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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先发制人(2/4)

“你给我的帕子丢了,大概是被三皇子捡了去。祝小郎就在京中的事情应是瞒不住了,怕是不能再这么隐遁下去……”

他看着笑容渐渐敛住的祝英台,愧疚道:“是我处事不慎,连累到你。”

祝英台的字迹太过漂亮,只要是见过的人绝对印象深刻,当初她因字迹而得了太子诏令,那这字必定就有不少人见过。

太子修《文选》,三皇子萧纲也在辅助,马文才很难确定萧纲有没有见过祝小郎的字,一旦他看见过,就知道祝小郎在京中,而且还为他捉了刀,只不过他没有用上而已。

毕竟这个时节,若不是在京中,知道同泰寺桂花会开,谁会写桂花诗?

“有这么严重吗?我家不是已经让‘祝小郎’托病不出了吗?”

祝英台完全没有做好重新走上“社会”的心理准备。

在这小院子里每天研究研究古代化学提纯技术、偶尔鼓捣鼓捣纯天然化妆品给梁山伯用的日子,几乎是她穿越以来过的最轻松的一段时日。

不用掩饰性别,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她,来往的都是知己也不会用怪咖的眼神看她,而她也没有缺手缺脚什么都自己来,再不会因为上个厕所都被人伺候的诚惶诚恐,一切都是这么心安理得。

万金难买她心安啊。

“你要是病重到门都没办发出,以太子的贤德,当然不会强征你。可如果你明明在京中却没有应太子诏,此事就不可能善了。”

他说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彻查下去,很可能一直往下查,查出祝小郎‘病遁’的真相,甚至会查出你是个女人。”

“那怎么办?”

祝英台蹙眉思考:“我现在去应诏?我一现世,我家就会找上来,还会惊动我家背后那靠山,万一节外生枝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马文才说出在路上已经想好的对策。

“我们去找傅歧的父亲傅公求见太子,告之你为什么要‘病遁’。向他坦白你之所以要托病不出,不是对此有所不满不愿出仕,而是为了掩护病重的傅异去求医。”

他接着说:

“太子和傅家关系交好,听傅歧说太子还造访过他家,而傅异有意促成两国重新遣使的事情必定不会瞒着太子,傅异为国深受大难,你和傅歧是同窗,为了好友的兄长放弃个人的前程,这是一件大义之事。”

“我也见过太子,他是一个不会让人为难的宽厚之人,若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必定不会怪你,还会替你隐瞒,不让别人再继续追查你。”

马文才也不想让祝英台这么快出现在人前,可无奈计划比不上变化。

“唯有如此,‘祝小郎’的身份才是安全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他们两人都知道,虽然这样“祝小郎”的身份安全了,可祝英台却再也没办法回复到现在散漫的生活了。

祝小郎过了明路……

世上便再无祝英台。

“我不同意!”

清亮的反对声打断了他的提议。

两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

缓缓踏入院中的梁山伯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了,眼中写满了担忧。

这明明应该是很严肃的场面,但祝英台和马文才都忍不住转开了脸。

大概是因为他是从外面回来的,脸上涂满了脂粉不提,眉毛还是自己画的,有些过于细长,看起来像是在白面盆上劈了一道细缝。

辣眼睛啊!

“我不同意。不,是我不建议这么做。”

梁山伯看了眼院子中央的大缸,在心中叹了口气。

祝英台虽脱离了祝家,可因此产生的焦虑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直在鼓捣这些玩意儿就是一个证据……

她怕自己没用了以后,会被马文才抛下。

知道自己还弱小到没有办法让任何人倚靠,梁山伯忍住心里的酸涩,认真道:“‘祝小郎’去见太子只能解决你们眼下的问题,却并不能挡住有心之人对祝小郎的试探,这只是拆东墙补西墙。”

“她出仕和在学馆中不同,学馆之中,只论学问高下,大家都在一起读书而已,交往不深。在学馆中,即使被发现了女人的身份,大伙儿也只会当成一个新奇的谈资,她门第高贵,学馆里都是庶人,谁也不能如何,至多是闺誉受损,但总有不在乎这些的人。”

他叹息,“可太子身边不同,一旦你被人发现是个女人,那些‘大人物’会觉得受到了愚弄。祝家暂且不提,帮过你的傅公和其他人都会被当成‘帮凶’。”

“你可想过,你和马兄都已经是适婚的年纪,如果官媒要让你结亲怎么办?京中风气如此,如果同僚邀你去莺歌燕舞之地呢?”

梁山伯的冷水泼得很残酷。

“再想想吧,这世上没有纸能包住的火。”

“可我不去的话,马文才怎么办?祝家怎么办?”

祝英台为难地看着马文才,“他是被皇子刁难啊,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还不知道我家背后站着什么山头,万一山头倒了,墙倒众人推……”

梁山伯没有说话,他扭过头,与马文才对视。

马文才不是祝英台。

出了这种事,祝英台只会无条件信任马文才,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傻乎乎跟着去做。

但马文才不是祝英台,他胸中放着太多的东西,怀着太多的抱负,他一步步走来,不能有一点差错。

祝英台与他,未必比得上这些东西。

也许是他多想,但祝英台不会想的东西,他理应替他多想一点。毕竟她曾将唯一的希望给了他,才换来了他的“新生”。

马文才与他目光一触便感受到了他的不赞同,他也能明白梁山伯想要他想出别的法子,能够规避掉祝英台的风险。

虽是眼神相/交,但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做不到。”

马文才偏开目光。

“在来的路上,我推算过无数种可能,但我找不到其他的法子。”

他看着院中的大缸,无奈地说:“我和祝家的婚事是假;祝小郎的身份是假;祝家娘子落水而亡是假,祝家被劫也是假。这么多谎言堆叠在一起,只要有一个被揭开,就会万劫不复。”

“我也想两全其美,这事是由我而起,我自然不希望出任何问题,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尽力补救。而寄托于太子的仁德和庇护,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马文才垂着头,无力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我还不够强。”

一句“我还不够强”,让梁山伯再也没有责难的立场,唯有一声叹息。

其实除了他,这院子里的众人,又有谁足够强呢?

他们跌跌撞撞走到这里,不过才刚刚看到了一丝希望,连抓都还没真切的抓到手上。

“好了,你们不用替我担心了,我去就是了。”

祝英台在现代时就是那种随大流的女孩,最怕的就是旁边的人争吵,也愿意为团体而退让。

“我会小心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的。我会低调低调再低调,不让人注意。”

尤其当这争执的原因是自己时,就越发让她不安,这不安不是来自于对自身安危的惧怕,而是因为自己给别人找了麻烦。

“果然不该剽窃,剽窃就要遭报应的。看吧,报应来了。”

她在心里苦笑着。

“你有这样的字,年纪又这么小,怎么能不引人注意?”

梁山伯自嘲着摸摸自己的脸。

“如果你长得如同我一般,还能靠涂脂抹粉让人避之不及。可你长得如此端丽,哪怕想要东施效颦都不行。”

被人夸长得漂亮,祝英台有些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她现在年纪小雌雄莫辨正常,再大些总是要显现出女人的曲线和特征的,只会更麻烦。

看着梁山伯那张脸,祝英台眼睛突然“叮”地亮了一下。

“有了!”

她抚掌。

“我有办法让普通人对我避之不及!”

“什么?”

梁山伯和马文才下意识皱眉。

“我可以和你断袖嘛!”

***

将祝英台胡闹的想法骂了一通,马文才和祝英台约定了明日一起去见傅翙,求见太子的行程,便离开了院子。

出了客店,他脸上的镇定一扫而空,随之浮上的俱是忧愁。

当初惜才,不忍丢掉帕子,最终还是留下了祸患。除此之外,掉的不只是祝英台那张帕子,还有谢举给的印有私印的那方帕子。

对他而言,那方帕子的意义更大于祝英台的那方写了诗的,毕竟他并不准备真的靠“文才”出头。

假的就是假的,一时捉刀可以,难道次次都有人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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