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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启程(3/4)

因为,锅里煮的不是什么汤,而是药……迷药……

秋姜咬住下唇,极力保持清醒,但男子的脸在视线中开始扭曲,变得越来越模糊,连他的声音也仿佛被调慢了,一个字一个字都拖拉得很长——

“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

接下去说了些什么便再也没听见。

秋姜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太过强烈的光线让她悠悠苏醒。

秋姜不敢睁眼,因为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炙烈的光,此刻睁开只会是自毁双目。

在黑暗的世界里,感官逐渐清晰。

首先清醒的是大脑,然后是听觉。

她听见有两个人在对话。一男一女,男人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则是初闻。

女人道:“我不相信她!我不能冒险!”

“但我们无权定她的罪,要带回去交夫人处置。”

女人冷笑:“谁不知道夫人最偏爱她?!而且夫人说什么闭关,一闭好几年,根本见不着面!没准都已经死了,否则出那么大的事她早该露面了!”

“不得对夫人无礼。”

“哼,你们这帮愚忠!总之我不管,我要为小五报仇!”

秋姜感觉到一样冰凉的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没有动。

很快,硬物消失了,大概是被男子拦回去了。

“在璧国,我身份最高,你得听我的。我说,带七儿回去。”

女人咬牙切齿道:“好,算你狠!我让你带她走,但只要你一出璧国,我就杀了她!”

男子冷冷道:“你杀她,我就杀你。你可以试试看。”

“你!”女子跺脚,然后是狠狠踢门的声音,再然后,门被重重甩上,几乎连地面都在震,最后,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男子终于开口:“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秋姜回答:“我是醒了,但不敢睁眼。我不想变成瞎子。”

男子一笑,紧跟着,光感撤离。

秋姜这才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男子道:“几个窗几扇门?”

秋姜身处的乃是一个特别空旷的屋子,三面都是窗,总计有十二扇之多,而门则有两扇,是个璧国标准的花厅建筑。

但秋姜只扫了一眼,便道:“没有。没有窗也没有门。因为全是封死的。”

“那刚才的姑娘怎么走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摔门而出,但我知道,她是从上面飞走的。”

秋姜指了指屋顶。

屋顶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一般在光线明亮的屋子里,很少有人会去注意头顶上方。你的视线刚才并没有抬起来,又是如何知道上面的洞才是真正的门?”

“因为风。”

几乎感应不到的气流,从头顶的洞落下来,再被肌肤敏锐的感知。而这种感知,往往比眼睛和鼻子,更可靠。

男子开始鼓掌,笑声铜锣般刺耳:“不愧是七儿。”

还是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和年轻的脸,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尤其是他笑起来时,脸上皱起沧桑的纹路,眼睛却扑闪扑闪,显得天真又单纯。

“七儿,他们都说你失忆了。”

秋姜的心,格了一下。

“如果你失忆的话,恐怕我就不得不杀了你了。我不能带一个危险人物回组织,你知道的。”

秋姜没有做声。

“那么,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秋姜静静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我数三下,如果你不回答,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男子说着,将长长的竹筒伸过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三……”

秋姜看着他扑闪扑闪的、宛如孩子般的眼瞳。

“二。”

秋姜看着他消瘦的、黝黑的手指。

“唔……还不说?那只好……得罪了。”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竹筒刺了过来。

秋姜没有动。

呲呲几声,她身上原本捆得死死的牛皮绳索断了。

青漆竹筒带着优美的弧度,旋转着回到男子手中。男子顺势站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以竹筒点地蹒跚地往门那边走。

“接下去我要带你回如意门。这一路上都不会太平。我们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会杀你;而有些人,会帮你。”

“谁要杀我?”

“那些认为你背叛了组织的人。”

“那谁要帮我?”

男子咯咯一笑:“比如说——我。”

他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还是那个难听的声音,而等到说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就变了,变得有点脆又有点腻,还有那么一点点猥琐。

这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声音。

也是秋姜很熟悉的一个声音。

秋姜的脸色顿时变了。

“颐……非?”

男子回身,冲她眨了眨眼睛。

秋姜大惊——真的是他?!!她的手脚已得自由,当即飞身过去近距离观察。

易容之术,一直以神秘闻名于世,但事实上,一个人并不能真正地易容成另一个人,人皮面具什么的都是传说夸大,不过,想要看起来比较相像,却是可以借助化妆和道具实现的。

此刻的颐非,粘粗了眉毛,涂黄了脸,加厚了嘴唇,仅是在五官上做了些许调整,便看起来跟原来有了很大的不同。再加上他换了衣服,驼着背,总是低头,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这个有着垂死老头般佝偻身形的人,就是风华正茂的颐非。

“怎么会是你?”秋姜想不明白。

“其实你并不认得我——这个我,对不对?”颐非扬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这身新装束。

秋姜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青漆竹筒上。

颐非将竹筒的把手那端倒递给她,上面赫然刻着一个琉字。

秋姜惊道:“三宝琉璃?”

颐非一笑:“是啊,想不到吧。此地的伙夫,竟是你的三哥。”

秋姜沉下脸,冷冷道:“我没有哥哥。”

“那换个说法,你曾经的同伙?”

秋姜咬住下唇,冷冷看着颐非,道:“堂堂三皇子,只会耍嘴皮子,欺负一个弱女子么?”

“弱女子?在哪里?”颐非东张西望中。

秋姜终于有些怒了:“我没有时间跟你扯嘴皮子,如果你不能好好说话,那我去找能跟我好好说话的人。”

她伸手推门,门不开,再一扯,整扇门都掉了下来,露出后面的墙。

颐非噗嗤一笑,她这才想起这门是假的。明明刚才都发现了的端倪,却因为生气而忘记了。秋姜不由自主地想:情绪果然影响判断,此大忌,下次一定要注意才行。尤其是,这一路上,注定风雨多事,一步错,步步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事实上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颐非将手伸给秋姜,“走,边走边说。”

秋姜将信将疑地握住他的手,从那手上立刻传来一股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拔升,却原来是颐非飞身跳起,拉着她一起从屋顶的洞口跳了出去。

屋顶外,枝繁叶茂爬满花藤。因此,从屋里虽然能看到出来的洞口,但从外面,洞口被藤蔓树叶挡住,不容易发现。

而等秋姜跳出来后,就知道为什么颐非会把她关在这间屋子里了。因为外面就是客栈的阁楼,阁楼东南西北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回字,正好将这间屋子死死围在了中间,又因为屋子四面都是墙,唯一的出入口在屋顶上的缘故,人在阁楼间行走,只当是普通墙壁经过了,不会知道里面另有乾坤。

不得不说,这样的隐蔽设计既简单又巧妙。

颐非带着秋姜滑下屋顶,跳进东边的阁楼走廊,再经由走廊直接下楼,抵达客栈后院马房。他们的马,就拴在里面。

颐非示意秋姜牵上自己的马,但却没有骑上去,而是走到院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大片空地,停放着好几辆马车,颐非挑了最气派的一辆,将原有的马匹解开,把自己的马换上去。

秋姜有样学样,跟着照做。

换好马后,颐非在原本属于他的那匹马上重重一拍,马儿吃疼,立刻拉着新套上的马车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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