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迟来的安慰(3/4)
满洲亲贵大臣们不安。所以皇上需要做一个明确的表态,所以皇上当年才那么“莫
名其妙”地训斥了刚十三岁的三阿哥,褫夺继承权;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将皇子出继。
因为同样是流着汉人的血,纯贵妃的疼痛和不甘,婉兮最能明白。故此这会子
她便尤其心疼纯贵妃去,泪都停不住。
“爷当真是委屈了纯姐姐……她以汉女之身,在这大清后宫里,举步维艰;她却
还陪了皇上三十年去,又为皇上诞育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去。爷,您总不能叫她这
么含恨走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婉兮的手。
“爷知道。她的身子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爷还能为她做的,也就只剩下那一件
事了。”
三天后,即三月二十四日,皇帝下旨,诏封纯贵妃为皇贵妃。
谕旨曰:“奉皇太后懿旨,纯贵妃久膺册礼,克勷内治,敬恭淑慎,毓瑞椒
涂。今皇子、及公主、俱已吉礼庆成。应晋册为皇贵妃,以昭令范,钦此。所有应
行典礼,各该衙门照例举行。”
得旨当日,众人齐聚“天地一家春”,向皇贵妃苏婉柔道喜。
只是因皇贵妃苏婉柔的身子实在不好了,这便只隔着碧纱橱,与一众后宫道
谢。众人便也都散了。
婉兮因一起住着,这便留下,含笑道,“如今苏姐姐已经诏封皇贵妃,理应居
‘天地一家春’后殿。我这边已经开始拾掇,等姐姐身子好些,这便挪过去吧?”
皇贵妃苏婉柔只当着婉兮,便也不再掩饰面上哀伤。
“我也不瞒你,这个皇贵妃之位,是我多少年来都曾梦想过的。从慧贤皇贵妃
被封皇贵妃起,我便想着,原来汉女也可封皇贵妃;待得淑嘉也追封皇贵妃,我便
更是要对这个位份势在必得。”
“咱们当娘的,从前是为了恩宠;后来再想要这个位分,其实都是为了咱们的
孩子了……可是你看啊,我便是这会子封了皇贵妃,又还与我的孩子有什么关联了?”
“他们该被褫夺继承权的,已经在十多年前就被褫夺了;该出继的,也在几个
月前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嗣孙;而我的拈花,也只是以和硕公主的品阶厘降的……便是
我为皇贵妃,也都在这些事儿成了定论之后,皇贵妃这个位分,还能给我的孩子
们,带来什么去了?”
皇贵妃苏婉柔抬眸看向帐顶,目光干涩而喑哑。
“皇上将我孩子们的命运都安排完了,才给我这么个皇贵妃,这会子看起来,
不过是一场安慰;是另外一次冲喜罢了。”
“若是皇上当真心下对我愧疚,为何不能早一点进封了我?至少,在我的永瑢
出继之前,在我的和嘉以和硕公主的品阶厘降之前啊!好歹,也能叫他们还有机会
母凭子贵那么一下儿……”
皇贵妃苏婉柔的一席话,叫婉兮心下也是感伤。
婉兮竭力安慰,“苏姐姐别这样想,总归姐姐能进封皇贵妃,是喜事,大喜事。”
“便是永瑢、和嘉他们没能在姐姐进封之前成婚,可是姐姐好歹……好歹还可以
想想自己的身后事。”
皇帝的几位皇贵妃都已然葬入皇帝的地宫,百年之后地下仍可相随。
婉兮极力含笑道,“姐姐已为皇贵妃,自可千古追随皇上。我自己却没这个福
分,真是羡慕姐姐呢。”
皇贵妃苏婉柔便也苦涩一笑,迟缓地点了点头,“这会子唯一还能聊以安慰
的,便是此事了。”
苏婉柔说着,抬眸凝注婉兮,“婉兮啊,别挪动了。那后殿是皇上指给你的,
便是从前你我都在贵妃位,皇上也只将那殿里指给了你。你我之间又何必还拘束什
么皇贵妃与贵妃的位分差别去么?”
婉兮还想劝,苏婉柔却已是黯然闭上了眼,“听我的吧。我的身子,我自己最
明白。这番挪动,已是全然没有必要了。”
四月初,皇帝以常雩祀天,赴南郊斋宫斋戒,多日不在园子里。
婉兮这边小心顾着身子,却又要协助那拉氏,为皇贵妃苏婉柔的册封礼而忙碌。
因皇贵妃的位分不同其余位分,一应典礼的准备更加繁琐、严格;再加上皇上
是毫无预兆的突然诏,叫礼部、内务府等相关司部毫无准备,而为了冲喜,给的期
限又紧,故此整个后宫和园子里已是忙成了一片。
这一日,病了多时的语琴,忽然来看婉兮。
自从小鹿儿走后,语琴便也一病不起。婉兮自己这边好歹还有皇上拽着,回宫
观四公主婚礼,又是去永瑢府邸等,还能散散郁结;语琴却宛若一整根脊柱都被抽
走了一般,整个人已是卧倒不起。
便连皇贵妃诏封等事,都没办法来庆贺。
自打婉兮挪到“天地一家春”来,语琴这还是第一次来。
婉兮见语琴走进来,面色还是病恹恹的,这便连忙亲自起身走过去,一把抱住
了语琴,“姐姐有什么事儿不能叫晴光她们来说,非要自己来?”
语琴扶着婉兮,缓缓走到炕边儿坐下。便是这几步路,都是有些头晕、眼前发
黑,忙抬手撑住了额角。
“有件事儿,我非得自己来说给你才好。”
婉兮便也坐下,亲自伸手帮语琴揉着额角。
“姐姐说就是,慢慢儿说。”
玉蕤也忙取过一条婉兮素日里用的抹额来,上前给语琴额头勒上。
玉蕤边忙活着,边瞧了婉兮一眼,低声问,“庆姐姐,可是那兰贵人和鄂常
在,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语琴病恹恹地抬眸望了玉蕤一眼,却是摇头,“她们两个是闹起来了,只是我
这会子早已顾不上她们两个。便是她们两个也瞧见了我如今的模样儿,也没敢闹到
我眼前来。”
“我这会子,一颗心都已死透了,我哪里还管得了她们的事儿?便闹去吧,有
本事掀了房顶,或者谁弄死谁去!”
婉兮急忙扶住语琴的手臂,“姐姐,万万莫动气。既然不是她们两个的事儿,
姐姐便消了气,慢慢儿说起就是。”
语琴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平复下来,抬眸望住婉兮。
“你可记着,英廉?”
语琴这话头起得,叫婉兮都是有些意外。
“英廉?”婉兮一时都没想起来。
多亏玉蕤对内务府的事更清楚,这便连忙提醒,“便是庆姐姐母家奉旨入旗之
后,所在佐领的职官。”
婉兮便也点头,“我想起来了,是姐姐家所在的佐领的包衣佐领。好像也是汉
姓人,汉姓是冯的?”
语琴点头,“嗯,就是他。”
婉兮忙问,“他怎么了?姐姐今儿特地过来,怎么会说他?难不成,他敢给姐
姐母家苛待?”