离开这里,逃的远远的……



胡卒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已经没有人能顾得了火马是不是会冲过来,汉军是不是会冲过来。



临近河谷东岸的胡卒就如断了堤的潮水,一窝蜂似的四处乱窜。



有的向东,攀上的岸边的崖壁,有的向西,用起全身的力气冲挤着同伴。更多的顺着崖边的小坡,或是向南、或是向北,奋力的奔跑着。



此时,前排抵着马墙和西翼的胡卒都还不知道东翼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声接一声爆响,及嚎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兵败如山倒!



逃离东崖的胡卒越来越多,阻碍越来越少,铁罐自然就滚的越来越远,逐渐向河谷中心蔓延。后排的士卒也终于知道,之前的同袍遭遇了什么。



奔逃的画面不停的在重演,就如被水漫过水的沙堤,谷中的胡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逃散着。



终于,崩溃了……



胡卒所布的阵线越来越薄,越来越薄,最终就像一张纸一样,彻底被穿溃。



遍谷的火马就如一道看不到尽头的血潮,冲破胡兵的最后一层屏障,裹挟着两千胡马,一往无前般的往南冲去。



人只有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马。



刚刚溃散的胡卒像一根根弱不经风的树苗,被马撞飞、冲倒、踩在蹄下。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但李亮依旧兴奋的击了一下掌:“大局已定!”



一颗大脑袋凑了过来,看着乱哄哄山谷,孤疑的问道:“大兄,为何不从前往后炸,岂不是溃的更快?”



李亮怒瞪着李彰,好险一句蠢货脱口而出:“你是嫌你父亲太轻松了,还是觉得他活够了?”



李显悚然一惊:一时兴奋,竟忘了若从前往后炸,会惊了火马,使其往北反冲?



“鸣炮,三响,予郎君传讯……”



李显悻悻的缩了缩脑袋,急声下令炮兵给李承志传讯。



……



火马阵?



窦领脸色乌青,两排牙咬的咯吱直响。



他从未想像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战法,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碰到?



无论对中原汉朝而言,还是对胡族部落而言,且无论何时,马这东西都要比人精贵。



没有哪一方奢侈到用火马做阵,而宁愿用人命填。



汉军为何就能舍得?



想到被汉军溃灭的十二部,想到被汉军攻破的头曼城,窦领眼前阵阵发黑。



被汉军掳去的战马,何止十万?



这便是天时!



至于地理……



数日前初入关时,自己就已然想到过:若高阙关有失,金壕谷必为死地。为何方才偏偏就昏了头脑,非要派乞西与尔绵顺河谷突击?



只因他一万个不相信,汉军会有“雷”这种东西,从而抱了最后一丝侥幸。



悔不该听也骨之言……



窦领心里痛的如同针扎,厉声吼道:“树黎,急令乌洛候、阿伏干,集兵一处,向西突击,尽快与尉迟汇合。知会所有亲卫,皆随我出城……”



这是……要逃?



树黎急声应着,正欲去传令,突觉脚下一震,且连绵不绝。



耳中传来阵阵闷响,与汉军全军出击时的号令一般无二,树黎又惊又疑:只是鼓声而已,为何就能震的大地都跟着颤动起来?



“还不出传令?”



猛听窦领一声厉吼,声音尖锐的好似两把钢刀相交,又互相错着刃一扯而过。树黎一个激灵,飞奔而去。



窦领扶着城头,全身抖个不停。双眼瞪的如同牛眼,瞳孔却缩的如同针尖,似是看到了极为恐惧之事。



他站的很高,故而看的极远:每一道火光亮起,便会传来一声爆响,而后脚下就会清晰的感受到城楼传来的抖动。



又如石头砸进了烂泥之中,每冒出一团火球,兵阵中就会出现一个大坑。尸体、残肢、鲜血如被砸起的大大小小的泥点,四处乱飞。



每一次都是这般,分毫不差……



火球冒起的越来越快,脚下的抖动也越来越频繁。河谷中的烟尘越来越浓,已遮住了窦领的视线。



但爆响与爆响的间歇之中,凄厉的惨嚎声却越来越大,穿过河谷,撞在山崖两岸与关城之间,激荡起“哗哗”的声音,像极了天雷响过之后,弥留于天地间的回音。



雷?



真的是雷?



如此神物,为何会受凡人所掌驭?



正惊疑间,一道亮光忽的冲出烟尘。初时,窦领还以为那“雷”更近了。但当接二连三的的火光映入眼帘,窦领双眼猛睁,竟崩裂了眼眶。



马,火马……



乞西与尔绵败了!



但离乞西送来急令,才过去了多久?



莫说两刻,怕是连一刻都不足。



这可是整整两千族中精骑?



心中一阵恍惚,窦领想起了也骨临死前的哀求:



大兄,逃吧,汉军有雷,打不过的……



只一日,数千汉军便连溃乌洛候、尉迟等四部……



只两个时辰,都城中就如炼狱:火光冲天,遍地死尸……



自己方才还恼极母亲与也骨是废物,为何未战至最后一刻,却举城投降?



没想,他窦领却连两刻都未挺过?



降?



不可能的!



被绑去洛阳,给元魏皇帝跳舞么?



窦领用力的咬着舌尖,跌跌撞撞的往城楼下奔去。眼泪混合着眼角崩裂而流出的血迹,流满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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