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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 出征(1/2)

天色稍亮,式乾东殿已是群臣林立!



幼帝居上,众辅臣侍于两侧。李承志则站在御案之下,其身后还有十数位披甲佩刀的军将。



皇帝才只五岁,眉目与元怿足有七分相像。鼻梢堪堪够到石案,却端着一只如他脑袋一般大的铜爵,吃力的递向李承志:“祝将军扬旌恒朔、旗开得胜!”



李承志单膝往下一跪,双手接过:“臣本无用,蒙圣殊宠,赐以玺节,遣臣北伐。所不敢辞,更不敢负圣望,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元嘉的眉头一皱,不由自主的看向李承志的兜鍪下露出的那几缕银发。



呕心呖血,一夜白头……



若非丹心碧血,精贯白日,何以至此?



太后所忧,未必是空穴之风……



他脸色一沉,冷声斥道:“活着回来!”



元澄与元英对视了一眼,同样面显忧色:倒不是怕李承志故意找死,而是怕他报仇心切,操之过急。



再者,李承志这话,忒不吉利了些……



“事缓则圆!”



“步步为营!”



二人虽是异口同声,却叮嘱的是同一个意思。



“下官省得!”



李承志沉声应罢,又举起酒爵,朝幼帝一敬:“谢陛下!”



爵中是醴酒,已被温过,且入口酸甜,他就如喝水一般。



自他以下,十数位军将同时举杯,齐声一吼:“谢陛下”,而后仰头就灌。



声如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荡起了回音。皇帝才五岁,何时经过这个场面,顿时吓的小脸儿煞白。



元澄忙俯下身,努力的挤出和蔼的笑容,温声哄道:“陛下莫慌……”



心中则骂破了天:太后也太任性了!



就因不愿李承志领军出征而心生恼怒,如此非常之时竟就置于不顾,只匆匆祭完了天,拜完了将就拂袖而去……



正暗骂着,见李承志与众将告辞启行,元澄忙教着幼帝回礼。



“陛下保重,诸公保重!”



李承志重重一抱拳,转身大踏步往殿外行去。十余位军将依次跟上。



天子拜李承志为征北将军,赐金玺、旌节,仪同三司(指仪同三公,位从一品,是临时加官,不能开府辟官),都督雍、岐、泾、夏四州诸军事。



其下:募员虎贲五千,并中郎衙账亲兵两营共七千。



虎骑三千,左右卫府一万,新军两万,合四万,对外号称十万中军。



又令雍、岐、泾、夏四州各募兵、征发民夫数千到两万不等,计五万兵,对外则称三十万。



如此一算,李承志麾下之兵,足有四十万之众。其实还不足十万,而擅战之兵,却只有两万。



但已然很不错了:钟离之战时,朝廷征发兵民近三十万,元恪也才遣了三万中军……可见朝廷对此次平叛的重视程度。



众辅臣看了看龙行虎步,鱼贯而出的一众军将,又看了看已出大殿的李承志,顿觉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一月前,李承志都才只是从五品的武骑侍郎,整日陪皇帝游骑赏玩的幸进之臣。转眼间,竟就成了国之柱石,栋梁之材?



果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职虽是正三品的领军将军,爵更贵为从一品的郡公,但李承志年岁不长,资历太浅是不争的事实。



故而多番商议,朝廷拜姑臧伯李韶、右将军刁整为左右都督,协助李承志领军。



李韶自不用说,南征北伐,身经百战,素有将名。虽不及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之流,但也没差多少。



且还是李承志的长辈,朝延启用李韶,也有这方面的用意:一是怕李承志资历不够,无法服众。二也怕李承志年轻气盛,意气用事……



右都督刁整也非无名之辈,元宏数次南征时,他任过广阳王元嘉、咸阳王元禧外兵参军。杨大眼为平南将军时,刁整时为别将,后转任右将军……



便是两个军司马,也是用意颇深。左司马是杨钧,与李承志是莫逆之交。右司马是郦道元,堪称酷吏中的酷吏……



以下,如新军左右镇军(统帅)元珍,卫将李密、源规、刘晖、卢道虔,卫府镇军元佑、卫将元昭、薛和,虎骑营将元鸷、司马浩等,要么是高肇权盛之时的觉徒,要么是元嘉领军之时的从属,且皆是能征擅战之将……



为了这次出征,八辅与朝廷可谓操碎了心。



但愿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看着越走越远,背影已渐渐模糊的李承志与众军将,一众大臣都萌生出了类似的期盼……



……



夕有繁霜,朝有列光!



数日前,太史监望星,卜称今日必会艳阳高照,果无虚言。



晴空蔚蓝,亮如明镜,漫山覆雪,层林尽染。晨阳绽放出万道光芒,照的邙山就如一条银龙,奔涌蜿蜒,遥无尽头。



校杨之中兵马如墙,层层密密。刀枪如林,寒光耀眼。甲士也罢、战马也罢,就如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偶尔才会响起一两声微风吹起幡旗,拂动旗杆的“哗哗”声。



受天子恩旨,前来观阵送行的军属也没少到哪里去。城墙上人满为患,密的就如地里的麦浪。



“咚”的一声,金墉城上突的响起了一声军鼓,连续三声,不急不徐。



而后百角齐鸣,苍凉而又雄厚的号角声响彻在山林与宫城之间。一股肃杀、铁血的气息扑面而来,激的城上的民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大军要开拔了……



突就有妇人哭了出声,随即便有父兄之类的男子低声怒喝,哭声戛然而止,又换成了压抑的抽泣声。



城门大开,数百骑自金墉城下奔出,迎向绪绪开动的军阵。



人虽不多,但旌旗林立,均是主帅、左右都督、并各卫镇军的帅旗、号旗。其中以征北将军的大纛与缀以金须的天子旌节最为显眼。



李始贤眼中泛着点点泪花,两排牙齿却又咬的咯吱直响。



他缠磨了整整半月,但凡能想到的手段无一不用。但威胁也罢、利诱也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罢,李承志终是没松口。



若子为帅、父为将,何以为纲?



就只这一个理由,就怼的李始贤哑口无言……



“逆子……”



恨恨的骂了一句,李始贤又斥着已哭成泪人的郭玉枝和张京墨:“莫哭了……”



不劝还好,这一劝,两人的眼泪流的更快了……



……



兵上一千,彻地连天。兵上一万,无边无沿。



充为后军、押运粮草的两万新军已先行一步出了洛阳,但中军依旧有两万之巨。行与山野间,密的如蝗虫一般。



各镇军已归各营,与李承志的中军衙帐同行的则是左都督李韶与左司马杨钧。



入营不久,李承志就换马乘车,又遣亲兵营将元谳,将李韶与杨钧一同请来,与他同乘。



车为四乘,长有近丈,宽有六尺。极是宽大,三个人并排躺着睡觉都绰绰有余。车厢外覆盖有棉帘,车底铺着绢帛为囊,其中填充有蓬松的羊毛的棉被,且足有三层之厚。



所以不但很是暖和,还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



除此外,车中还有特制的炭炉、存书的书架、放酒囊、肉脯的食盒、置备来换洗袍、衫的衣箱等等,堪称奢华。



比这规格稍低一些的行辇,李韵也有,同为天子御赐……



离行辇还有近丈,二人就闻到了隐隐酒香。车帘一掀,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等看到炭炉上温着的铁罐,再看李承志眼中清明,神色如常,似是还未开喝,李韶才舒殿了一下眉头。



李承志一月数醉,且有一次是在先帝陵前独饮,满朝文武都知道。若是征战时也这般,这仗还怎么打?



接过李承志递来的酒杯,李韶浅浅呷了一口。但酒液刚刚入喉,还未落及腹中,突听李承志石破天惊般的一句:“我欲先行一步!”



宦海多年,养气功夫不是白练的,二人心中虽骇,脸上却波漾不惊。



对视一眼,李韶咽下了口中的热酒,沉声问道:“为何?”



“最早的邸报已是十日前。由高平镇将阎提送来,称于景(于忠之弟,薄骨律镇将)突称柔然犯境,求他出兵相助……



而已足十日,阎提有无中计,高平镇有无失守,元怀、于忠是否早与柔然暗通曲款等等,均无只字片语传来……故而我才如此打算:



一是先行一步探访贼敌虚实,二则是尽快立起衙帐,镇慑地方。也可迷惑贼敌,令其摸不清大军虚实……”



李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李承志欲效防霍骠骑,千里独行,孤军深入?



若只是持节先行,行虚实之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次出兵,急于征伐是假,敲山震虎才是真。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表明朝廷与叛逆决一死战的决心,以防止如元丽、崔祖螭之类猝然响应起事的逆臣越来越多,从而形成燎原之势。



不然为何明知临九隆冬、冰天雪地之时行军极难,朝廷却依旧悍然出兵?



而一众朝廷大臣千叮咛,万嘱咐,让李承志步步为营的用意就在于此:至少要保证大军行进至梁州与元怀接战之前,冻死、冻伤或病死的非战斗减员不能太多。



再者冬日攻城,与送死没什么区别,所以朝廷早有决议:若无异变,开战之时不能早于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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