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三六一章 申饬(1/2)

式乾殿。



殿门紧闭,窗棂遮的严严实实。殿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忽听“吧嗒”一声,似是有人打开了盒子之类的物事。随即“筱”的一下,凭空冒出了数道绿光,照的大殿有如幽冥。



等适应了光线,便能看清,大小不一的五六颗珠子摆成一排,俱散发着莹莹绿光。



确实很神奇,但要说有多美观……这就有些扯淡了!



元恪没见哪里好看,反倒觉得被萤光映的绿幽幽的刘腾等人就跟鬼一样,分外瘆的慌。没过几息,他就喝令着刘腾开了殿门,摘了窗棂上的丝帐。



殿中猛一透亮,便能看到全貌:御案上摆着几只玉盒,盒中垫衬着丝帛,各摆着或大或小的宝珠。



最大的一颗足有小孩脑袋大,最小的就如鸡子,无一例外,都是绿珠。



而这些,皆是皇室内库之物。



李承志倒是假模假样的说过,要将李氏仅剩的两颗中的一颗献于皇帝,却被元恪拒了。



他又不是元雍,就根本不好此物……说宽泛些,元恪几乎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因为天生有肝病,自是无甚口腹之欲。又因自小体弱,故而也不怎么好女色。倒是好武,但至多也就过过眼瘾。



唯一的愿望,就是期望能多活几年……



端详着那几枚宝珠,元恪轻轻一叹:“若非李承志,朕还不知此物摔碎了其实也不见有多稀奇,依旧是一堆残渣……”



摔?



刘腾听的心肝直颤:“陛下啊,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珠,就连宫中也就只有这数枚。臣等移取之时,连大气都是不敢出,稍一磕着碰着,吓的腿都会软,哪里敢摔?”



皇帝呵呵一乐:“那你告诉朕,李承志为何就不心疼?”



刘腾猛的一滞,跟冻住了一样。



那就是个疯子……天知道?



枉刘腾平日里那般机灵,此时竟有些语塞。



皇帝也没指望刘腾说出个道道来:“朕一直觉得看不透李承志:看他敢拼着得罪所有王公世族、高官臣贵,撺掇着朕卖冰,堪称是贪财如命!



但与元乂对质之时,便是这般价值连城,一颗能抵千万金的宝物也是说摔就摔,脸上却不见半丝惜色?



若说贪权?他立了这许多桩功劳,朕却一直压着他,换成旁人,便是不敢有怨言,也早显露异色了。但李承志却一直都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若说好色,好似也不沾边?双十年华,本该最是龙精虎猛,血气方刚之时。不见洛边水的歌楼伎馆中,最是这等少年留恋忘返,但怎就未听李承志去过?”



皇帝悠悠一叹:“但凡是人,必有所好,但朕真就看不出,李承志好什么?若说李承志老谋深算,心思深藏不露,能瞒过朕,朕是不怎么信的……”



李承志有个屁的老谋深算?



但凡有一两分城府,就不可能刚入京时就打了元悦的两颗牙。也不可能明知胡氏即将得势,还往死里得罪。



更不可能但凡与皇帝奏对,话不过三句,就能将陛下顶的哑口无言,肝火大冒。



用性烈如火来评价李承志都算是在夸他,简直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一点就炸……



都不知道泾州士林传他“狡猾如狐”、“奸诈油滑”的评语是如何来的?



心里骂着,刘腾沉吟道:“以臣看来,李承志还是有所好的,且是诸般皆好:好财、好权、好色、好名……



只因确有奇才,故而恃才傲物,以为诸般来的皆是轻松,因此何时都似漫不经心,便是舍了也不觉得可惜……



便如这悬黎宝珠,在臣等看来自是珍贵无比。但在陛下看来,至多也就是一块好看一些的石头罢了……”



皇帝愣了愣。



若仔细想,还就是这般的道理?



来的太轻松,自然就甚不在意……



于忠又接道:“陛下可还记得陇西李景珍、李神俊?”



元恪顿时就冷笑出了声:“如此无君、无师之狂徒,朕怎会忘?”



李景珍是姑臧伯李韶之族弟,李神俊是李韶之从子,二人皆出自陇西李氏,皆就学于太学,皆师从刘芳、崔光门下修习经文。



李神俊倒也罢了,只是在任给事中,驳正政令之违失时,时不时顶的皇帝下不来台。最后索性眼不见心为净,被皇帝撵到了夏州吹风。



而李景珍,却能让皇帝一听这个名字就牙痒痒。



其自幼就有盛名,被世人颂为神童。且极机敏、擅辩,经史百家无所不涉,无所不精。



年十四,便被时任太尉的元勰辟为行台参军(高级幕僚)。后迁中书侍郎,转司农少卿,加给事中……



有才是真的有才,但狂傲也是真的狂傲。李神俊只是顶的皇帝下不来台,李景珍却每次都怼的皇帝想吐血。



偏偏口才极佳,且极渊博,理论时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莫说皇帝,连刘芳、崔光,并游肇等大儒名师皆被他辩的哑口无言。



且常言:崔博而不精,刘精而不博;我既精且博,学兼二子……



皇帝便以这个错处,斥他不尊师道,撵去秘书省修史了!



与之相比,李承志简直乖的不能再乖,恭顺的不能再恭顺,至少知道劝谏时婉言呈辞,而不是如李景珍、李神俊一般抻着脖子和他这个皇帝抬杠。



一想到这里,元恪的心里顿时就舒坦了不少。也大致猜到于忠想说什么:越是这等人才,越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自以为高人一等,故而很是清高。



除恃身极正之外,在常人眼中苦求而不可得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却视若无物。



如这二人,显赫时殿中高官、皇帝近臣做得,微贱时北地吹风、故纸堆里寻史的苦差事照样也能做得,且乐在其中……



于忠又道:“便如李景珍之辈,只因自恃奇才,胸中自有一股傲气。在他们看来,能舒得这口气,才是毕生所求。故而才能宠辱不惊,将万事置之度外……臣觉得,李承志好的,应该就是这个……”



皇帝眼神微动,似是有些吃惊。



没想到,一向木讷,不善言辞,且学识也无多精的于忠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还真就是如此?



皇帝一直不解:李承志既爱财又不贪财,既奸诈又似忠厚,既心狠手辣又似有妇人之仁等等令人自相予盾之举,因于忠这一句,竟都有了依据?



胸中自有傲气?



这难道不是儒家所谓的浩然之气?



如李景珍,时常豪言:《民本》之外,皆为谬论。



何为民本?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难听些,莫说他们自己的个人得失了,就是他这个皇帝也得往最后排。



细一思索,李承志还就真有许多相似之处:



说起兵,就能散尽家财,毅然抗贼?



说赈民,数万石的粮食说捐就捐,无半丝含糊?



还有那冰沙,豆腐之物,明明可以大赚特赚,却非要压价行售,而且非要费那么多周折,搞什么“惠之于民”?



元恪还真就觉得李承志对百姓,比对他这个皇帝好多了……



果然是逆臣!



怪不得左一句“臣乃儒家信徒,不信佛道”,“右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



怪不得以往素不相识,且无渊源可言,但初一入京为官,刘芳、崔光等儒教之翘楚对他那般赏识?



虽然骂着,皇帝却很是开心。



浩然正气也罢、大正刚直也罢,民重君轻也罢,皆是仁政之道。证明李承志有所好之物,更说明他有辅君治国的大志向,可以放心大胆的用。



若真是个无欲无求,却又有治世之能的八斗之才,皇帝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于卿所言甚是有理!”



皇帝心情大好,赞了于忠一句,又问道:“那李承志呢,可曾在城外练兵?”



李承志哪有时间练兵?



刘腾瞄了于忠一眼,看其无动于衷,便垂下眼帘,恭声秉道:“天方亮时,宫门刚开,皇后殿下便传诏,令李承志携郭氏、张氏入宫,称要见识价值连城的悬黎之璧……



之后殿下又传谕尚食,晚时会在凉风殿设宴,并令黄门,稍晚些会传高司空入宫……”



皇后要在宫中设宴,宴请李承志之母?



还要请高肇?



两方这一见过,不日就该是李氏携礼,上门拜访高肇了。再之后,自然就是纳采……



高英向来粗疏,这次竟对高三娘之事这般上心了?



再一想到还要宴请高肇,皇帝心中募的一动:这怕不是舅父的意思吧?



不是之前还对李承志不甚中意,嫌他家世低,一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连见都不愿见李承志一面,怎突的这般主动了?



便如昨日在殿前安抚郭氏,在殿中为李承志据理力争,好不尽心尽力?



委实太过突兀。



还有元雍,许是看出高肇生了急念,故而昨日在殿中才会说出那般不要脸的话。



皇叔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