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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 哭都不知道怎么哭(1/2)

是夜,天突然阴了起来。夜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仿佛用黑布遮住了天穹。



四野暗沉,幽冷阴森,如一头张着黑洞大口的怪兽。



关下灯火点点,极是繁密。但总觉得光线好似都被夜色吞了一般,根本感觉不到多少光亮。



关门下的石台上铺着一张毡毯,窦领就这样坐在露天地里,眼神阴冷的盯着东方。



一营狼卫,一营精骑,就这样铩羽而归?



不但未探到汉军之虚实,且只半晌,一千精骑竟就折损了六百余?



但谁能料到,突然能冒出来一旅虎骑?



呵呵……难不成是从天下掉来的?



若谨慎些,此时就该退兵,至多也就算是无功而返。但窦领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便宜一丝都没占到,反倒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再者,他心中已然断定,汉军兵力定然不多。不然早已趁胜追击,而不是如今日这般奇怪:



明明已然大胜,只需令前军趁势掩杀,就能逼退尉迟的前阵。若运气好,杀溃也不是不可能。



但汉将却无动于衷,放任自流,眼睁睁的看着尉迟的溃骑逃了回来?



那为何初一接战之时,汉军前军又何必那般拼命?



就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解释:汉军外强中干,只能先行镇慑,令自己投鼠忌器。而汉将又不敢过早暴露实力,只能有意拖延,等待后续的援军……



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胡将快步过来,在窦领的耳边一阵低语:



“陆什夤称:元怿北上之时确实带了数百甲卫,但是否虎骑,他也不知,陆延也并未于信中着重提过。但他又称:即便真是虎骑,平日也穿的是铁甲。若非自报家门,陆延也定然是认不出的……”



“如此说来,便是真的虎骑,也只有一旅?”



胡将点头应道:“陆什夤也是如此以为!”



这也与窦领的推断相符:虎骑远在洛阳,距此地足有两千里之远。便是快马轻骑、日夜兼行,赶到狼山之下最少也该需十日左右。



而十日前,陆延才刚刚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囚了元怿。敢问那时的虎骑在何处?



就算陆延计事不密走漏了消息,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消息就长上翅膀飞到洛阳吧?



所以屋引今日所遇的虎骑,定就是护恃元怿至北镇的护卫,顶多就只五百!



窦领心中稍稍一松,又偏过头,伸手拿起了一样物事。



是一根烧空的火箭,炮筒中空空如也,只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硝火味。



窦领放在鼻下闻了闻,眼神一动:石流黄?



狼山北坡便有此物,虽不多见,但也并非稀罕之物。若胡民放牧之时偶遇,就会用刀将其从石上刮下,以用来止血、镇痛。



当然,稍有些见识之人都知此物易燃,但因胡民极度缺药,自然无人奢侈到用石流黄来引火。



而就是这样不显眼的东西,却吓的左翼尽旅不战而逃?



“呵呵呵……”



窦领笑着,声音却冷的像冰:“便是此物,就骇的你等溃不成军、斗志皆无?”



旅帅冷不丁的一个激灵,重重的一头磕在石地之上。等抬起头,已是血流满面:



“大……大人,并非是我怯战,而是……而是战马一见此物就惊,浑然不受骑士所控……我怕全旅尽覆,故而才令撤兵……”



真是一张利嘴,竟将不战而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若放过他,如何告慰死战至最后一刻的屋引?



窦领冷冷的挥了挥手:“拉下去剐了,血肉剁酱、尸骨捣碎,掺与草料之中喂马……族中丁口尽皆配于屋引部为奴……”



“大人……饶……”



一声饶命都未喊利索,窦领身侧风一般的冲出几个狼卫,照头一脚,就将旅帅踢翻在地。



又三两下,便将其捆的如粽子一般,几人合力抬了下去。



“随屋引战死之卒,皆赐徤马两匹,母牛两头,羊二十口……令屋引二子补入狼卫,其余生还者,皆录入上营……”



“是!”



身侧有部族的汉官应着,快速的记在了纸上。



该杀的已然杀了,该赏的已然赏过。窦领再无言语,抓过一条羊退,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羊腿就被烤的滋滋冒油,一股香气弥漫开,惹的身后的侍卫一个赛一个的吞着口水。



山下渐渐的起了风,关外愈发寒凉。窦领却依旧稳坐如钟,慢斯条理的削着羊肉。



他在等消息,等汉军兵力多寡、是实是虚的消息。



窦领自始至终都以为,汉将再是能耐,汉军斥候再是兵精马快,也绝对不可能将约千里之长的狼山尽皆封死。



除非汉军足有十数万,且全摆在了狼山之上。



故而昨夜见汉军突临大成县城,窦领就料敌于先,派出了数路探马自狼山绕出。



没想,真就派上了用场?



也怪尉领,折了一旅精骑,竟还未探出汉军虚实?



直到一只羊退快被窦领吃完,终于等来了消息。



一队快马自南而来,方一靠近关下,就被外围的亲卫引至窦领面前。



看其风尘仆仆,显然饶了不少远路。



“探到了何处?”



“秉大人,属下已近至五原县城以西约三十里……”



五原县距此近有三百里,竟跑了这么远?



怪不得足足两日未送来消息?



看来定是查探过汉军一路行来的痕迹,大致就能推算出其兵马几何。



“可有收获?”



“有!”



胡将用力的一点头,“属下已然探明,汉军兵力最多六千。只因自沃野急行而来,因此大都是双马,更有一骑三马者。故而阵势极是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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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领的瞳孔微微一缩:“怎探了这般清楚?”



不怪他惊疑。



兵一上万,无边无沿。那怕是靠近阵前挨个去数,也不可能数的这般清楚。



只因你只能看到阵沿外围,却看不到阵中是空的还是实的。



除非深入敌阵之中,逐营探查……



胡将笑的呲出了牙:“近至五原,属下偶遇一小部逃往县城的疏勒牧户,逼出其来历,又将其尽数斩杀。再令十数麾下扮成半路遇劫,混入另一小部,进入五原县城……



而后数方打探,掳一县吏逼问,称县令命县中吏属征粮,便是依六千之兵三日所需而备……”



窦领大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用力的在胡将的肩上拍了两下:“真是天助我也……好好好……”



有陆延这个内贼,窦领对沃野、怀朔、武川等三镇之军情堪称了若指掌。



除去各关各戍,三镇城内守军大都只有数千,少者四五千,多的七八千。



而这其中,有七成以上皆是步卒,骑兵至多只有三成。



故而这六千骑兵,已然尽罗鉴之所能,将西三镇的骑兵抽调一空。



而剩下的只是步卒,等罗鉴召齐兵丁、征够粮草,再行止狼山之下,最快也要费时五六日。



整整五六日啊,只要将这六千汉骑羁縻至关下,有多少事情干不成?



窦领越想越激动,大声笑道:“记你大功一件,吾事后必然重赏……



胡将连声应着,又被亲卫领至关内休整。



等其走后,窦领绕着毡毯转着圈,好像很是激动。



汉军才只六千兵,既便全是精骑又如何?



谅你明知我欲何为,也绝不敢分兵……



“大人,既然已知五原必会往大成运粮,不若截其粮道?”



“有何用?便是截了五原,也还有大成之粮。且汉军至少也是双马,杀一匹,就足够五什一日所食。而汉军足有备马六千,两月都吃不完!”



窦领冷声笑着,“再者,难道我等来此,是和汉军打仗的?”



众将如醍醐灌顶,猝然一惊。



对啊,何需与汉军硬碰硬?



见窦领喜上眉梢,附离军主乌洛候顿时便知,窦领已对陆什夤早间之言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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