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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遗诏(1/2)

霎时间,耳中寂静无声。



仿佛时间已停止了流转,李承志眼中、心中,就只有元怿手中的那把刀。



就好比费尽了心机、受尽了磨难,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丝曙光,即将能收获之际,突就有人要将成果毁于一旦?



李承志绝不允许,死都不行……



二人离元恪堪堪丈余,元怿要快那么一丝,偏偏李承志久病初愈,不良于行。



终是慢了一步。



元怿已经弯下了腰,刀尖已然伸出,对准了元恪的脖子,李承志的刀离元怿却还有尺许。



完了……



一刹那,李承志已经来不及愤怒、不甘、悲伤,只是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将手里的刀往前捅去。



你也去死吧……



“倏!”



眼前一花,竟失去了元怿的身影?



本是捅向元怿后腰的刀刺了个空,而原本刺向元恪脖子的那把刀,却向前飞了出去,咣啷一声跌落在石阶上。



猝一低头,元怿却跪倒在地,正撅着屁股,使劲的推着床榻:“快……”



靠靠靠靠靠靠靠……



除了这个字,李承志实在再想像不出什么词汇,能够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莫说李承志,瑟瑟发抖的高英、拉着绳子的元晖,全都愣住了。



就只元恪,不但波澜不惊,脸上竟还带着笑意。仿佛早就料到元怿不会杀他……



紧随而至的高肇和元嘉差点一刀劈到元怿的头上。



这一下,真真是闪折了所有人的腰。



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御榻却纹丝不动。元怿的一张脸涨的通红:“推啊……”



推个毛?



柱子底下有层台阶卡着,推到天亮,估计皇帝都还在这躺着。



李承志往下一跪:“蠢货……抬!”



元怿如梦初醒,用力的抬起了床角。



床头堪堪上了台阶,元晖与一个暗卫用力一拉,御榻就像飞起来了一样,重重的撞到了柱子上。



皇帝和皇后就像滚地葫芦,被摔下了床榻。



元晖似箭一般的冲出小门,一手一个,抓着皇后和皇帝的后颈,又像猴子似的跳了进去。



他后脚跟堪堪迈过石槛,“咚”的一声,一块石板滑落下来,封住了小门。



元恪翻身站起,捡起了那把刀,紧紧的护在小门外。脸上浊泪纵横,如水洗过一般:“五弟,孤是说过,恨不得他去死。也说过,但有机会,我定会为三哥、为六叔报仇……但若真想杀他,孤又何需等到这最后一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元怀到此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放眼望去,哪还有元恪的身影?



元怿竟耍了这么一招?



早知道,片刻前就该让甲卒万箭齐发,早将元恪射成筛子了……



心里恨到了极点,胸中怒火翻腾,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额上的青筋根根隆起,俊秀的五官已然扭曲变形:“给我射?”



“躲啊?”



李承志跟头绊子的往石柱后面跑:“元渊,你是看戏的吗?杀啊……砍死这群王八蛋……”



殿中的羽林哪还来得及开弓、引箭?



突然传来几声巨响,就如惊雷,炸的天都要崩了一样,大殿都跟着晃了两下。



“轰隆……轰隆……”



两扇殿门与左右殿墙轰然倒塌,虎贲就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实木的窗棂像是纸糊的,被一根根撞木顶开。元谳等人像猴子一样攀上窗台,跳进殿角,将李承志、元怿、元嘉等人护在了中间。



元怀就如傻了一样。



他一时间竟忘了,皇宫之外不但有大军,清泉殿外还有四千虎贲。



而自暗道潜入大殿的叛军才有多少?



费尽心机,万般谋划,只以为万无一失。谁想却如镜花水月,须臾间就急转直下,即将化为泡影?



“殿下……走……”



于忠红着眼睛,拉着元怀跳下了地道。



于祚、于景、于晖紧随其后。白眉刚要跟上去,突觉胸口一凉。



元继狞笑着拔出了刀:“若非受你这贼秃蛊惑,我等何需走到如今地步……”



他万般不甘的往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所见之处尽是虎贲,哪还有元恪和李承志的身影?



“走啊……”候刚用力的扯了元继一把,二人跌进了暗道。



殿中乱成了一锅粥。



左右殿墙已然倒榻,封死了四条暗道中的两条。其中一条还被于氏部曲牢牢的把守着、只供于氏子弟、羽林将领逃脱。但有普通兵卒靠近,就会举刀乱砍。



前面的进不去,后面的却在使劲推,且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如一座山,便劲的往前挤压着。



终于,于氏部曲不堪重负,被挤着跌进了坑道。后面的叛军就如蚂蚁,疯了一样的往下跳。



跳了还没两排,暗道就被彻底堵死……



虎贲却如两面铁墙,自左右两边迈着整齐的步伐往中间压来。眼中的怒火仿佛能点燃敌人,每一个都紧咬着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刺着枪。



“降……我降……”



不知是哪个喊了一声,殿中响起了刺耳的哭吼,就如海啸,一浪强过一浪。



“降……我降……”



现在才降,不觉得太迟了?



元渊双目赤红,就如凶神恶煞:“给我杀,片甲不留……”



一时间,好像进了杀猪场,惨叫声、厉骂声、怒喝声、兵器相交声、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厉、汇聚在一起,好似要将殿顶都要穿透。



前排的虎贲机械的刺枪、收枪、再刺枪、再收枪……枪兵也不管有没有刺死,只要刺倒就行。然后像上坡一样,踩着叛军的身体继续往前,继续刺枪。



枪兵之后是盾兵。每一个都猫着腰,紧紧的顶着前一排兵卒的后腰往前推进。脚下但凡踩到尸体,手中的横刀就会斩下去。能砍到脖子就砍脖子,砍不到脖子就往脸上扎。



再往后则是刀兵,只负责补刀。不论死活,但凡倒地之兵都会切下脑袋,而后再将尸体运出殿。



渐渐的,惨叫和吼骂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殿中的尸体也越来越少,包括跌入坑道的叛军也被刺死后拖了上来,又拖到了殿外。



殿内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叛军。地砖上的血液聚成了一汪一汪,虎贲踏过,竟能听到“哗啦哗啦”的踩水声。



殿门外就如修罗场,满地都是死尸、人头、残臂、断肢。血液自断颈、头颅中流出,顺着石阶蜿蜒而下,不多时,就流满了十几级石阶。



流的越远,血液的温度越低,直到渐渐凝固,不再往前蔓延,稍时,又冻成了一层血冰。



冰越积越厚,直至殿内的尸体被搬空,不再有新鲜的血液流下来。而此时,偌大的石栏以内,已被冻成了一块冰镜。随着火光摇曳,仿佛一群血红的鬼影在起舞,妖艳而又可怖。



殿中稍暖,血液半凝半涸。踩在上面,就如踏进了稀泥,发出“啪嗤啪嗤”的响动。



元英、元澄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人,但依旧被眼前这一幕骇的不轻。暗暗猜忖着当时该有多么危急,才让数千虎贲杀红了眼,半个活口都未留?



殿内的尸体已被清空,数队虎贲守在两处暗道之外。隐隐有脚步声从地下传来,应是另有虎贲在暗道中追击溃贼。



一群老臣跪在阶上,个个以头抵地,身驱微颤不止。



石柱下,皇帝裸着上半身躺在棉被上,浑身都是血迹。李承志与徐謇手忙脚乱,又是灌药,又是施针,但灌一口,皇帝就会吐一口。等吐出来时,褐色的药汤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元恪面如金纸,仿佛涂了一层腊。唯独两瓣唇被血染的殷红,妖异至极。



元澄、元英的脸色齐齐一变,悄无声息的跪到了游肇等人的身后。



“莫再灌了……无用的……现在知道,朕不是在演戏了吧?”



原来自始至终,元恪都吐的是真血。包括吐在李承志胸前的那一口。之所以有羊血,且凝着块,只是因为皇帝晚膳用的是羊血羹……



本都已停住了,但就如枯木逢春、涸鱼得水,竟予绝地中觅得了一线生机,且反败为胜。极怒之后又是极喜,就如水火交际,耗尽了皇帝最后一丝心神和精力。



殚精竭虑、九死一生,拼着性命的救皇帝,到头来,竟拼了个寂寞?



李承志又气又恨,泪珠一颗颗从眼眶中掉落下来,似是源源不断:“何必呢……你何必呢……”



“手足相残、阖府灭门也就罢了,他为何就能狠毒到亲手杀死嫡子、嫡女用来做伐?那一刻,朕就如万剑穿腹,痛彻心诽……”



皇帝呲着一口血牙,惨声笑道,“你莫要自责……便是朕,也是那时才知,从前到后,皆是他的手笔,何况你?”



李承志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点头。



皇帝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手。就如李承志一般,他怀疑的,无非还是元嘉、高肇、元雍、元怿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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