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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 碧血丹心(2/3)

知道被高肇识破了心思,皇后心中气急,但剩下的话终是不敢再问出口。



懒得再敷衍众臣,高肇大袖一挥,自行离去。



以元雍为首,一群大臣“嗡”的围了过来,围着元嘉与元怿问道:“陛下果真无恙?”



“都眼瞎不成,陛下自是安然无恙……十之八九是李承志舍命救驾,予陛下挡了灾厄……”



元嘉回了一句,边往前走边冷笑道,“尔等也真是嫌命长了,放着庶务不理,竟探问起这等隐私?都是何意:难不成都在等陛下宾天的消息,尔等好即时起兵?”



一众大臣脸色一僵,心里把元嘉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操翻了。



这个老贼仗着陛下宠信,更仗着已无几年好活,说话怎这般诛心?



军权尽在三公之手,拿鸟毛造反?



至多也就是问问真要有朝一日,若胡氏诞下的是公主,皇帝意欲立何人承嗣,好提前烧烧冷灶……



被元嘉一顿冷嘲热讽,再无人敢多嘴,皆乖乖的跟在其身后,往式乾殿走去。



元怿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元嘉,低声问道:“请教太尉,如今之计,孤该以何务为重?”



“殿下身为司徒,文臣之首,自是先要稳定朝纲!”



元怿又狐疑道,“但陛下临危授命,又令孤兼了卫尉,这宫禁又该如何安排?且这般惊天骇世之变,怎么也该缉查刺客,按迹循踪,查个水落石出……”



元嘉悚然一惊。



对啊?



皇帝只令于忠卸职问罪,又将其卫尉、领军二职分授元怿、高肇二人。但怎就对追缉刺客、严肃宫禁内卫之事只字未提?



心中一动,元嘉加快了脚步,又急声唤道:“高司空请留步……”



高肇停下,元嘉凑到身边,低声问道:“陛下怎就未提宫禁如何安排,又遣何人处置今日之变?”



高肇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平日如影子一般的暗卫猝然尽出,便知陛下此时谁都不敢信了。



也怪于忠,枉陛下对他百般信重,竟能让刺客于光天化日之下混入宫中?



换谁是陛下,也会怀疑今日之变可能是内外勾结。更有可能,已将他高肇,乃至元怿、元嘉也怀疑在内……



高肇稍一犹豫,低声提醒道:“太尉莫非忘了,予我等辅政之侍中,只有三位……”



刘腾?



怪不得陛下独独未让他这个内侍中辅政,甚至将宫中诸务交还皇后。原来是专门将他腾出手干这个?



将阴私之事交予这等阉人,最是合适不过……



元嘉暗暗叹气:高肇树敌无数,却依旧屹立不倒,稳若磐石,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这份洞察皇帝的敏思,就无人能及得上。



元怿皱眉道:“刘腾长于宫闱,若行阴缉暗查,自是无虞。但其从未领过兵,如何宿卫宫禁?”



高肇斜斜的瞥了元怿一眼。



如此庸材,也敢与老夫掰手腕?



你当皇帝骤迁元渊为左卫将军、元演为虎贲中郎将是心血来潮?



今日之变全因卫尉、羽林失职之故,未查清有无内外勾结的嫌疑之前,自是不敢再用。选来选去,也就只剩虎贲。



且因李承志舍命护驾之故,皇帝爱乌及乌,自然就对虎贲,对与李承志亲近的元渊、元演高看一眼,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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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还有暗卫,虽听说只有一司,应不足千人。但也只是听说而已,谁知陛下有无暗中扩充?



高肇暗吐一口气:与于忠争斗近十载,最后竟是因李承志之故,终才定了胜负?



陛下啊陛下,你当赐三娘公主之荣爵,令其姓元,就能断了我与李承志之前的情义?



怕是你死都想不到,宫中还藏了一个……



想到这里,高肇突的一个激灵:真是失心疯了,怎就敢如皇后一样,打这样的主意?



心中激荡难宁,高肇竟罕见的回了元怿一句:“虎贲!”



元怿恍然大悟……



再不敢多言,连元嘉也闭上嘴,只是闷头往政殿行去。



……



李承志时昏时醒。



初时昏昏沉沉,如坠迷雾。意识混乱到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姓甚名谁都记不起来。但始终有一丝念头飘浮在脑海:



你不能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你还没娶老婆,没生儿子,没实现抱负……



要坚持住……



对,我还没活够,怎能轻易就死?



一定能活到九十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一丝意识。李承志终于知道自己是谁,又发生了什么……



但也只是如此。



眼中没有视感,耳中没有听觉,感受不到冷热,甚至感觉不到身体在哪里。就像只剩下了灵魂,还被关在了绝寂之地……



李承志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甚至是予河西之时百矢负身,断枪穿腹之时,都无此时之恐惧。



他不怕死,却怕生不如死,就如此时……



当耳中渐渐能听到声音,神经渐渐有了触觉,感知也越来越清晰,能感受到医官撬开牙关,小心翼翼的给他灌着汤药,清粥,王显、徐謇细心的给他敷着伤药。



甚至能辩出皇帝在怒骂徐謇、王显,喝问他们自己为何还不见醒之时,他恨不得痛哭一场,再大笑三声:自己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遭,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



夜深人静,月影星稀。



山林、宫城影影绰绰,如同一樽樽怪兽。轻风拂过,殿外传来沙沙细响。枯叶打着旋儿,忽高忽低,似一只随风舞动的蝴蝶。



“啪!”



烛焰炸出一丝火花,医宫猝然惊醒,左右瞅了瞅,又拿起银签,挑了挑蜡蕊。



瞅了瞅皇帝,见其双眼紧闭,似是睡的正熟,医官又往两丈之外的李承志哪里瞅了一眼。



刚一回过头,医官就如见了鬼一样。



黑暗中,两只眼珠又明又亮,眨着幽幽绿光,就如鬼眼,正定定的盯着他。



“李侍郎……你醒了?”



刚惊问一句,身后传来“哗”的一声,医官猝然回头,竟见皇帝掀开了棉被,似是要下床。



皇帝不要命了?



午间换药之时,都还见过皇帝的伤口,张的如同婴儿的嘴……



医官吓的头皮发麻,紧紧护着皇帝:“陛下……陛下……”



徐謇、王显、元晖、元渊等就宿在外间,听到呼声,跟头绊子的冲了进来。



皇帝激动的浑身直抖,厉声呼道:“李承志?”



“陛……陛下……”



刚应了一句,李承志就没了下文。嗓子里如同塞了一块布,噎的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活了,爷爷活了?



“快快……将李侍郎抬过来……”



徐謇几声急呼,一众医官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抬着李承志的床榻,与皇帝并到了一起。



君臣二人相视无语。但元恪的眼中已闪现出了泪花,而李承志已是泪流满面。



生死间有大恐怖,李承志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所畏惧之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



没有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他们二人此时的心情……



李承志用力一咬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等看清元恪的面目时,他突的一愣。



皇帝脸色腊黄,面容枯槁,似一张干憋的菜叶。两只眼睛深深的陷在眼窝里,却满是血丝,就如两个血窟窿。颧骨高高耸起,嘴唇上裂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若非徐謇等人就围在身边,李承志还以为,他已经和皇帝同赴黄泉……



“陛下……”



“醒了?”



元恪的眼中终于恢复了神彩,吃力的挤出一丝笑:“朕还以为,你会走在朕的前面?”



李承志用力的点了点头:“醒了……臣这就为陛下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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