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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死无对证(1/2)

式乾殿。



偌大的一座殿,或站或坐足有十数人。但不论是端坐殿上的皇帝,还是侍立殿阶的力士、黄门,更或是阶下的臣子等,皆是不作声。



皇帝满脸古怪,忍不住的招了招手:“近前些来!”



长孙恭与元暐口中称是,齐齐的往前几步,停在第一道殿阶之下。还伸着脖子,好让皇帝看他们的惨状。



确实惨!



如元暐,虽说及不上元恪、元悦之流俊美,但至少也能称得上肤白仪庄,五官端正。



但此时却跟个黑猴子一样?



那股火冒起来时,准准的扑在了元暐的脸上,不管之前是什么颜色,尽皆薰成了黑色。包括皮肤:当时离的太近,那火的温度也不算低,竟将表面的一层油皮给烤焦了?



元暐没来得及防备,眼睛也被薰了一下,此时的眼球中充满了血丝。再者心中恼恨不已,时不时的就会呲出牙,又白又亮……



反正皇帝怎么看,怎么觉得元暐像猴……



长孙恭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没薰成元暐这般黑,但眉毛胡子被燎了个精光。不但如此,当时还引着了头发,烫伤了头皮。



御医上药时将伤处的头发递掉了几块,就跟狗啃了似的。长孙恭一不做二不休,将头发剃了个精光。



再加长的白,此时看来,就像个大号的鸡蛋……



皇帝紧紧的攥着御榻的扶手,忍的双手背上青筋暴起,竟都控制不住笑意。没办法,只能先错开目光……



一偏头,就看到了贼眉鼠眼的李承志。



拢着袖子勾着腰,伸着脖子扑愣着两只大眼,像是极其惊奇的盯着那两个……



李承志除了佩服,实在不知说什么了。



他只是想毁了那三本籍册,真心没想过要将长孙恭和元暐如何。但谁想,差点将这两个烧死?



宫中备册上有皇帝、秘书省的印鉴。原册,也就是被李承志涂过的那一本,上面也有虎贲中郎将元渊、募员卫将元演的印鉴。



这两本不好替换,李承志只能在原册上动手脚。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用卷耳混合墨鱼汁等物研汁,顺着原笔迹描一遍,过上一段时日后,字迹虽不能完全消失,但会化成一个个墨团。



但只有三天,时间肯定来不及,李承志又动了点脑筋:这种墨水,遇热就会加快反应……就跟传真纸和超市小票一样,要装在贴身的口袋里,至多三五天,字迹就谈的看不清了……



但这么大的册子,谁会没事揣在怀里,李承志想了想,就加了些能自行发热的东西:主要成份就是白磷、火硝、金属硫。



白磷也不难制:拿尿加沙子使劲熬……



但这玩意不是一般的危险:燃点就只有四十度,莫说拿火点了,不小心摔一下,或是拿指甲刮一下就能着起来。



但谁能料到,这两个如此迫切,竟敢凑到明火前看?



没当场烧死算他们命大……



心里正嘀咕着,冷不丁的听到了皇帝的声音:“李承志?”



“臣在!”



“朕思来想去,总觉得你便是尽毁了籍册,也该无用才对?”



我脑子坏了才会认?



李承志指天划地的叫起了屈:“陛下,臣冤枉……此事真与微臣没甚干系。



陛下且想,除了原册之外,臣还借了中衙与宫中的备册。若是臣动的手脚,就不怕烧了中郎的衙堂、宫中藏书的殿阁?到那时,臣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臣也不知,那册子在臣手中时都好端端的。但为何到了长孙司马与元郎将手中,竟就能无火自燃……嗯,不对?”



稍稍一顿,李承志如梦初醒一般,“谁说无火?应是司马与郎将离灯太近了……”



好贼子,到了此时,竟都说着风凉话?



长孙恭与元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皇帝也斜睨着他。



他虽不知李承志是如何做到的,但九成九敢断定,绝对就是李承志做的手脚。



若论玩火,李承志认了第二,估计这世上再无人敢认第一……



元恪深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又研制出了什么放火之物?要是有,就献出来,朕恕你此次无罪?”



开什么玩笑?



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上这种当。



李承志头摇的跟摆钟似的:“陛下误会了,真不是为臣干的?”



这是打死都不承认的架势啊?



皇帝阵阵无语,抬眼看了看元渊和廷尉卿游肇:“这也查了半日了,可曾发现人为纵火的凭证?”



这两个眨巴着眼睛,只定定的瞅着李承志,却不说话。



凭证?



莫说凭证了,连丝痕迹都没找到。



游肇举手一拱,肃声应道:“待臣入了募员衙卫,三间衙房已被烧的如同炭窖。莫说那籍册,就连案几、床榻、书架、乃至房顶皆烧成了一把灰,已然了无痕迹……



臣又将当初在场的诸佐官、吏员等一一询问了一遍,也并未问到异常之处。恕老臣无能,委实寻不出人为故意纵火的痕迹来……”



意思今日这一出,十之八九是无意失火……



长孙恭与元暐气的肝疼,恨不得当场问候问候游肇的祖宗。



莫看这老头其貌不扬,一点都不像个当官的,就跟个老农一般。但他不但是廷尉卿,还兼任侍中。



而游肇本就是当世大儒,若论学识,刘芳、崔光可能都比他要逊色一些。故而元恪未立储、还只是孝文帝皇二子之时,游肇就是他的老师。立储后,游肇一直兼任东宫属官,太子太傅。堪称元恪心腹中的心腹……



脾性也不是一般的刚:高肇权势最盛之时曾想让他改名,被游肇怼了回去:某之名“肇”乃先帝所赐,若想改之,除非先帝赐旨。



意思是有本事你让孝文皇帝活过来……



元暐终时没忍住,满含怨岔的问道:“敢问寺卿,佐官、吏员之言虽无异常,但某与长孙司马几番指证,寺卿为何就不采信?”



游肇袖子一甩:“你二人皆是臆测,不足为信!”



你那是指证么,分明是胡扯。



竟称李承志会施妖法,定是隔空纵的火?



人家当时已然入宫,候在式乾殿外,与起火之处足足隔着好几里……



连游肇都如此说法,皇帝能怎么办?



确如李承志所说,那册子在他手里好好的,为何刚到长孙恭与元暐手中,就突然着了起来?



且还是他二人强索走的,并非李承志硬塞给他们的……



只能怪李承志设计的太巧妙、这两个也太心急,且运气不好……



皇帝沉吟一阵,又指着长孙恭与元暐:“可曾听清寺卿所言?”



这两个猛的一震,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意思是只能当无意失火处置……



“陛下,臣冤枉!”



元暐“咚”的跪了下来,厉声道,“此计定非李承志一人可为之,只要将他那十数仆从缉来,定能逼问出端倪……”



皇帝也不应,只是细细观察着李承志的神色。见他只是隐隐冷笑,却不见有何惶急,元恪便知,李承志真不怕这个。



除了他自己,就李亮知道些底细,李承志有何可担心的?



若只是一顿拷打就能逼得李亮就范,李承志怎敢将他召入京城?



皇帝又转过头看着游肇:“卿以为如何?”



游肇拱拱手:“秉陛下:酷刑之下,何求不得?”



意思是严刑逼问出的口供不足为信,且今日之事,也用不着这般劳师动众……



皇帝突的扯了扯嘴角,若有深意的扫了游肇两眼。



元渊也有些懵。



若说方才游肇是秉公直言,这一句,就明显有些给李承志拉偏架的意味了。



不应该啊?



游肇虽不似于忠那般,与高肇水火不容,但二人之间的仇怨也不小。从这一点论,他也不该向着李承志才对?



李承志也有些想不通,也就皇帝猜到了一些。



一是李承志素有文名,且志向高远,意坚似铁。游肇爱乌及屋,自是将他当做了同类。



二是,游氏世居任县(今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魏氏世居巨鹿(今邢台市巨鹿县),两家只离着十数里,且世代都为姻亲……



举京皆知李、魏两家应会联姻,都在等着看高肇的笑话,游肇又怎会没有耳闻?



皇帝暗叹一声,又挥了挥袖子:“即如此,此事做罢,李承志留下,其余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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