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四四七章 试探(二)(1/2)

“大人,汉军出了大成县,自东往西而来!”



“兵马多少,车驾几何!”



“并无车驾,皆是骑兵,光是马,就有一万五六,故而。看着阵势极大,但空马也极多。许多骑兵都是一骑三马。且人披札甲,马披麻毡,刀枪甚利,似如黄龙……”



人披扎甲,马披麻毡?



马好办,一万五千匹马听着很多,但北镇多的是归附元魏的胡族部落,找个五六家凑一凑,轻轻松松就能凑齐。



但兵是从哪里来的?



若非镇军精骑,莫说尽披札甲了,连兵卒袍服都无法统一!



至此,窦领已无半丝侥幸,甚至已将这支骑兵的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八:十之八九,当为怀朔镇军。



应是陆延行事不密,不慎走漏消息,因此事发。而罗鉴得讯后,明面只作不知,暗中却急召兵马。又趁陆延不备,猝然发难,先行拿下沃野,而后急赴金壕关……



不然仅仅一两日,罗鉴根本无法集齐五千精骑,难道他还能将怀朔镇的守军尽皆率至沃野?



窦领越想越是懊恼,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白等两日,而是刚入高阙关之后,就应兵分数路,直入沃野腹心。等罗鉴纠齐大军,再赶到金壕关下之前,多少也能抢一些。



而至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为难?



若是进,就只有两条路:一是一鼓作气,将这五千镇军击溃,而后兵进如风,在罗鉴后续步军赶来之时,能抢多少是多少。



二是断绝如流,即时退兵。



但部族怎么办?



即便身为部落大人,也不可能将各部族召之则来,挥之则去。若无功而返,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等等花费,必须由他这个部落首领贴补。



而且这半月来又是征兵,又是集马,堪称劳命伤财。等回到族中,定会怨言四起,哀声载道。到时,自己那两个虎窥狼伺的弟弟定会发难。



好不甘心啊……



“窦领大人!”



陆什夤沉声唤着,催马靠了上来。



一看到这张与陆延足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窦领就觉得怒气攻心,恨不得当即拔出刀来,将其劈成两半。



若非陆氏兄弟行事不密,自己此时怎会进退维谷?



但暂时还不能杀,至少还要靠陆什夤麾下的两千汉军守关……



窦领用力的舒着郁气:“讲!”



“我知大人一时为难,唯恐中了罗鉴的诱敌之计。但以陆某之见,大人尽可放心!”



陆什夤伸手指着身后的的金壕关,“若罗鉴早有准备,且兵力充足,又何需诱敌深入?只需夺了这高阙与金壕两关,就能将大人困死在这金壕河谷之内。



因此陆某以为,罗鉴只是在虚张声势,暂且就只有这五千兵。之所以直奔大成县,无非就是意欲让大人投鼠忌器,以为他兵精粮广。大人若踌躇或是退兵,才真是中了罗鉴的奸计……”



你都能想到,当我想不到?



眼下罗鉴兵虽只有五千,但皆是骑兵,可来去如风,根本无法聚而歼之。你又让我怎么抢,抢到手又如何顺顺畅畅的带走?



而只要打仗,就要死人。若是这五千镇军孤注一掷,悍不畏死的搏命,杜仑部落死伤必然不小。到时若抢的太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窦领冷冷的盯着陆什夤:“陆使君有何高计?”



“谈不上高计!”



陆什夤微微笑着,往东一指,“有陆某之亲信守关,大人堪称占尽地利,可保杜仑部后路无忧。某有十成把握,大人至多再留五千兵马于关下羁縻,便可使罗鉴不敢轻动。”



“留五千于关下羁縻……剩下的五千呢?”



“自是随陆某往南:高阙戍内民户近四万,牛羊数百万,难道还不够大人抢?”



窦领眼睛一亮。



抢高阙戍境,并非不可行。



确实如陆什夤所说,若罗鉴兵力充足,何需诱敌深入?



由此可见,这五千镇军此行必然是仓促而来。罗鉴后续所召之兵固然不少,但定会尽皆北上,直赴金壕。因此金壕关以南的临河等县必然空虚。



两关在手,再予关下陈兵五千,就可将沃野镇军阻至山南。其余五千,自然长驱直入,直赴临河三县。



且由陆什夤这个戍主领路叩城,堪称轻车熟路。至少不用多走弯路,更不需一县一县的去碰运气,探寻哪里牛多羊多。



等抢个三五日,待汉军援军赶来之前,让五千兵先行北上,运走财货、赶走丁口、牛羊。剩下的五千断后,徐徐出关。谅汉军也不敢追击……



主意是好主意,但陆什夤已然大祸临头,能这么好心?



窦领心中一动:“陆使君是要南遁吧?但又怕半路遭遇强敌,故而才呈上了这一计,欲让窦某护你上路?”



“不瞒大人,陆某确实意欲往南。但何尝不是心忧大人,唯恐你白来这一遭?”



心思被揭破,陆什夤并不惊慌,反倒施施然的说道,“也请大人放心,陆某只带三百亲信,余下两营汉军自是送予大人守关。等大人满载而归之时,而遣或散,或是带回山北均可。大人白白得了两千强兵,岂不美哉?”



窦领冷声笑道:“陆使君倒是好算计?你若走了,这两千汉军能心甘情愿听窦某支使?但等罗鉴亲至,难保不会倒戈一击?”



陆什夤怅然一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看大人舍不舍得财货了?”



说的轻巧?



至此,我连牛毛都没抢到一根,拿什么赏?



这狗贼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更已摆明不愿在此干等,已准备南逃了。



窦领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



他若拦着不让陆什夤走,这狗贼定会鼓动关上守军,即便不会当即倒戈,守军也会士气大降。甚至他都不敢将陆什夤欲抛下守军独自南逃的消息泄露出去。



不然那两千汉军当即就能逃个干净。



但若让族兵守城……就如雄鹰剪了翅膀,恶狼拔了利齿,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窦领咬了咬牙关,忽的换上了一张笑脸:“我杜仑部牛羊千万,些许钱财,窦某自是舍得的。但即便分兵,也该探明来敌多寡再论之,故而还请使君稍安勿燥。若真如使君而言,镇军就只有这四五千兵,窦某护使君一程又如何?”



陆什夤稍一沉吟,又抱了抱拳:“那陆某就静候佳音!”



说罢,陆什夤又打着马往关内行去,应是要去召兵集粮,收拾行囊。



窦领眼神“倏”的一寒,低声给亲信交待道:“将这狗贼看紧了,小心他独自逃脱!”



亲信用力一点头,紧紧的跟了上去……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斥候又来呈报。



“大人,汉军驻至二十里之外,甲士皆已下马,予战马喂料、饮水。但军容尚可,并未乱了阵形……”



二十里?



堪堪在大成县与金壕关的正中,攻也只有二十里,退也只有二十里?



那汉军打还是不打?



窦领拧着眉头:“斥候有无往后打探,可见汉军再有无援军?”



“汉军游骑散的极广,军前、左右五里均有探马出没。且传讯极快,但听哨响,汉军斥候便如惊鸟出林。我等稍有不慎,就会被围而歼之,因此尉迟将军便严令我等不得深入……”



连深入都不敢,如何探明敌军军情,这一仗又如何打?



尉迟糊涂了?



“只四五千汉军,就将尉迟的胆给吓破了?”



窦领的脸上浮出了几丝怒色,“传我军令,命尉迟左右各遣一旅,尽管探之。若一旅不够,就再派一旅!若汉军胆敢分兵追击,就予我鸣号,全军出击……”



感觉窦领眼中的寒光有如实质,传令军一个激灵,慌忙应道:“谨遵大人令!”



待令兵远去,窦领一声冷喝:“丘敦!”



一个矮壮的汉子高声应道:“大人!”



“率附离(又称狼卫,是部落大人及汗王的帅帐亲兵),予军前叫阵。且记,以实就虚,以虚就实,莫要硬拼!”



“遵命!”



随着几声号角,窦领的身后越出一营甲骑。旗兵挚着一杆近丈长的信幡,幡上画着一只呲着利齿的狼头,栩栩如生。



看着狼卫渐行渐远,窦领的眼神越来越厉:“是进是退,皆在此一举……”



…………



柔然的斥候迅捷如电、来去如风,汉军的斥候也没闲着,甚一台二妙一度探到了金壕关下两三里,堪称嚣张至极。



尉迟的前军接到窦领的军令后刚有动作,便有探马快马来报于杨钧:



“司马,蠕骑斥候一改龟缩之态,左右各约有一旅,直往东来,似是要往我中军探之!”



左右各约一旅,岂不就是一千,还能称斥候么?



杨钧皱了皱眉头:“传令前锋慕容将军,左右各出一旅阻拦,不得让胡骑探马近我大营。依旧以五里为限……”



而他话音都未落,远处又传来骑报声。



“司马,蠕骑突然增兵,此次并未各遣左右,似是要继续正面攻来……是否传令慕容将军,令其分兵迎敌?”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