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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 和尚讲经(1/2)

校场往北百十步,就是李承志的府宅,一墙之隔,就是印玄寺。



一座木塔,高约五六丈。十数个和尚站在塔底,裹着厚厚的毛被,围着一堆篝火不停的跺着脚。塔门处不断的有人进出,皆光着身子,只穿着一件犊鼻裤。且从上到下都被泥裹了个通透,正冻的瑟瑟发抖。



每个和尚出来时,都背着一个布袋,将其中的湿泥倾倒在门口,而后又会返回塔内,络绎不绝。



再往里看,塔底好似有一口井,和尚便是从那里背出的湿泥。随着和尚上下进出,井中不时有雾气飘出,看着似是颇深。



塔顶之上,白眉与法能凭栏远望,皆是一脸戾气。



听到那声欢呼,老和尚指了指校场内的军卒,嘶声问道:“那些兵丁,应就是常日里予校场操练的虎贲吧?”



法能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立在不远处的白虎旗,恨声骂道:“正是李承志那贼厮麾下之旅……”



一听李承志,白眉“唉”的一叹:“和尚造了几辈子的孽,才会遇到这样的恶邻?”



好几年前,老和尚就瞅准了金墉城下的这块风水宝地。先是明夺暗抢,软硬兼施,强行占下了凝玄寺,之后改名印玄寺。



后为谋大事,白眉想尽办法,费尽心机,收了宫中从五品的尝食典御贾璨为座下大弟子。



细细论来,白眉与这贾璨颇有些渊源。



白眉是因为弟子高菩萨与孝文废后冯润私通,且欲以厌胜之术谋害先帝而受连累。不但丢官去爵,如今连这皇城都不能入,更不得收揽门徒。



而贾璨之父,也是冯润的同伙之一,故而落了个举族尽夷,只余幼子贾璨因年龄尚小,被罚腐刑入宫。



但谁知,反倒弄巧成拙?



想那贾璨举族尽诛,定是对皇帝咬牙切齿。却不想,就因元恪主动还了他祖宅,竟就忘了大仇,反对皇帝感恩戴德起来?



如此一来,老和尚哪敢再让他参于大事?便退而求其次,想让贾璨将这座府宅敬献出来,以便圣教藏兵、藏甲、藏马、藏器。



更没想到,贾璨明明亲族全死绝了,想挑个养老送终,继承香火的祧子都无处可挑,却是个极贪财的?



没等到白眉下手,贾璨抢先一步,先将宅子租了出去。



租出去了三次,三次皆被白眉用夜半鬼叫、野狐敲门等手段惊走。



但到了第四次,竟就不灵了?



假装仙灵的狐狸还未近到门前,就被李氏仆臣射杀。听说肉被赐给了制冰的苦力,毛皮则被制成了一件狐领……



装鬼的和尚更惨,直接被潜伏于宅外的李氏仆臣打残了好几个……



得知那李承志,就是屠杀泾州十数万圣教兄弟的罪魁祸手,猜到这不是个好相予的,老和尚便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令众弟子小心戒备,尽量躲着走。



但谁想,原本挖的好好的暗道,竟突然就被淹了,当场被淹死在暗道中的弟子足有四十余。



后来才知,是邻府打井过深,促使地下暗水改了道……



老和尚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谋那强取豪夺之举,无论是买还是租,先从贾璨将这宅子弄到手才对……



又费了近两月,好不容易重新挖了一条。但那李承志,竟又让兵卒往谷水中堆雪?



想将地道连通皇城,必经护城河。但在春夏秋三季,河中常日流水,只能在冬日等上游干涸,河中无水之时动工。不然很有可能导致河底塌陷。



但如今李承志这般做为,岂不是又让河中聚了水?且一至冬日,洛阳的雪何其多。若下一次雪便堆一次,与夏日之时河中流水不断有何区别?



白眉与李承志何止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但再恨有何用?



老和尚猛吐一口气:“多说无益,如今只能双管其下,另做它谋……潜入宫中的暗间安排的如何了?”



“弟子已然安置妥当,今日就能入宫:其一为京兆王元愉宠妾李氏之弟,其二为始平王元勰旧仆,皆与当今戾帝有不共戴天之仇,当是无虞……”



“首尾可曾了理清楚了?”



“法师放心,托的是白马寺的门路,定能安然入宫。且转托的中人足有三位,便是事发,也循不到弟子这里……”



“嗯!”



白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交待道,“机会来之不易,务求一击必中。一定要咛嘱那二位义士:若无十足之把握,绝不能行事……”



法能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刚应了一声,突听校场内一声哨响,虽尖厉,却悠长。已听了许多日,白眉与法能皆知这是撤军回营的号令。



看着数百兵卒收铲卸车,井然有序的排队进了金墉城,白眉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李承志只是疥癣之疾,皇帝才是始作佣者。此生若不取元恪狗命,高某有何面目至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



乖儿,且看为父如何为你报仇?



……



李承志向来一言九鼎。



说吃羊,就一定会吃羊。说赏酒,说绝不会短了一个。



一众纨绔兴高采烈,一阵狂拍。



自与元士维比斗之后,见识过李承志的武力、心计、手腕,及皇帝的态度之后,一群二世祖乖的不能再乖。



等心态趋于平和之后,一众子弟慢慢的发现,在李承志手下当兵,好似也没有想像中的那般难受。



操训虽苦,但李承志每日都身先士卒,练的只会比兵卒多,绝不比兵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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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规距虽严,不犯就是了。



人性就是这样:既然注定不能反抗,索性躺平享受……而遇逆境奋力抗争的才是少数,不然为何能成为典型?



故而只要李承志稍稍宽松一些,一众纨绔感觉就跟过年似的……



抱着一扇羊排啃的正香,营房外来了个小太监,肃声道:“李侍郎,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入宫!”



“好,有劳!”



李承志不紧不慢的撕咬着肥嫩的羊肉,“黄门若不进来暖暖身,一起用一些?”



太监脸上的肉直抽抽,慌忙应道:“多……多谢……”



惫懒成李承志这般,也是没谁了。



不看京中官员何止上万,不论是位列三公的元嘉、元怿、高肇,还是朝中诸公,但凡陛下有召,无不是诚惶诚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宫里去。



李承志倒好,每次奉圣谕来传他,他总是不紧不慢,一点儿都不慌不说,好似还带着些不情愿?



偏偏陛下还就吃他这一套……



足足等了近一刻,直到李承志将半扇羊排啃的干干净净,狗见了都会流泪的时候,他才擦了擦手,有条不紊的起了身。



“劳黄门久候,走吧!”



小太监猛松一口气,连忙在前带路。



宫中禁马,只能步行。但宫城又占地极广,自金墉城至太极殿、式乾殿等,足两里有余。



趁着路上的时间,李承志暗暗猜忖着皇帝找他何事。



自那夜之后,李承志就有些做贼心虚。不到万不得己,比如率虎士宿值之外,很少主动进宫。皇帝却一如即往,心情好了召他,心情不好了也召他,见了新奇事物,或突发奇想之时,更会召他。三两日君臣就会见一遭。



前日好像才陪元恪下过棋,记得一如往常。



这小太监能压着不满等足一刻,想来无什么大事……



而自那夜至今,已近半月。皇后却已有意无意的召了他五六次。仗着皇帝撑腰,李承志以军务繁忙的借口,无一例外,一概拒了。



也不知道高英那女人怎么样了?



想来应是没那么准吧……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到了式乾殿。



炉盘上暖着一碗羊奶,已炙至粘稠状,满殿都飘着奶香。



炉边就是几案,另摆着几样吃食,有酱菜、有热汤、小半碗米饭、一碟油糕、还有一碟小葱拌豆腐,唯独没有肉。



看情形,皇帝胃口不佳,只是稍动了几筷。



元恪瘫靠在太师椅上,满脸愁苦。见李承志入殿,迅速坐起身。不待他问礼便道:“朕与你打个商量?”



打个商量?



哪有皇帝用这样的口吻与臣子说话的?



即便元恪貌似纯良,极擅伪装,也很少会用“商量”的字眼。



可见有多难?



李承志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请陛下示下!”



见他跟防贼一样,皇帝无奈道:“皇后又来找朕哭诉,说三娘一旦辞了宫中职务,她身边连个说话的知己人都没有。孤实在被哭的心烦,故而才召你来……”



皇帝要是心狠些,彻底不理皇后也不是不行。但二人自幼长大,再加因胡充华暗害之事,元恪对高英多少有些愧疚,不忍如此。



再者皇后也不是说囚就囚,说废就废的,一个不好就会动摇国本。偏偏高英不知得了谁的指点,一改常态。每次都是只哭不闹,只装可怜,让元恪又是头痛又是心烦……



一听这句,李承志头都麻了!



要不是暖阁中就只有他与皇帝二人,刘腾跟个小透明似的远远的守在阁门处,殿外更无甲士奔来,也无甲叶抖动的声音,李承志差点以为那晚的事发了。



大哥,你可真行?



你自己安抚不住自己的老婆,找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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