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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皆大欢喜(1/2)

当夜,皇帝下旨:九寺五监、六省三台、三十六曹等部首、副,及五品以上者,无论职官、散官、比视官等皆须于次日巳时上朝。无故不朝者,降级、降爵、罢官……



旨下的太突然,且授旨的范围太广,录诸尚书事的门下省,以及司王令的中书省不是一般的手忙脚乱。



两老头不但是门下省的左右侍中,刘芳还兼着中书监,崔光还兼着中书令。他们不得不爬出被窝,带着一众中书博士、中书助教等连夜起草诏书。



崔光盯着众大夫、郎官、给事等,疑声问道:“可是哪里来起了战事,来了急报?”



众人回应:“并不曾!”



刘芳微一沉吟,怅然叹道:“那就只能是钱荒之事……”



……



月隐山风起,星朗清露滴!



一场细雨消尽酷暑之厉。清风微荡,山林如涛,漫起丝丝的青草香。



雨水冲净了石碑上的泥沙与积垢,碑上水汽成露,映着星芒散出淡淡的亮光。若有鬼火冒起,还能看清上面刻的字。



碑林丘密,蝉鸣蟋嘀,伴以时而闪现的磷火,分外的恐怖和诡异。



似是有鬼夜行,坟林中异响忽起:“叭及、叭及……吐噜噜噜噜噜……”



随即又听“啪”的一声,李承志一巴掌拍到了马脖子上,低声斥道:“鬼叫什么,死人都得被你吓活……”



叭及声是马蹄踩入泥水中发出的响动,吐噜噜是马儿打了个响鼻。



一片坟地而已,李承志不至于害怕,他是担心惊动了人。



挖了这么大个坑,保不准皇帝一时领会不到他的暗示,狐疑之余,说不定已差人来找他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又不是高肇,头那么铁,什么锅都敢替皇帝背?当然是能躲则躲。



走近一些,已能看到中院阁楼上的灯笼发出的光亮,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陶砖碰撞碎裂的“哗啦”声,以及工匠喝骂徒弟的动静。



工匠没停工,看来一切如旧……



想也应该会是这样:都已是子夜,宫门早已落锁,便是皇帝差了人,此时也早回去了。



元恪又不蠢,等他再想上一夜,怎么也该反应过来了……



李承志暗喜,带着缰绳稍稍催了催马。“啪及啪及”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已离宅门不足五丈,李承志疑窦突起。



阁楼上守夜的亲卫耳朵再背,也应该能听到响动了,但为何一不见有人喝问,二不见有人给自己开门?



有诈……



他头皮一麻,一靳马缰,准备打马就跑。但马头都还未调过来,突听“哐”的一声。



像是被人砸开的一般,两扇中门猛的被人拉开,只见门后影影绰绰,竟似藏着好多人。猛见一道光火亮起,被人挚在了手中。



定睛一看,不是高湛还有谁?



高湛脸色乌青,眼中似是要冒火:“李承志,知不知道爷爷差点将西市翻了个底朝天……”



还真跑去西市找了?



“啊?哈哈……”



李承志尴尬的一批,“西市太闹,我便去城南会馆坐了坐……”



城南会馆……洛水边上的青楼?



高湛两只眼珠子直往外突:“你竟然敢召妓?就不怕父亲与大姐(高英)知道,打折你的腿?”



不动脑子?真要召了妓,还能这么晚回来?



李承志瞪了他一眼:“尝了尝凤月楼的羊汤粲饼(米线)而已……”



“挺逍遥啊?”高湛一声狞笑,一指李承志,“你给爷爷进来……”



……



高湛似是浑身都带着火气,但李承志一点都不怵,不紧不慢的泡着茶叶。



递过去了一杯,高湛刚一入口,“噗”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汤药?”



简直是牛嚼牧丹,煮鹤焚琴!



“这是茶,清茶!”



李承志抿了一口,又问道:“陛下怎么说?”



一听这个就来火,高湛怒道:“下次再要我办这样的事,能不能先讲清楚?”



“怎么讲清楚?”李承志幽幽问道,“你能扛住数百朝臣的怒火?”



高湛猛的一愣。



出宫时,他又去见了皇后,大姐也是这般的说法:不怕你蠢,越蠢才越好,自然就什么都意识不到。好好的献你的冰,诸般首尾陛下自会想通。



也不怕你聪明,要真聪明,就能料到到此事干系不小,更知凭你高湛这样的凑十个绑一块也扛不下此事,肯定会装做不知道。



怕就怕你半蠢不蠢,半懂不懂,心焦之余跑去找叔父。到时叔父又该如何办?



若报予皇帝,叔父自然就成了献计之人,这差事九成还是会落到他头上,等于又一次的将百官得罪了个遍。但若不报,就有欺君之嫌……



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高湛颓然一叹,又惊又疑的问道:“你真是第一次当官,怎懂得这般多的弯弯绕?”



李承志都被气笑了:“这官还有当第二次的说法?”



嗤笑一句,他又叹道:“总之放心,我害谁也不会害你……”



是啊,他真要与三姐成了亲,就是堂姐夫,又怎可能害舅弟?



高湛猛吐一口气:“陛下已下旨,明日召群臣朝议:一为诏告诸臣,要削减宫中、百官颁冰,二为另立掌冰司之事。到时司使至少也是五品……”



李承志不喜反惊:“我可不干,要干你干!”



“你才选官几天,美的你?”高湛瞪了他一眼,“陛下已有腹案,会令诸臣各荐贤能,唯才是举……谁有能力将冰换成金铜五铢,这官儿自然就是谁的……不出意外,最后应是我为司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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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志狂喜,差点山呼一声“陛下英明!”



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啊,皇帝分明已猜透了自己最深的那层用意:主意我可以给你出,事儿也可以帮你干,但锅是万万不会背的……



虽然阵势极大,又是颁旨又是朝议,但皇帝的用意只是为了堵百官的嘴。众臣只以为皇帝穷疯了生的邪念,哪能想到这是背后有人给皇帝出了馊主意。



而真能将冰换成铜钱的人,当然是一个都没有。百官只会当这是苦差,能自荐或是举荐才见了鬼。



到时皇帝再安排给高湛,谁也说不出怨言来。到时再造出冰沙,所有人也只当是高氏被逼无奈想出的办法,也更联想不到李承志的头上……



皇帝赚大钱,李承志赚小钱,高湛得官……简直皆大欢喜。



高兴了一阵,李承志又叮嘱道:“悠着些,不要提前漏了马脚……”



高湛狠狠的一咬牙:“放心,我连父亲那里都不会漏口风……”



……



次日巳时正(上午十点),太极西殿。



佑大的宫殿挤的满满当当,放眼望去足有三四百人。



人越多就越热,皇帝一早就令殿中司撤了冰监,一群朝臣热的汗流浃背,更是在心里骂着娘。



内给事刘腾刚刚才诵读了圣旨:即日起,削减宫中、百官颁冰……另立掌冰司,司夏冰售卖……



皇帝这不是明摆着要逼着朝臣掏钱买冰吗?



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主意是哪个混账给皇帝出的,还是说皇帝穷疯了又生出来的奸计?



不是没有人怀疑高肇,但再看时:高肇两只眼睛暴突,直愣愣的看着皇帝,就跟见了鬼一样。



他是真的惊:昨日才给陛下说过李承志制冰卖冰之事,今日便来了这么一出,难道不是陛下要抢这营生的架势?



但问题是,都还不知道李承志准备怎么卖你就抢,若是到时宫中的冰卖不出去,岂不笑掉百官的大牙?



大部分的朝臣都知道高肇没这么蠢,九成九肯定这又是陛下突发奇想冒出来的自虐之举。朝臣只多算是池鱼,受了殃及。



反对是肯定没人敢反对的,至多也就是在心里暗暗抱怨几句。



无它,只因颁冰属赏赐,是皇帝体恤下臣的恩惠之举,是赐是减,皆是皇帝一句话。



再说了,皇帝都以身做则,朝臣再怨也只能乖乖闭嘴。



也有不少朝臣担心了起来:这钱荒逾演逾烈,陛下已经乱了方寸,再要不见转机,怕是会出狠招。



这次减的只是冰,难保下次不会减百官俸禄。但问题是,陛下不单对臣子狠,对自己更恨。朝臣便是心里有怨也说不出口。



看看元恪都干了什么:



去岁秋,钱荒已见端倪,皇帝只以为是国库不盈所致。先令诸部节约省俭,又令宫内削减用度。



之后得知是缺钱所致,元恪又出奇招:先今诸省停发百官俸钱,改以绢帛代替。后又令诸司、宫内,外购不得使用铜、钱,改以绢帛粟粮。



好家伙,诏令一出却是适得其反,都还没来得及实施,京城物价大涨。绢价粮价却直线下跌,短短一日,绢价跌了五成都不止。



元恪没办法,只得收回诏令。然后便开始了他的自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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