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四五三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1/2)

高阙关往北约百里,发源自阴山中断大青山的牛尾河贯穿东西,长逾千里。



虽长却不宽,故而才名牛尾。沿河两岸原是乌洛候部的族地,数日前还牛羊成群,毡帐如云,但如今却成了一片焦土。



方圆百多里不见人踪,牛羊更是不见影子。只能看到烧塌的帐房,以及密密麻麻有如蚂蚁的尸体。



一队白甲轻骑稀稀拉拉的散落在牛尾河南岸,三两个一伙的围着一堆篝火,烤着羊肉,炙着羊肝。



接过族弟张怀义递来了一块羊肉,刚要送到嘴边。无意中瞥到两三丈之外的几具尸体,张兴义顿时没了胃口。



看装束,应是两个妇人,五个女娃,皆是被利箭穿胸而过致死。



再一细瞅,却不是白甲兵的三梭破甲箭,而是胡杨木为杆的胡箭?



十之八九,是父兄等人逃走之时无法顾及,又怕受汉军折辱,故而狠心射死的。



不但是畜生,还是一群蠢的不可救药的畜生。当我等是如尔等胡族一般禽兽不如?



汉胡世代都为死仇,征战杀伐天经地义,但如奸**女、虐杀弱小之类的行径,但凡有点人性都绝对干不出来。



张兴义暗骂一句,扬手将羊肉扔回了铁板上。



“不合胃口?”



张怀义咂吧着嘴问道,“我咋觉着比河西时还要好吃?”



“蠢货,吃不死你?”



张兴义骂着,又一指那几具妇幼的尸体,“还不找些东西遮起来?”



“又不是我们杀的?”



族弟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起身捡了一块烧烂的破毡,盖到了那几具尸体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一营白甲轻骑一分为三,各距近里,从北到南依次设了三道近长二十里的防线。就如三堵铁墙,将意欲南逃向高阙关报信的胡骑死死的阻在了牛尾河南岸。



至今日,无一匹胡马能越过牛尾河。甚至冲到最南端这一道防线以内的胡骑都少之又少。而大部分,都被射杀于一里以北的一道山岰下。故而三日以来,张兴义这一路极是轻松……



几人边烤着羊肉,边算着这三日李时与李彰冲溃了几只部落,抢了多少牛羊。正高兴着,远处突来一声哨令,且连绵不断,婉转悠扬。



“是中路……”



张兴义飞一般的跨上战马,踩着马蹬抻直脖子,使劲往北张望着。隐约见几个黑影正往南奔来。



“快快快,来活了……”



他急声催促着,从背上取下弓,挂到了马鞍边的挂钩上。又将箭壶摆正:“这伙胡贼不简单,竟能接连冲过两道防线?看来绝非易予之辈,都打起精神来……”



几个手下急声应着,飞快的跨上马。而东西两侧三四十步左右,各有一伙白甲兵做着同样的动作,准备催马拦截。



但也就刚刚催动马匹,那几个黑影突的一矮,好似凭空被砍折了腰一样。



其余的好似都已倒地。就只有一个矮了一截的黑影依旧往前冲着,张兴义右侧的几个白骑早已迎了上去。奔到近前之时,抬手就是一轮箭。



应是到了强弩之末,战马一声鸣嘶,轰然倒地。



一群人围近一看,只见马却不见人。但马身上扎满了箭支,就像个大号的刺猬一样。估计骑士已被百丈外的同伴射下了马。



果不其然,也就两息,北边又传来了哨令,意指敌贼已擒,可解除警戒。



“怪不得能连冲两道防线?”



张怀义指了指地上的马,好不惊奇,“既便跪伏于地,这马竟都比李猴儿还高?”



“李猴儿是你叫的?”



张兴义照头扇了族弟一巴掌,又仔细瞅了瞅那马。



确实如张怀义所说,那马半跪于地,竟都有近五尺高。浑身黑亮如缎,不见一根杂毛。甚至笼头上带的索环竟都是金制的。



看来是条大鱼,差点让其逃脱。



张兴义暗松一口气,又指点着族弟将那金制索环解了下来,准备回去上交。



而后几个骑士回到河边,又下了马,围着火堆继续烤起了肉。



如方才这一幕,这两日不知已发生过多少次。窄窄的一道牛尾河,已然成了杜仑部无法逾越的天堑。



故而已被白甲军连抢了三日,杜仑部几近消亡,但窦领依旧没得到一丁点的消息……



……



已至正午,日头正暖。



比干城外的滩地里,近千胡族老弱和妇人在围扎羊圈,干的热火朝天。



羊圈建的很简单:空地上栽好木桩,中间再用长椽和树枝绑紧围住,一座简易的羊圏便能成形。虽说空隙大些,但只要将牛和大羊拦住即可。



只因羊这东西不但认家还合群,即便有零星的小羊翻出栅栏也不会跑远,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冻土已用炸药炸酥,木桩钉的极快,细椽和树枝也围的极快。但近千人马不停蹄的干,竟都有些忙不过来。



只因赶过来的牛羊太多了,就如天上的云,一群接着一群。远远望去,仿佛化完没几天的荒原又被雪盖住了一样。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白甲兵在河西没少干过,游牧于祁连山下的卢水胡、西海以北的回鹘等部落不知被李松等人抢了多少次。但所有的全部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的多。



李松甚至戏言,不如直接迁来阴山之北,专抢柔然部落算了。



除了牲畜,还有从胡部抢来的料草。车队就如长龙,不停的往比干城下赶。卸完一车,便立马上路,又往东北方向赶去。



李承学扶着城头,看着城下热火朝天的场景,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李松走时,已定好了收兵的时间:最迟便是今日子夜。而此时已过午时,却只见赶羊运草的辅兵,战兵却一个都不见回归?



莫不是李时脑子一时发热,抢的忘了时间了吧?



正猜忖着,身后一阵动静,只见皇甫让带着一个兵将上了城墙,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李承志令李松劫掳杜仑部、断其后路的急令,就是皇甫让于四日前送来的。原本该让皇甫让回去复命,但是李松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硬是将皇甫让留了下来。



直到今早,李承学才知李松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竟将大军丢给了自己和皇甫让,天没亮就翻过狼山,跑去见二哥了?



果真老奸臣滑?



要是知道李松如此打算,李承学定是要磨求一番,让李松把他也带上。



他也有近一年,没有见过二哥了……



“三郎!”



皇甫让抱拳称呼了一声,又将身后的比干城守将王基让了出来。



王基世代居于狼山以西,祖上虽是汉人,却也是西部疏勒一只小部落的酋长。



他也不例外,为陆延心腹之一,才有了这比干城守将的差事。



但不想,没等到陆延送来起事的秘信,却先等来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官兵。



确实是官兵,因为人家拿的可是正儿八经由讨逆都督李承志颁发的关防令信。



就是不知,为何是从西而来?



看到李承学扫来的目光,王基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将一只木匣呈了上去。



眼前的少年很是俊美,面相也很和善,说话温声细语,殊无架势,堪称平易近人。但王基深知,这位身份很是高贵,绝对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不见那壮的如一座山的白甲军主帅李松见了他,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敢逾越?



自己能不能活下一条命来,就看这位李郎君今日能不能松口了……



王基主动打开了匣盖,一道黄澄澄的亮光射出,照在了李承学的脸上。映的他双眼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黄金?



李承学狐疑道:“王军主,这是何意?”



见李承学竟然不接,王基心底一寒,“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将军饶我一命,王基来世做牛做马,必报将军之恩!”



饶你一命?



李承学更迷糊了。



不管是李松也罢,还是他也罢,自占下比干城之后,从未说过要杀谁。



也是因为一见射上城的关防令信,这王基就主动开城投降。并无白甲兵卒折在这比干城下,故而与王基并无仇恨可言。



但放是不可能放的,包括比干城中的那一千守军。不然西海的底细定然会暴露。



再者,西海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



所以李承志早已与李松商量过,待问过李承志之后,就会将王基并这一千守卒尽皆掳往西海。



想到这里,李承学心中倏的一动:这王基不会看出了什么,以为事后肯定会将他灭口吧?



如此一想,这礼如果不收,说不定今夜就有可能生出些波折来。



李承学顿时有些失笑,稍一沉吟,接过了木匣。



入手颇沉,至少也该在五六十斤。他顿时有些好奇:“敢问王军主,比干城地处边陲,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王基猛松一口气,连声应道:“秉将军,此为鄙人私财,父兄皆不知晓。故而不敢藏于家中,只能随身带着……”



原来如此?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