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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机(1/3)

明月一出天山高,瑞光千丈生白毫。



圆月高悬,似一只玉盘,散出万道光华。又如银芒泻地,辉映千里。



连绵起伏的祁连山仿佛一把把倒悬于地的巨剑,直插向天。



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鲜味和不知名的花香。树影摇曳婆娑,叶绿草低。鸟啼与虫鸣相互交织,如管弦齐奏,清脆悦耳,优美动听。



夜色很美,却无人欣赏……



李始贤与达奚立在帐外,望着映在幔布上的那两道倩影,满脸忧色。



沉默许久,达奚微一摇头:“并非良配!”



李始贤心知达奚说的就是高文君。



他又何尝不知?



先人常言:命数有定,应该便是如高文君这般……



不提高肇与陇西李氏、与关中士族的过节,便是这女子“孤鸾之命”、“连克三夫”的过往,李始贤也不敢让李承志与她有任何纠缠。



但问题是,儿子能不能听的进去?



就算暂时听进去了,以后能不能记在心里?



知子莫若父,世人都道承志如何狡诈,如何心如铁石,但李始贤哪还看不出,这逆子的性情完全随了夫人,看似冷厉威严,实则心慈手软,连自己十分之一的心狠都及不上。



比如这次,若换成自己,管他有无过错,又是何种原因,便是为了防微杜渐,李睿和李亮也早被自己给斩了。



承志倒好,非但不杀不罚,反倒宽慰起了这两个?



简直妇人之仁,糊涂至极……



也是没想到,那女子竟能为承志殉情?以承志的心性,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日他就要听召入京,这远在千里之外,身边无人提点于他,真要发生点什么,你让爷爷到时哭都来不及……



当然,十之八九,应该是自己和达奚想多了。



高肇如日中天,怎可能看的上祖居李氏这样的小门小户?



李始贤猛吐一口气,怅然叹道:“稍后我会与他分说的……”



……



李承志撮着牙花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额头上不停的往外渗着冷汗,帛巾拭过不久,又会冒出一层。



疼!



不是一般的疼!



伤口多也就罢了,关键的是用来清洗伤口的药水全是拿烈酒与精盐勾兑的,包扎伤口的药纱也是用烈酒和大蒜浸泡过的……



伤口上撒盐,不知道疼的只可能是死人!



高文君不停的给他擦着冷汗,心疼一阵胜过一阵,柔声劝道:“不若再喝一些吧……”



她说的是烈酒。



李承志用力的摇了摇头。



缝合伤口时已经喝了好多,虽然已睡了两个时辰,但酒气根本未散。这要再喝,怕是又得醉死过去。



稍后达奚与父亲定会来与自己议事,还是保持清醒些的好。



李承志吸着凉气:“说说话吧,也好分分心……”



说着,他又看了看魏瑜,呲着牙调笑道:“不哭了?”



“哼!”魏瑜白了他一眼,扬起傲娇的小脑袋,理都不想理他。



竟说自己的脑袋里装的全是水,就算天天流眼泪,流一辈子都流不干……



还说自己脸已经很大了,这一哭肿之后,更像个肉馒头……



太可恶了!



我有那么丑么?



看两人一般无二的少年心性,高文君莞尔一笑,心中又暗暗一叹。



郎君对儿女之事太迟顿了,你将小瑜儿当小孩儿,但她却不想你将她当小孩啊?



她稍一沉吟,摸了摸魏瑜的后脑勺,柔声说道:“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啊?”



魏瑜小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



她还想多留一会呢……



猜到姐姐可能与他有事要谈,魏瑜乖乖的点了点头。



李承志喊了一声,让李睿将魏瑜先送回了帐。



帐内只余他二人,高文君不闪不避,一双妙目盯着李承志,眼波如水,似是藏着千般愁绪,却无法启齿。



李承志心中一动,又悠悠一叹:“不用做什么保证,也不用发什么毒誓……要是连你都不敢信,我又能信谁?”



李承志是真觉得没必要。



若是没遇到达奚,他肯定不敢放走高文君和魏瑜。但现在,难道还能把达奚也给灭了口?



想来,张敬之对自己的河西之行定然做了妥当的安排,不然父亲早都慌神了,哪会这般镇定。



所以对高文君和魏瑜而言,这已算不是什么秘密了。



至于其他秘密,好像也就剩一个“指天引雷”……



但当时看到的又何止高文君与魏瑜?



那么多的胡兵被俘,怕是父亲与达奚,甚至部分兵卒都已经知道了,多她们两个不多,少她们两个不少。



这事可就有的说了:谁能料到,只是那么随手一指,老天竟真降下了一道天雷?



自己早已非吴下阿蒙,李承志一点都不担心,不管谁问都是巧合。



不然怎样,有本事你还能把老天拉下来对质?



而且他也相信,高文君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一个女人,能心甘情愿的为一个男人去死,是何等的难能可贵?



这对李承志的震憾何其之大……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连这样的人都要防备,他日后还敢信谁?



高文君心头一暖,滚烫如炙。



可是,我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郎君?



高文君心痛的像是在针扎一样:“妾身是孤鸾之命,注定会孤苦一生……曾被今上指婚三次,但三次均未纳吉,三人便死于非命……”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李承志一声冷笑给堵了回去:“扯鸡毛淡!”



若是不知道这三位是谁,又都是怎么死的,李承志说不定就会怀疑那么几分。



当达奚以“你要大祸临头”一般的口吻讲给他听时,李承志除了冷笑,还是冷笑。



高文君哪是什么天煞孤星,好像谁敢娶她她就克谁。其实全都是人祸。



这三个,前两个是当今皇帝初登帝位时的辅命亲王之子,也就是皇帝元恪的堂弟。



最后一个是皇帝的亲弟弟。



无一例外,都是被皇帝猜忌,最后不得不反。而结局大致都一样:前两个是连死因都没有的暴毙而亡,最后一个被迫自杀。



不出意外的话,都是高肇动的手……



别人能不能猜到不知道,但李承志有九成九的把握肯定,高文君是受了无妄之灾。



想深一点,应该是被皇帝或是高肇当成了堵住悠悠之众的借口之一……



“郎君为何就不信呢?”



高文君心急如焚:“妾身孤鸾之命,是国教天师请旨钦批……”



李承志一声冷笑:“国教祖师爷寇谦之还给他的两个亲传弟子批过命呢。太武皇帝的批语是:寿终正寝、子孝孙贤、国祚百世……司徒崔浩的批语是:子孙满堂,与国同休……但结果呢?”



太子刺杀太武皇帝,事败被诛,太武帝又被近侍刺死于朝堂之上。



这叫哪门子的寿终正寝和子孝孙贤?



至于国祚百世……仔仔算算,好像连三世都挺不过去了。



崔浩更不用提,被太武皇帝诛尽了满门,别说子孙,连家里的鸡都没放过……



牛鼻子糊弄人的话术而已,谁信谁是傻子!



高文君猛的一滞,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李承志悠悠一叹,眼神深遂而又坚定:“你若信我,就耐心等等……事在人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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