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死境(2/4)
“你这么遵守规矩?那我问你,她都年过二十了,你为何还不退位让贤,把门主之位传给她?”品从目忽然将手指向了地上的秋姜。
这下,便是秋姜也不得不抬起头了。她看看品从目再看看如意夫人,神色极尽复杂。
如意夫人的假脸,也顿时白了几分,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门规,每一任如意夫人都从姬氏的女儿中挑选。十岁前带入门中,悉心教导,待得成年接掌如意门,而老如意夫人就可以回返姬家。”
“那是因为她十九岁去执行风小雅的任务时,我以为她死了!”
“但你后来知道她没死。她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你为何不禅位给她?”
如意夫人怒道:“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姑侄的关系吗?”
品从目看向秋姜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姑姑根本不想传位给你。你就算为她赴汤蹈火死一百遍都没有用。还有你——”他又看向朱小招,“她也不会传给你。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会把一切都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不会分给任何人。”
“你!”
如意夫人刚要反驳,品从目已打断她:“你说如意门的钱财都是我在打理,但地契房契都在你那,我只能运营无法买卖。”
颐非想,难怪上次给他的全是假的。
“你说如意门的弟子都归我调控,但他们都怕你怕的要死,你的如意笔一出现,所有人都魂飞魄散。”
一旁的朱小招眸光闪烁,默默地握紧了手心。他想起了那个从他马车上滚下去的银门弟子,他们一个个都是夫人熬的鹰。
“你为什么会走火入魔?因为你修炼魔功,你想让自己的脸永远年轻没有皱纹,你害怕苍老。苍老意味着退场。所以,一开始,你阻挠姬忽入门,你不喜欢她。但是琅琊对你施压,你没办法,只好让步。然后,姬忽来了,你本该把她当继承人悉心栽培,可你没有,你让她跟其他弟子一起,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你给她指派的全是最危险的任务!你希望她死在任务里。”
“一派胡言!”如意夫人转头对秋姜道,“没有这样的事。此人背叛我们,还意图挑拨,可恶至极!”
秋姜定定地看着品从目,忽开口道:“当年除夕夜,你为何不来?”
品从目一怔。
“我给你送了信。我会在除夕夜设局杀死风乐天,让你接应我,将我带回如意门。可你没来,我落入风小雅之手,失去记忆,生不如死。”
品从目的表情有些僵硬。
如意夫人立刻道:“没错!是他!是他不救你,不是我!我当时走火入魔正在闭关,根本不知道你出了事!而且你当时正好十九岁,我想的是那是最后一个任务,待你胜利归来,我就传位给你。真的!”
品从目冷笑了一声。
秋姜又道:“你说姑姑不喜欢我,想借任务杀我。可我没有死。不但如此,我还完成了任务,一步步地成了玛瑙。正因为我是凭实力上去的,门内弟子全都对我很信服。”
“对!”如意夫人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如意夫人,才是我的好七儿。姑姑对你严苛,恰恰是为了如意门能在你手上更加发扬光大。”
品从目冷笑道:“那你传位给她啊。此刻!现在!你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当然可以现在就——”如意夫人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目光在秋姜和品从目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笑了,“我说,你们两个……莫非是串通好了的?”
颐非心中一颤:真的是双簧吗?
但下一刻,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秋姜的状态实在看起来太差了,似是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品从目幽幽一笑道:“是啊,我是跟她串通好了的,逼你传位给她——给一个死人。”
如意夫人猛地转身抓起秋姜的手腕搭脉,过得片刻,犀利的目光射向朱小招道:“七儿这是怎么回事?”
朱小招踹踹不安道:“七主体内的伤本就没好……”
“我知道她没好,但怎会变得如此严重的?”
“许是一路奔波……路上碰到过江晚衣……”
“神医怎么说?”
“神医说,七主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最震惊的是颐非,他一把抓住秋姜的另一只手,只觉那只手冰凉冰凉,没有丝毫热度,再搭她的脉搏,忽疾忽慢,更是紊乱至极。
他忍不住颤声道:“江晚衣现在何处?”
朱小招道:“他说既然此人无救,就不浪费时间了,他还有下一个病人要看……”
罗紫立刻躬身道:“夫人,我这就让人把他请回来!”
如意夫人点点头,罗紫便出去了。
秋姜将颐非的手推开,然后抓着如意夫人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继续摇摇晃晃地走到品从目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包扎得非常小心的小包,打开一层还有一层,足足裹了好几层,而在最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锈迹斑驳的箭头。
颐非一下子认出这是射死姬婴的那个箭头。
秋姜将此物捧到品从目眼前,低声道:“我再问你,认识此箭吗?”
品从目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沉默了。
一旁的如意夫人微微眯眼。
“姑姑是否愿意传位给我,何时传位给我,皆是我们姬家人之事,用不着你在旁指手画脚。而我弟弟之死,才是我最在意的……告诉我,是不是你?”
品从目长长一叹:“这是个意外……”
“啪!”秋姜重重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打得品从目栽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秋姜一把抓起他,将箭尖对准了他的眼睛,沉声道:“所以是你!是你的毒药,你的意外,导致了姬婴的死?”
“……是。”
“除夕夜不来接,任我在云梦山上失忆,阻止我回如意门的人,也是你?”
“……是。”
“为什么?”
品从目看了如意夫人一眼,再看向秋姜时,眼神中多了很多怜惜:“你是我的学生……我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既然我要与如意夫人决裂,与其让你帮她对付我,不如将你摘除出去。你在云蒙山上,虽然过得很苦,也比留在如意门内继续出生入死满手血腥强……”
秋姜厉声道:“我的命运不用你帮我选!也不用任何人帮我选!”
品从目悲悯地注视着她。
“您怎能如此对我?五年!整整五年!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对我?”说到后来,声近哽咽。
品从目直起身,从她手中拿走箭头,注视着上面的斑斓血渍,一笑道:“罢了。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已满盘皆输回天乏术,赢的人是……”他看了如意夫人一眼,然后又看了朱小招一眼,最后回到秋姜脸上。
“你。”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品从目将箭头往自己的心口拍去。
秋姜一惊,连忙伸手去夺,但箭头已整个没入品从目体内,鲜血立刻涌出,一开始是红的,很快变成了乌红色……
如意夫人推开秋姜,上前一拍,将箭头用内力震了出来,然后飞快点了周边穴道为他止血,急声道:“我还没允许你死!你背叛我,背叛七儿,背叛如意门,做了这么多错事,休想一死了之!”
品从目哈哈一笑,唇角涌出大团血沫来。
如意夫人又怒又急,不停拍打他的穴道,想将毒逼出来。虽然箭上残留的毒素很少,但品从目的身体太虚弱了,本就在发烧溃烂,心脏再被箭头一扎,立刻就不行了。
如意夫人眼中升起了蒙蒙雾气,恨声道:“不许你死!品从目,我不许你死!你欠我那么多,不还清你凭什么死?”
这时罗紫回来了,看见这一幕,连忙上前阻止她:“夫人!您刚喝了药,不能擅动内力!”
“滚开!”如意夫人用内力将罗紫震到一旁,继续刺激品从目的心脏:“你为什么背叛我?如意门内任何一人背叛我都可以忍受,唯独你不行!我对你不止有知遇之恩,还有救命之恩!我给了你世间上最好的一切,权势,地位,荣耀,尊贵,信任,你却这般对我!”
品从目的目光动了动,没有看她,而是透过她,望着她身后的秋姜,最后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如意夫人一怔,停下了疯狂的动作,她摸了摸品从目的脉搏,他的脉搏已经不跳了。
如意夫人又去探他鼻息,他的呼吸也停了。
如意夫人脸上起了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喃喃开口道:“怎么会呢……”她缓缓起身,在屋子里跺了几步,回头,再次冲过去确认品从目的脉搏,确实什么也摸不到。最后她重重一震,如梦初醒。
“从目?从目!从目,不是真的……这、这……”她慌乱地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颐非看到这一幕,心头的那个怀疑得到了证实——如意夫人原来真的喜欢品从目。
如意夫人踉跄后退了几步,啪地跌坐在地上。
罗紫连忙上前搀扶她,担心道:“夫人?”
如意夫人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残留着他的血,已经凉了。然后她轻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这就是背叛如意门的下场!”她猛地睁眼,犀利地看向朱小招,“你看见了?”
朱小招大惊失色,扑通又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属下对夫人忠心耿耿……”
“是么?”如意夫人冷笑起来,扶着罗紫的手走到他面前,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手背上。
朱小招不敢吱声,疼得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你把他带给我,你把毫无反抗之力的他带给我……居心何在?”
朱小招一怔,慌乱抬头:“夫人?”
“你把他带给我,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你也知道他会气死我。你想看我们两败俱伤?”
朱小招露出不敢置信之色,颤声道:“他背叛了您,按照门规理当抓回处置,我、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如意夫人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并没有吩咐你去抓他!”
朱小招如遭重击,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我没有吩咐你去帮七儿,我没有吩咐你去抓从目,我给你的命令是留在我身边!可你擅自行动,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未等朱小招回应,她另一只脚也狠狠地踩了上去。
朱小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指关节一节节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