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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因果循环(2/3)

果不其然,马文才立刻像是许多小学生那样,露出了被踩了脚的表情,“并无什么不同?”

他看向梁山伯,眼神里俱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和祝英台入馆之时便已相识,同居一室时他自认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即便是闹情绪时也依旧没有不闻不问,还担心她特意去了丙馆……

可这梁山伯做了些什么?

不过就是卖了些过去的可怜之事,在西馆时有几天同窗之谊,在祝英台心里就和他马文才并无什么不同?

马文才脸色一白,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评价,看了看祝英台,又看了看梁山伯,咬牙道:“好,好,你们好……”

他深吸了口气,对着祝英台恶狠狠地说:“你以后会后悔的!绝对会后悔!”

“交朋友有什么后悔不后悔?”

祝英台也气了。

“你是想让我在会稽学馆里只有你一个朋友,只认识你一个人,犹如你的禁脔一般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听不下去了!”

两人还在幼稚的吵闹着,门后突然又传来一声懊恼的呼喊。

祝英台和马文才的对话被活生生打断,不由自主地往门后的方向看去。

只见傅歧鬼鬼祟祟地站在窗外,怀里还禁锢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半夏,他的胳膊环绕过半夏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嘴,像是个翻墙越室的采花大盗一般。

显然是傅歧偷偷摸摸进入祝英台院中的时候被半夏发现了,还没等她高喊就被傅歧拿下,而后控制在他的身边,一起在窗下听了壁角。

“我看着马文才气冲冲的出去,本来担心你们会有什么争执才跟了来看看,却没想到听到你们吵成这样……”

傅歧一脸头痛,像是不堪重负。

“什么你不和我做朋友,你要和他做朋友?什么他会后悔,你是禁脔?你们是大姑娘吵架吗?简直跟我娘后院里那些女人为了争我爹争风吃醋一般!”

傅歧的话说的祝英台脸色一红,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梁祝”的剧情里,这两人未来还真是会和她有些不可不说的故事……

所以说现在为了交朋友都会吵架,其实也还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安排?

这宿命真他娘的见鬼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同样觉得幼稚的还有傅歧。

“马文才,我和你一直诚心相交,是因为你是个性子爽快的汉子。今天这件事并不怪梁山伯,是我让他来问问祝英台愿不愿意,他要愿意了,我才好来劝你。可你却把梁山伯当做奴役小厮之流,甚至觉得他不配和士人做朋友,这不但侮辱了他,也侮辱了我。”

傅歧生性护短,此时口气就更加不好。

“就算梁山伯该搬到丙舍去,也应该由我说的算。”

马文才铁青着脸,看着面前连傅歧都对他倒戈相向,只觉得喉头一甜,胸中郁滞无比,全靠紧抿着嘴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罢了,是我惹了今天这事,怪我嘴贱!”傅歧摔了自己一巴掌,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你们都别吵了,回去回去,到底怎么住,我们再从长计议,不行我去学中多要点炭盆,每天先熏过了地面……”

“不必了,我这就搬回来。”

马文才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搬、回、来。”

马文才的决定让傅歧和梁山伯都吃了一惊。

不过傅歧本来就是希望马文才能够和祝英台和好再搬回去,如今祝英台和马文才没有合好,可却能殊途同归,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马文才和祝英台之间怪怪的,而且每次看到祝英台哄马文才或马文才迁就祝英台都有些后背发毛,能离这两人远点就远点,单独一人的马文才还是很正常的。

而梁山伯……

傅歧抬头看着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梁山伯,叹了口气。

是他的错,害得他受此污辱。

因为他强要将梁山伯拉到甲舍来,这样的羞辱已经有过无数次。无论是他和梁山伯同进同出,还是别人看到梁山伯为他洗衣做饭,总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习惯了拳头比嘴快,像今天这种试探之事反倒说不出口,只能推出梁山伯去做这个恶人,现在倒好,惹得他越发尴尬。

傅歧看着马文才脚步沉重地拂袖而去,再看着梁山伯像是积蓄着什么情绪却无法爆发般的气势,突然又想甩自己几个巴掌。

“祝英台,那个,马文才要搬回来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傅歧越想越是心虚,决定脚底抹油。

“你别生气啊,马文才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你哄哄他就好了,多哄哄!”

说罢,溜之大吉。

喂喂喂,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哄啊!

他们以为哄人很容易吗?哄人很不要脸的好不好!

所有人都走了,屋中气氛顿时一片尴尬,被全程变故惹得快要去撞墙的祝英台几乎没有了力气,而站在屋中像是有个漩涡在不停吞噬附近光线一般的梁山伯,也同样让她无法忽视。

片刻之后,梁山伯动了。

他缓缓走到祝英台面前,眼神专注而认真。

“祝英台,方才谢谢你。”

“呃?谢,谢什么?”

祝英台只觉得梁山伯的眼睛里有什么能将人吸进去的东西,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结结巴巴道:

“我我我没做什么啊!”

“我来这探访祝兄,确实是因为在下想要和祝兄更进一步,存了想要和祝兄成为好友的念头。”

梁山伯顿了顿,“我知道在世人眼中,一介庶人想要和士族成为好友,几乎是大逆不道之事,也做好了被你嘲笑或敷衍的准备,但我还是来了。”

祝英台微微愕然。

她没想过梁山伯想要和她做朋友,居然会抱着这么大的包袱。

“因为在下平生之中,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士人。在下蹉跎十九载,除了贺馆主,未曾见过为庶人痛哭流涕之人,也未曾见过因悲悯之心突破己道之人。外面那一堵书墙,更是行贺馆主未行之能事,让我肃然起敬。”

梁山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告诉我,如果我今日不来,他日必定后悔,所以我明知马兄可能会勃然大怒,却依然怀着侥幸之心来了。”

祝英台惊讶地咬了咬唇,有些为这样认真解释的梁山伯而震动。

“谢谢你在马兄盛怒之下,依旧为我仗义执言。谢谢你在我最尴尬无助之时,坦言我也值得为你之友。谢谢你并无门第之见,认同我与马文才在人格之上并无什么不同。”

梁山伯深深一躬。

自贺馆主以外,这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将“士”、“庶”当做评判一个人标准的君子。

虽然瘦弱又天真,但他是真正值得敬佩之人。

他沉声道:

“君以真诚待我,我必以诚意待之,从今往后,若有驱驰,莫敢不从。”

“你,你说的太严重了!我要驱驰你干嘛!”

祝英台没想到她的一句承认在梁山伯心里这么重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

然而梁山伯却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我不是刻意”的解释,而说这段话的。

他说完这番话,似乎自己也有些赧然,直起身子对祝英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梁山伯回到住处的院中时,正遇见马文才命令随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回和祝英台同住的学舍。

两人在院中陡不及防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怔。

如果说两人之前还能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甚至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做出

“会稽好师门”的样子的话,现在就像是撕破了那一层面纱,真正将两个人的心思全都暴露了出来。

无需掩饰,他们都是同样心思通达又透彻之人,无论是什么样的面具,他们都能互相看穿对方面具下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和城府。

“你以后会后悔的。”

马文才带着一丝快意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以你的聪明,明明应该知道我不会愿意你取代我登堂入室,但你依旧做了。你对祝英台有企图,而这种企图已经超过了你对麻烦的避让,让我反倒决定回去。”

“无论日后如何,我不会后悔。”

梁山伯的声音坚定无畏:“就如我不会后悔今日选择结交一位地位远胜于我、才德也远胜于我的君子一般。”

“你自然不会后悔,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既得了“有美慕才”的名声,又得了美人在怀的好处,他两脚一蹬,最终毁掉的,不过是其他人的人生。

“我不搬回去,原是为了祝英台好,可你的愚蠢和自作主张,让我倒改变了主意。”

马文才一字一句,说的梁山伯惊心动魄。

“你若将祝英台当做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年,想着攀附他就能找到向上爬的路子,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条心。他家不会让他出仕,他也不可能给你提供什么仕途上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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